海上。

    對于人類來說，那是一片完全未知的海域。

    多可笑啊。

    也挺稀奇的。

    自從十七世紀的大航海時代結(jié)束，又或者大約是十八世紀吧。

    總之早在那個時候，人類就已經(jīng)將蔚藍上的一切表面海域完全探索完畢了。

    這其實并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但在這一天，蔚藍之上的人類首次踏入了有一片未知的海域。

    他們在這片未知的海域中航行了多久？

    不知道。

    他們的目的地又在何方？

    不知道。

    正如這群人類所乘坐的那艘船只的名字一樣。

    無明號。

    長夜漫漫，長夜無明。

    ……

    「哈！船長，我釣到魚了！」

    無明號上的那位最年輕的水手興奮地笑道。

    其余的水手們也紛紛呼喊，以示祝賀。

    他們是發(fā)自肺腑地在開心，因為那是他們長期航行以來碰見的少數(shù)「正?！沟氖挛?。

    這群人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跟著無明號一起航行到底有多久了。

    他們行駛在這片未知的海域之上，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詭異離奇。

    海水不再是那般的咸腥，甚至偶爾還會浮現(xiàn)出酸檸檬的清香。

    海浪也不是白花花的一片了，而是一條一條的，好似波浪形的曲線。

    海風吹拂。

    吹得天上的云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的笑臉。

    那些白云小臉兒從上方的天空那邊一齊壓了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好似無數(shù)張笑臉正在盯著無明號，發(fā)出無聲的嘲笑。

    曾有船員問船長：「船長，我們到底在哪里?。俊?br/>
    船長的回答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并沒有說什么「詭異世界」之類顯而易見的答案。

    船長回答道：「無所謂?！?br/>
    「可……」

    「無所謂！」

    船長沉聲低吼道：「在哪里都無所謂，在哪里都不影響我們跟詭異開戰(zhàn)！」

    這般回答引得他的船員們不禁面面相覷。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由于受到了船長的憤怒的感染，船員們并未察覺到船長的異常。

    可隨著航行的繼續(xù)，其中的許多船員都隱約意識到了船長此前行為的「不對勁」。

    他們似乎……害死了許多的人。

    那些人將無明號視作最后的方舟，結(jié)果卻死于他們的背叛。

    這樣……是不是不太對？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份疑慮逐漸的擴大，漸漸地籠罩在了無明號上除了船長之外的所有人的心頭。

    他們只能依靠與詭異生物接連不斷的戰(zhàn)斗來逃避這一想法。

    漸漸地，無明號上的補給已經(jīng)消耗殆盡了。

    可當食物被吃光了之后，眾人卻發(fā)現(xiàn)他們其實并不需要「吃」這一行為。

    于是乎，幾乎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除了那一位——

    船長。

    「這樣很好！」

    船長手握船舵，用對講器將自己的話傳遍了整艘無明號。

    「我們不需要其他的東西！」

    「水手們，拿起你們的武器！我們繼續(xù)開戰(zhàn)！」

    好的。

    這下子，無明號上的船員們確定了，他們的船長的的確確是真的「瘋了」。

    船員們想跑。

    可這茫茫的未知海域，又能

    跑到哪里呢？

    干掉船長奪權？

    這一想法，在有一位船員被船長的水蒸氣活活燙熟了之后，就再也沒人考慮過了。

    無奈之下，船員們只能順了船長的心意——或者說「憤怒」，繼續(xù)他們的航行。

    他們試圖在這片詭異的海域里尋找一些「正常」的事。

    例如……那條魚。

    年輕船員釣起來的那條魚并不是用來吃的。

    它被作為一條珍貴的「寶物」，飼養(yǎng)在了船員們的休息室里，以時刻提醒船員們，他們還是個「人」。

    無明號繼續(xù)航行著。

    人與詭異的戰(zhàn)爭仍在繼續(xù)。

    絕大部分的詭異生物都無法承受無明號的撞擊。

    可無明號終究也只是一艘質(zhì)量極好的「船」罷了。

    或許是因為服役的時間太長了，又或許是因為遭遇了更為恐怖的詭異生物。

    無明號出現(xiàn)了損毀的情況。

    這里又沒有碼頭，無法找人修船或者補充補給。

    該怎么辦呢？

    船長想到了辦法。

    「將我們殺死的詭異生物剝皮拆骨！」

    船長怒喝道：「用它們的血肉來修補無明號！」

    「這……」

    船員們注視著彼此，均面露難色。

    的確，似乎是由于這片海域的特殊性質(zhì)，導致那些被他們殺死了的詭異生物并不會化作黑影消失，而是如同死亡的動物那般留下「尸體」。

    在以往，船員們?yōu)榱朔奖闱謇恚瑫苯訉⒛切┰幃惿锏氖w丟下大海。

    可現(xiàn)在船長竟然要他們用詭異生物的尸體去修補無明號？

    不太好……吧……

    然而，當船員們看見了船長眼中那熊熊燃燒的憤怒之時，一切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那種趨近于實體化的憤怒是任何船員都不敢去違抗的。

    無奈之下，船員們只能遵照船長的命令，開始用詭異生物的尸體來修補無明號。

    用皮膚來代替船身上的鐵皮；

    用骨頭來代替固定鐵皮的鋼錠。

    諸如此類。

    漸漸的，隨著無明號的損毀越發(fā)嚴重，整艘船上被詭異生物的尸體所替換掉的部分也越來越多。

    「無明號」?jié)u漸被變得不再像那艘曾經(jīng)的無明號了。

    它船身上的許多東西都被詭異生物的尸體所替換。

    那種感覺就像是……

    忒修斯之船。

    是的，無明號的情況幾乎完美地重現(xiàn)了這一經(jīng)典的哲學理論。

    即：

    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頭被逐漸替換，直到所有的木頭都不是原來的木頭，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那艘船嗎？

    如果無明號上的一切都被詭異生物的尸體所替換了，那么它到底是人類的無明號？還是一句由詭異生物的尸體構建而成的詭異造物？

    起碼在無明號上，是無人能夠?qū)⑵渫昝澜獯鸬摹?br/>
    但這似乎并不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因為船長的憤怒正在吞噬一切。

    直到后來……

    漸漸地，無明號上的船員們發(fā)現(xiàn)了另一個問題。

    他們似乎殺掉了太多的詭異生物，以至于現(xiàn)在的無明號航行很久很久，都沒辦法再去獵殺掉一頭詭異生物。

    沒有詭異生物可殺，也就沒有詭異生物的尸體能夠獲取，也就沒有能夠修補無明號的材料。

    該怎么辦呢？

    船長不在意，但無明號卻再也撐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

    ，一位年長的水手忽然站了出來。

    他微笑著對其他人說道：「我們得繼續(xù)前進，已經(jīng)無法回頭了?！?br/>
    眾人不解。

    年長的水手則繼續(xù)說道：「用我的血肉和骨頭，繼續(xù)修補無明號吧?！?br/>
    「終有一天，我們會航行到詭異的盡頭，去見那終點?！?br/>
    于是乎，那位年長的水手……

    他是無明號上的第一位犧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