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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凡特對英諾森的醫(yī)治進行了很長一段時間?！貉?文*言*情*首*發(fā)』深夜，緣因一場原因不明的大火而被迫提前落幕的花街罕見的安寧，giotto從窗口朝某個方向望去，除了零星燈火以外，俱籠在深濃夜色的背景里。

    羅西旅館的大火歷時幾個小時，終于被熄滅了。

    杰羅走過來，一邊從外套內(nèi)袋掏出一枚皮套。手上沉甸甸的，看上去挺有分量，他將皮套放入giotto掌心，并不挑明，只說：“帶著它，防身?！?br/>
    giotto收攏掌心，將皮套中所藏的槍在手掌中摩挲，笑道：“竟然是新型品，你可真大方啊~

    ”

    杰羅：“彈匣已經(jīng)裝好，必要時就上手。照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下一次能不能撿回命就難說了?！?br/>
    giotto知道他意有所指，沖他頷首：“啊?！?br/>
    他將皮套嵌上后腰，撩起的襯衫下擺將其掩蓋成鼓鼓囊囊的一團。

    斯凡特抹了把額頭亮晶晶的汗液，將染血的布處理掉，工具清洗擦拭過以后整理完畢。因為長時間維持同一個下彎的動作，一時間難以恢復地肢體僵硬。英諾森橫躺在寬長的沙發(fā)上，手臂抵在額頭，遮住了汗水掛下眉毛，眼睫的緊闔的雙眼。身上的襯衫皺扭成了烏糟糟的麻花，衣領敞開著，露出纖長的脖頸及凹凸分明的鎖骨，那里的線條骨骼稜線起伏，綴滿了密集的汗珠，不住地掛滴下來。不光是他，被醫(yī)治的人的忍耐力更令人心驚。

    斯凡特帶來的麻醉劑效用有限，無法徹底消除他對外界的感官反應，而剜肉剔骨的劇痛卻是僅僅只有一角也足夠令人死去活來。

    他嘆了口氣，對胸口緩緩起伏著粗聲喘息的英諾森交代了幾句關于修養(yǎng)的注意事項，最后建議道：“今天經(jīng)歷這么多你也已經(jīng)很累的了，趁著麻醉藥的效用還沒褪去，盡快睡覺吧，否則一旦劇痛起來你可能要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徹夜難以入睡?！?br/>
    英諾森喘了一下，頓了兩秒才艱難地，小幅度地點點頭。

    他知道他很疼，雖然他沒喊過一個疼字?？墒恰茏龅降模簿椭挥羞@些了。

    斯凡特帶上門出去的時候，giotto和杰羅察覺到動靜恰時扭回頭來。他看到金發(fā)青年臉上的表情焦急得昔日的云淡風輕鎮(zhèn)定自若全溜走了，他還沒開口，他的臉上就寫明了他喉嚨下所醞釀出的所有語言，一一被輕易解讀出來。

    斯凡特同杰羅對視一眼，某種牽起的默契令杰羅不再多說什么，斯凡特自然無比地拍拍giotto的右肩，隨后從他旁邊走了過去：“已經(jīng)做了手術(shù)，他也已經(jīng)躺下休息了。麻醉藥可能會讓他明天下午才能醒來，在那之前讓他好好靜養(yǎng)。之后……他可能會疼得厲害，但我估計他一個字都不會吐露，你要多長個心眼多照拂著點?！貉?文*言*情*首*發(fā)』”

    giotto：“我明白?！庇绕涫顷P于后一點。

    但這實在是個不怎么令人感到愉快的認知。

    屋內(nèi)的煤燈暗了，黑暗中英諾森放下手臂，睜開的雙眼上睫毛的影子投向了微微被亮光拂到的墻面，像把形狀晦澀不明的小刷子。

    半挽起的袖管將臉上的汗污抹過去，他就維持著僵直身體的姿態(tài)，面朝上方，雙眼對著天花板那里烏沉的，不見一絲光明的地方愣愣出神。

    翌日，giotto被從亞得里亞海上飛來的海鷗一聲長長嘶鳴喚醒。撲鼻而來水的氣息，清冽而通透，仿佛將昨日的血腥慘烈盡數(shù)洗滌沖刷去。

    據(jù)細鳳說英諾森還睡著，讓他先去樓下用早餐。

    g昨晚送回狄蒙娜在返回來已經(jīng)是凌晨時候的事，因為暫時沒有地方居住，加上英諾森的傷情不宜多移動，他們便被細鳳留下來住宿。好在主樓規(guī)模龐大，收拾出兩件空房還是不難的。

    g向他報告：“重要文件當時都帶在身邊所以無事。倒是其他行李，都燒沒了?！?br/>
    細鳳挑挑眉，拎起白瓷茶壺往杯中替兩人斟好錫蘭紅茶，默不作聲地遞過去。

    兩人感謝地接過，giotto舉著叉子，唇角沾了一點油膩。思忖過后道：“等等去購置一些，尤其英諾森，身上衣服已經(jīng)不能再穿了?！?br/>
    細鳳：“你們下午出去的話，請務必小心?！?br/>
    giotto將頭扭向細鳳：“您……是不是知道點什么？”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心里早已經(jīng)存在定數(shù)，“而且我總隱隱有感覺，英諾森恐怕也知道點什么。譬如說他帶g來圣伊登街找我那次，之前根本沒見過他，他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細鳳聳肩，抿嘴喝了口熱燙醇香的紅茶：“就不可能是我派人通知了他？”

    giotto：“好吧，這也有可能。但我還是保留前一個想法?！?br/>
    細鳳：“那我也回答你的第一個問題吧。是……我確實知道個中一些秘密?！?br/>
    餐桌上很安靜。

    細鳳低低笑了聲，帶磁性的音色在清晨微微潮濕的氣息中彌散，“別緊張呀。我知道的也僅僅是個模糊的輪廓，否則如果真的能料到一切，昨晚……我就不會令英諾森他身陷險境，傷成這副模樣回來了?！彼瓜卵鄄€，深吸一口氣。

    細鳳：“我想giotto先生已經(jīng)猜到了，昨晚的事情是有預謀的。還記得你一入境就張貼出來的那張被冠上莫名罪名的通緝令嗎？如此針對你的威尼斯總督，他的目的是什么，你就不好奇？”

    giotto：“所以這件事果然是與威尼斯的總督有關么？可是他是怎么事先知道我會來水城……并且，他這樣做究竟能得到什么利益？”

    g道出某種可能性：“是不是這僅僅是個障眼法。他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要通緝giotto，而是將本來可以隱匿于水城角落的他導入到眾目睽睽之下？”

    細鳳予以肯定：“g猜得不錯，他這樣做確實別有目的。請相信我，在礦場埋下致命炸彈，火燒羅西旅館這一系列計劃縝密的事并不是他做的。雖然散播你的行蹤這點，他絕對是有摻合進來了。可以說，他非常樂于見到這場景。在威尼斯拉開腥風血雨的帷幕……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至于背后，我只能告訴各位，他的利益與諸位是同路的，并不相矛盾。”

    giotto聽到這里已經(jīng)了解了個大概，即使仍然云里霧里。但他至少能肯定一點：“不管他的利益何在，把人命當兒戲這一點他做得太過分了。他的行為構(gòu)成了傷害到英諾森的事實，下次呢，我要是無法保護好他，那該怎么辦？”

    細鳳啞然，欲言又止，半晌后只有苦笑：“……這次是我的錯。我的無知害得他身陷囫圇了。萬分抱歉?！?br/>
    giotto果斷：“不，我也難辭其咎。”

    細鳳長長吐息，多年前的記憶化作紛繁復雜的交錯的線，按照時間的流向溯回沓來。她忽然覺得頭有些疼，歷史還要身陷這樣的黑暗多久？已經(jīng)太過漫長了。

    “不爭辯這些了……其余的，我想英諾森早晚會告知你?！?br/>
    giotto點頭，英諾森隱瞞的那些秘密何止一件。他一直都在耐心地等待，絕不會逼他。

    在giotto和g在離開這棟精致恢廓的建筑物前，細鳳點燃了煙葉，加入了煙袋中焚燒，在giotto拜托她在他回來之前照顧好英諾森，并且得到她頷首之后，她眼皮未抬，仿佛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口中騰出一縷縷乳白煙霧。

    她漫不經(jīng)心地補充：“麻煩你們幫我做一件事。在回來的時候，順道繞去一家鐘表店，它就坐落在沿途西岸，請?zhí)嫖以儐栂挛业溺娦蘩砗昧藳]?！?br/>
    giotto一一記下：“好，沒問題?！?br/>
    細鳳回到樓上。推開臥室的門，背靠枕頭半坐在床頭的褐發(fā)青年側(cè)過頭來，嘴角抿出的笑意因蒼白如紙的病容而不似往常般自然。他歪了歪頭，想起一些事，神情黯淡下來?！氨讣汎P。我……沒有好好完成你托付的事情?！?br/>
    細鳳一聽之下無奈，她朝前走去，煙袋中矜貴的煙葉一直在燃燒，她卻一口都沒抽。

    “請別這樣說，英諾森。這件事是我不察，也是愷撒太過分。該說抱歉的是我……至于愷撒，他那種硬脾氣是不會有所表示的，因此他那分抱歉就由我來代替吧?！?br/>
    英諾森擺手，因為力氣的缺失而只是小幅度：“不必，我知道他的。”

    細鳳的神情頗顯復雜，她垂下眸，似乎是在回憶一些已經(jīng)被時間沖刷得略變模糊的脈絡。

    “從最開始在那不勒斯收養(yǎng)愷撒開始，對于這個孩子我從未有斥責過。他太強硬了，比……”

    她停頓，含糊地掠過某個名字。眼中神采驀地一黯。

    “……更要厲害得多，他想要達成的目標，我雖然清楚這一路上會有多少驚險造成，卻也無力阻止。”

    英諾森注視她漂亮的，隱現(xiàn)憂愁的雙眸，口吻平靜道：“因為你也擁有同樣的目標。傷害太大，仇恨已經(jīng)深入骨髓，不是你能夠主觀否認的?！?br/>
    細鳳沉默不語。

    英諾森將她的回應看在眼底，自嘲地笑了笑：“雖然微妙的有所不同，可我也是同樣的啊。”

    giotto和g大運河沿岸的商鋪里購置了里里外外所需的一些衣物，尤其是英諾森的份，giotto挑選得十分細心，首要考慮的就是布料材質(zhì)的優(yōu)劣。他們回去的時候并沒有忘記細鳳所交代的。按照細鳳所說，他們找去了她口中那家鐘表店。

    店鋪門面狹小，一眼看去里頭或掛或擺著各種大小與材質(zhì)、雕刻工藝的鐘面，座鐘，懷表，密密麻麻地充滿了整間店面，顯得擁堵不堪。

    店里只有一個人在。

    柜臺后的那人蹲著身，身上套著布滿臟污的工作服，同樣沾滿油脂臟污的手上攥著修繕工具，正對著一樽造型典雅的，體積頗大的古董鐘內(nèi)部仔細修理。

    精密的齒輪咬合，才能令時間的針腳隨自然走得精確無虞。

    giotto佩服所有憑借手上練就的熟練技術(shù)賴以生存的技術(shù)工。他們或許賺得的錢，為社會做出的貢獻，甚至工作的目標都渺小得不足言說，卻活得脊背挺直，能面對燦爛的，耀眼的陽光。

    這樣一想臉上不自覺帶了笑，禮貌道：“抱歉，打擾。想請問一些事?！?br/>
    那人聽見狹小室內(nèi)這一聲帶了回音的問候，動作頓了下來，giotto奇怪地微微蹙起眉頭，他覺得這人的背影有點眼熟。他擁有暗紅的發(fā)色，頭發(fā)略顯粗硬扎手。脊柱一線拖曳下來，流暢而覆著薄而有力的肌肉，一看便知衣衫下結(jié)實的身軀，這并不是一個鐘表匠該有的，反倒像個練家子。他本該因此警覺，但奇怪的是，超直感絲毫沒有起效用。

    視野中心的鐘表匠回過頭來，打開聲腔，帶著共震的些微鼻音：“你好，什么事？”

    giotto驚訝地瞪大了眸子。

    g對他的反應感到疑惑。這是正常的，因為他根本沒見過眼前這個人。而giotto卻在西西里島與這個人站在同一陣線并肩作戰(zhàn)過，英諾森也是。

    “你是……安德烈。安德烈狄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