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發(fā)鬼的頭發(fā)一瞬間伸長,纏繞在畢父的腿上,畢父站不穩(wěn)當(dāng),一下子摔倒在地,也不覺得疼,閉上眼直接睡了過去。
不到兩秒鐘,鼾聲就響了起來。
“哈哈哈,爸爸喝醉啦?!?br/>
“小八快去騎馬馬,等他醒了就騎不了啦?!?br/>
弟妹們趴在門口看熱鬧,絲毫沒有過來扶一下的意思。
畢歸殷覺得這畢父的晚景凄涼已經(jīng)是顯而易見的了。
這里的背陰山和冥界的背陰山在時空中遙相對應(yīng),背陰山這名字,就是‘背靠十八層地獄’的意思。
巧合的是,臨水村和泥河村的位置,正好和十八層地獄一致。
那條河,也因為忘川的緣故,不知道哪一年就在凡間漸漸形成了。
久而久之,甚至有了一絲絲忘川水的特性,會拘著比較虛弱的魂魄,因此,這里鬼魂的密度也相對較高。
當(dāng)然,大多數(shù)都是沒什么威脅力的。
陰陽對立兩面從來都是相輔相生,因為這兩個村子與眾不同的風(fēng)水,雖然凡人們未必知道是為什么,但是千百年來,這里逐漸佛、道、鬼三教盛行。
算是對陰氣的一種壓制和平衡。
十大惡鬼從地獄逃出來,最先到達(dá)的地方,肯定是這三山一河中間。
寄生鬼已經(jīng)捉到,不知道這里,還有沒有其他的惡鬼,他要排查清楚。
畢歸殷一頭扎進小樹林,這里有他之前收集的小鬼,它們是他的眼線。
——
段小雪把自己要問冥帝的問題寫一遍之后,從枕頭底下抽出《陰陽眼》。
本來就是想著再隨便翻翻的,沒想到的是,上面居然出現(xiàn)了新的內(nèi)容,她的陰陽眼又升級了!
想想也對,跟畢歸殷一起驅(qū)除了張嬸體內(nèi)的鬼,救了張叔一命,可不就是積累了功德?
這真是意外之喜,她都沒想到的。
新的內(nèi)容不多,歸納一下就是說,她現(xiàn)在可以直接看到陰氣,不用憑著感覺來了。
這說的簡單,但段小雪知道,其實這個是非常實用的。
想必做神婆的話,首先要能看出這里是不是真的沾染了邪祟。
如果提早有這個技能,那她一眼就能看出,張嬸是被鬼上身了,不必靠推測。
不過從目前來看,陰陽眼的功能都是表面功夫多,實戰(zhàn)能力約等于零,捉不了鬼。
也不知道背陰山的神婆們要怎么教,她還是先把畢歸殷的本事學(xué)到手吧。
第二天中午,段五龍才回到家。
段小雪正在洗衣服,段母在掃地。
段五龍本來昨晚上已經(jīng)到村里了,不過忙著哄蘇涼,就沒有回來。
他帶著滿身的怒氣,手里夾著一根自己卷的煙,眼睛里布滿紅血絲,這樣子跟上輩子簡直一模一樣。
上輩子他回來之后,說出給段小雪訂了親的事,段母大怒,跟他吵了起來。
以往段五龍混賬,不過很少動手,這次他居然不顧段母懷孕,對她動了拳頭。
段小雪上前護著,他就母女倆一塊打。
段母本來身子就調(diào)養(yǎng)的不好,被這么一打,流產(chǎn)不說,命也丟了。
想起前世的種種,盡管段小雪做足了準(zhǔn)備,還是緊張的心跳加速。
她扔下衣服,把段母扶到堂屋的椅子上坐著:“媽,他臉色不對,待會不管說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br/>
段母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也別跟他犟。”
“唉。”段小雪嘆了口氣:“媽,他要是太過分,我饒不了他?!?br/>
“小雪,說什......”
話沒說完,段五龍就跨進門來。
段母知道段小雪脾氣不好,雖然這些日子變好了點,但是萬一頂撞了盛怒中的段五龍,被打一頓的話,她心疼。
“倆,見我回家不迎接一下就算了,一個勁往屋子里躲干啥?還當(dāng)不當(dāng)我是一家之主了?”段五龍狠狠抽了口煙,拿手指指著她們。
“爸,媽懷著孕,能不能不抽煙?”段小雪道。
她雖然在唱反調(diào),但聲音冷靜淡漠,清脆通透,有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反倒讓段五龍狠狠的愣了一下。
“死丫頭!”
段五龍終于反應(yīng)過來,他當(dāng)然不會聽她的,又抽了口煙,自己搬了把椅子在她們對面坐了。
“五龍,幾天不著家,事情都是小雪在做,可不能罰她?!倍文该Φ?。
看她媽這個樣子,段小雪突然覺得,她媽不離開這個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連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rèn)的:她對段五龍還有感情。
否則怎么會接二連三的為他生兒育女呢?
這個認(rèn)知讓段小雪有種挫敗感,感覺自己重活一世,奮力的想從泥淖中拉她出來,但是她的心還在這里。
可是她畢竟是自己的媽媽,硬著頭皮也要上。
“今天我要說一件事,我昨天給小雪訂了門親事,已經(jīng)說定了。”段五龍道。
“什么?”段母很驚訝:“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再說了,小雪才十歲,定什么親?”
上輩子說到這,段小雪就開始哭鬧了,這輩子段小雪安靜如雞,一聲不吭。
“娃娃親啊?!倍挝妪埑橥曜詈笠豢跓?,狠狠的呼出一口濁氣:“等成年就嫁過去,是泥河村畢狗蛋家的三兒子,今年12歲,正好跟小雪配?!?br/>
畢狗蛋.....這是畢歸殷他爸?這名字沒聽過,估計她媽這會兒反應(yīng)不過來。
“這是抽哪門子的風(fēng)?”段母皺眉:“這么大的事,他家父母過來提過親?到底是從哪打聽來的人家?吃過飯給我去退了。”
“退什么退,頭發(fā)長見識短?!倍挝妪埞V弊拥伤?,像一只紅臉公雞:“人家道長說了,小雪這克親命,只有找一個苦命的人嫁了,就能破。”
“苦命人?”段母一下子抓住了重點:“有多苦?”
“他家八個孩子,吃不飽飯,滿門殘疾,老三畢歸殷是個傻子?!倍挝妪埥徊嬷觳玻骸拔乙彩菫楹?,這么苦命的人,我好不容易找著的?!?br/>
段母聽了他的敘述,當(dāng)時就要炸,但是突然又覺得他描述的這情況似曾相識。
她轉(zhuǎn)頭問段小雪:“爸剛才說,畢歸殷?”
段小雪立馬換上一副嬌羞的表情,扭著衣角:“應(yīng)該是吧......”
段母:???小雪這是怎么回事,她竟然是愿意的?
因為這個,本來必吵的一架,因為段母的愣神,就這么偃旗息鼓了。
段五龍很奇怪,他都把事實說出來了,怎么她們母女倆反倒一個反駁的都沒有了?
果然,什么愛閨女都是假的,還不是看重自己的命。
想起剛才從蘇涼家離開時,蘇涼跟他說的話,段五龍突然發(fā)起愁來。
他跟蘇涼都覺得,這回小雪和她媽都會跟自己大吵一場,他要趁著這個機會,好好修理一番。
之前小雪在蘇涼門口對她冷嘲熱諷,他要替她出口氣。
可是這下還怎么修理?
他埋頭苦思起來。
“小雪,過來?!?br/>
段母拉上段小雪,到她房間去。
“小雪,告訴我,這門親事,同意嗎?”
段小雪點了點頭,聲如蚊蠅:“嗯,我挺喜歡他的,而且媽也知道,他根本不是傻子,我爸肯定是被誰給忽悠了?!?br/>
“可是他家飯都吃不飽?!倍文负苁菓n愁:“雖然我也想尊重的意思,可還小,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歡,不懂生活的苦。”
“媽,我懂?!倍涡⊙┑溃骸拔野诌@么對我,都默默的接受了,在家里,我很苦,苦的不得了?!?br/>
她硬是擠出一點哭腔:“跟小殷在一起時,就算餓著肚子,我也很開心?!?br/>
小殷不在,她想怎么說怎么說,哈哈。
聽了這話,段母抽噎一聲,緊緊抱住她:“小雪,媽媽對不起,我發(fā)誓,等這個孩子生下來,要是爸還不知悔改,我就跟上山去!”
!??!段小雪恨不得放上兩朵煙花慶祝,她剛才的話終于觸動到她媽媽的神經(jīng)了?
也可能是因為剛才的事,讓她徹底對段五龍失望了吧。
她察覺到有淚水滴在她露在外面的脖頸上,一滴滴的,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
看來觸動真的不小,不過孕婦哭的話,會不會對身體不好?
段小雪連忙拍拍她媽的背,“媽,要是能跟我一起離開,我做夢都能笑醒。”
“呀?!倍文钙铺闉樾Γ骸靶∫竽呛⒆忧浦莻€踏實的,既然同意,那就訂下吧,如果有一天想反悔,放心,媽給說去?!?br/>
“謝謝媽。”段小雪甜甜一笑,給段母輕輕拭去眼淚。
她就這么一個在乎的親人了,拜托,媽媽一定要平安呀。
——
在這之后,段五龍跟蘇涼說已經(jīng)好好揍過段小雪了,讓她消氣,他會盡快掙錢還她。
誰知道蘇涼隨后就拋給他一個大難題:她懷孕了,是他的種。
段五龍便不得不陷入另一場糾結(jié)中。
他如何苦惱段小雪管不著,時間很快就到了四月。
這期間,她跟畢歸殷由光頭鬼相互聯(lián)系,‘定親’后,段小雪覺得他倆關(guān)系親近了不少。
“小殷,我準(zhǔn)備初二那天去背陰山,三號再去一趟冥界,去嗎?”
段小雪看著眼前的光頭鬼:“記住了嗎?”
光頭鬼點點頭:“記住了?!?br/>
段小雪燒給他一塊饅頭:“快去吧?!?br/>
不到半個小時,光頭鬼便回來了,捎來畢歸殷的回話:“我去,還在小樹林見面吧?”
真的去啊,段小雪說不清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心情,她是想路上有個伴的,但是又怕他倆一起去了冥界,正好都到了冥王殿怎么辦?
她是專門去找冥帝說話的,不太希望小殷打擾。
嗯......這種心情,有些微妙。
“好吧,就小樹林見?!?br/>
糾結(jié)有什么用,一步步來吧。
得到回答,光頭鬼朝她鞠了一躬,便離去了。
她摸著項鏈,又把寫好的話題放進衣服兜里,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重生后,她第一次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