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其實(shí)，他又哪里用得著去哄她呢？

    屈指算來和凌念在一起的時候，她生氣的次數(shù)倒是不少。不過凌念卻很好對付，只需要他道個歉就好。想到這里許疏也不再著急，強(qiáng)忍著暈眩走回家，胃里空空的一個勁兒反酸，雖然不是太餓卻知道自己必須吃些東西，不覺又想念起凌念的粥。從冰箱里取出來，卻也懶得熱，冰冰涼涼的滋味倒是也不錯。

    看著那人平安進(jìn)屋，凌念才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回家。

    面對他的時候真是越來越?jīng)]有立場。下了車才覺得不對，他一路無言莫非是不舒服，便忍不住一路跟著，后來見他好好的走進(jìn)去沒有什么不妥，心里竟也忘了怪他對自己的沉默。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在那人面前變得如此卑微。他的每一個神色每一句話都影響著她的生活。

    原來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她至少還會耍耍脾氣。

    可是現(xiàn)在，好像不敢了。

    潛意識里，他們只有兩年時間。短短的兩個365天，她舍不得把任何一分鐘用來和他生氣。

    于是，第二天一早，她還是去了許疏家里。這一次沒有帶粥，而是特意去排了老陶包子給他換口味。

    大門竟是一夜沒鎖。凌念猶豫了一下然后徑自推門進(jìn)去。

    許疏側(cè)身蜷在沙發(fā)里，昨日的白襯衫還沒有換下，早已為汗水濕透，一條毛巾被擰成一團(tuán)緊緊貼在胃腹。凌念碰了碰，早已冰冷。

    聽到響動，許疏緩緩睜開眼睛，見到蹲在自己身邊的人，勉強(qiáng)微笑，虛弱的聲音愈顯溫潤，一如既往的讓她心軟。

    他說，“小念，對不起。”

    “小念，對不起?！?br/>
    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很多次凌念無理取鬧或者許疏做錯了事，就是這樣簡單的幾個字就讓他們重歸于好。

    戀人之間總是有這樣一些外人看來莫名奇妙的約定。

    這一次也不例外。凌念按慣例原諒了他。

    其實(shí)，本也不是他的錯啊。

    許疏只說出這一句，然后便又閉上眼睛，按著胃腹的手又緊了緊。

    凌念抽出他手心里的冷毛巾，“這做什么？擦汗么？”

    許疏搖頭，“上一次疼的時候，你就是這樣，很舒服?！?br/>
    “那也要用熱的啊，這樣不是越來越糟？”

    “一開始是熱的……”許疏低聲嘟囔。

    凌念無語，起身去換了條毛巾過來。見他身子依舊蜷著，顯然疼的厲害，凌念心里擔(dān)憂，情不自禁的皺起了眉，“哪里疼？”

    許疏也微微皺眉，許久才搖頭，“分不清。”

    凌念愕然。這是什么說法？

    原本只是胃里難受，火燒一般的疼，后來貪涼喝了粥便有了報應(yīng)，腹中刀絞一般竟走不回臥室，許疏索性在沙發(fā)上歇著，想許離回來能扶他一把，誰知那丫頭居然一夜未歸。

    他心里擔(dān)心，卻又沒力氣出去尋找。又想起白天她在醫(yī)院的話，竟是越想越難過，越難過也就越難受，到后來痛的昏睡。凌晨的時候被劇痛驚醒，知道不能再硬撐，才勉強(qiáng)去服了藥，胃腹間冷的實(shí)在難過，便又洗了熱毛巾按著。再后來毛巾冷了，更懶得去換，只是按著，便越來越難受。

    凌念雖然不知道他這半天一夜是怎么過的，卻也猜出了大概，氣他不會照顧自己，更氣自己耍脾氣才害得他難受。

    其實(shí)，說起來那個人并沒有半句話是責(zé)怪她的，她生得什么氣？

    “小念，還怪我么？”終于痛過這一陣，許疏撐著沙發(fā)坐起來，尋到她的手握緊。

    “怪你做什么？我生的著氣么？”

    許疏不知道她已經(jīng)不在意昨日的沉默，只聽她語氣不善，以為她依舊氣著，急于解釋卻又被腹中的急痛打斷，便抿住嘴唇不再開口，身子也忍不住彎下去。

    凌念看出他明顯的不對，忙起身坐在那人身旁扶他靠在自己身上，“我沒有生氣，我也知道你昨天不是對我發(fā)脾氣。更何況你那個樣子實(shí)在算不上發(fā)火，不過是被你以往的好脾氣襯得。”

    說到這里心中竟有些泛酸。

    那個人定是從小都沒有被人疼惜過，所以連脾氣都發(fā)的如此小心翼翼。事后還要為并不屬于自己的過錯道歉，是被人欺負(fù)慣了？

    “昨天，小離那些話讓你傷心了吧?！绷枘钗站o他，低低道，“這孩子就是被你寵壞了，那話說的我都心寒?！?br/>
    許疏只是沉默。

    她怎么可能理解那種痛。

    那是他傾盡心血一手養(yǎng)大的妹妹，他把所有的愛和關(guān)心都給了她，他用盡一切力量試圖彌補(bǔ)她缺失的童年，縱然他的童年從來沒人想過彌補(bǔ)。

    “小念，你也覺得我在干涉她么？”許疏嘴角勉強(qiáng)扯起的笑意有些苦澀。

    他似乎很愛笑。無論怎樣的心情都可以用微笑表達(dá)。

    只是此刻，病中的蒼白渲染下的笑容分明的失去了以往的溫和迷人，那樣的辛苦難過讓凌念忍不住伸手貼上他的臉頰，沉聲道，“不許笑?！?br/>
    許疏一愣，側(cè)頭看見她眼底毫不掩飾的心疼，慢慢舒展了眉頭，緩緩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其實(shí)，我并不想掌控她的人生，我只是怕她受到傷害……我一直把她保護(hù)的太好，所以當(dāng)她忽然見到齊閱那樣的人就會好奇，可好奇并不是愛啊?！?br/>
    “你最一開始注意我不也是因?yàn)闆]見過會臉紅的女孩兒而好奇么？好奇怎么就不能是愛?！?br/>
    許疏搖頭，“這怎么能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绷枘盍?xí)慣的和他爭辯，可這一次許疏沒有溫柔一笑低聲說“你說是就是了”，他只是松開她的手按進(jìn)了腹部。

    “許疏？”凌念緊張的喚，“疼得厲害？”

    “嗯……忽然很疼?！?br/>
    第一次聽他說很疼，凌念竟一下子嚇得流出了眼淚，抱著他聲音發(fā)顫，“那怎么辦？”

    許疏慢慢側(cè)過頭來，怔了一下然后抬手抹干她的眼淚，低低嘆道，“哭什么……只是剛剛猛地抽了一下，痛過了就不難受了。”

    “是么？”凌念握著他的手，一臉不相信。

    “嗯。”許疏微笑，“這樣就能把你嚇哭……”

    “哪有，我這是因?yàn)槟悴辉賹ξ译[瞞，所以，喜極而泣。”凌念轉(zhuǎn)過頭去，自己都覺得這眼淚流的毫無道理。

    “我去給你倒杯熱水，毛巾不燙了，自己按著?！绷鬟^了淚，凌念似乎也冷靜下來，“休息一下，好一點(diǎn)了我扶你上樓躺著，這里一定不舒服?！?br/>
    許疏就著凌念的手喝了熱水，臉色終于不再那般難看。凌念安下心來，也終于注意到他沒換衣裳。

    “許離不在，你就這樣活活疼了一夜沒人管么？”凌念無法抑制的再度心疼起來，她哪里知道，就算許離在，他也是沒人管的。所以，早已習(xí)慣。

    “下次可以打給我，反正住的不遠(yuǎn)，也不是很折騰?！?br/>
    許疏一笑，“你還沒嫁給我呢，我哪能讓你夜不歸宿?！?br/>
    凌念聞言忽然沉默。

    許疏也意識到自己失言，慌忙轉(zhuǎn)換話題，“小念，有點(diǎn)餓了，幫我把粥熱熱吧。”

    “我怎么就不信你能吃的下去呢。”凌念歪著頭看看他，收起眼底的失落，“你睡一覺，我給你煮點(diǎn)新的，醒來再喝?！?br/>
    許疏微笑點(diǎn)頭，重新又在沙發(fā)上躺下。

    凌念嘆口氣，沒有逼那個分明還是難受的厲害的人上樓去睡。

    趁著煮粥的功夫，凌念給許離打了個電話。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她就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那丫頭回來和許疏認(rèn)錯。

    然而凌念卻沒有費(fèi)什么口舌，只說了一句，“你哥這幾天一直不舒服，昨天去做了胃鏡，回來就一直胃痛，疼了一夜呢?！?br/>
    電話那端許離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胃鏡？他怎么不說啊……小念姐，你也不早告訴我?！?br/>
    凌念被埋怨的有些莫名其妙。

    “哎呀，小念姐你不知道，哥可怕做那個倒霉胃鏡了。上一次做過之后胃痙攣了很久，好幾天都吃不下什么東西。小念姐，我馬上回去，哥還好吧？”

    凌念安慰了幾句掛了電話，心里有些許欣慰。許離是任性了些，但終究還是關(guān)心許疏的?？墒欠畔码娫捒粗伬锏闹鄥s不知道該不該繼續(xù)熬下去。即使做好了，他喝得下么？

    “許疏，真的很難受么？”凌念伸手輕輕撫上他的上腹，掌心下的抽動讓她猛地縮回手來。一直以來只知道那人有時會腸痙攣，卻不知道胃痙攣也會如此厲害。

    這人還真是沒有一處好的地方。

    情不自禁的一聲嘆息驚醒了許疏，他睫毛動了動，想要睜開眼睛，凌念忙握住他的手，沉聲道，“好好休息，不許醒?！?br/>
    許疏眉頭皺了一下，似乎在感慨那女生的蠻不講理，但睜了一半的眼睛還是閉上，喃喃喚了聲小念，然后接著昏睡過去。

    凌念在沙發(fā)旁的毯子上坐下來，手掌在那人胃部的痙攣處輕輕按揉。她從小幫著母親照顧凌辰，所以雖然對腹痛的許疏毫無辦法只能干著急，處理起胃痙攣來手法卻是專業(yè)的。許疏昏沉之間只覺得胃部一輕一重，慢慢地那團(tuán)糾纏他一整夜的痙攣居然不知不覺地散去，剩下的腹中冷痛相比而言顯得微不足道。他身子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這一次是真的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