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凱薩琳，”寶拉堅定地說，“我聽夠了這些胡言亂語。現(xiàn)在我得好好跟你說說?！?br/>
    凱薩琳還在哭。

    “郝勒迪先生，”奎因先生正言道，“我相信這是暗示我們可以去小酌一番?！?br/>
    “凱薩琳！”

    “漢克！”

    奎因先生和芭莉小姐把這對戀人拆散。

    十點過了沒多久，史考特小姐由芭莉小姐的白色小屋出來，鉆進她的車?yán)铮呀?jīng)停止哭泣了，但依然滿臉淚痕。

    當(dāng)她把鑰匙插進點火位置并腳踏起動器時，由后座的陰影中傳來一陣沙啞低沉的聲音：“不要叫。不要出聲。開車直到我叫你停為止?！?br/>
    “啊！”史考特小姐叫道。

    一個巨掌蒙上她顫抖的嘴巴。

    過了一會兒車子開走了。

    第二天奎因先生來找芭莉小姐，他們慢慢地朝東邊的山谷走去，附近就是優(yōu)美的圣塔安妮塔賽馬場。

    “昨天晚上悲傷的凱薩琳怎么了？”奎因先生問道。

    “喔，我要她回牧場了。她是十點多一點走的，一個非?？蓱z的小女孩。你跟漢克說了什么？”

    “我把他徹底洗腦后就帶他回家。他在好萊塢住宿之家租了一個房間，他一路上都靠在我的肩膀上哭泣。似乎老約翰還踢了他的屁股，他因此萌生殺意。”

    “可憐的漢克，這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老實的男人?！?br/>
    “我也怕馬?！笨蛳壬B忙說道。

    “喔，你呀！你可惡，你今天一次都還沒吻過我?！?br/>
    沿著第六十六號公路，只有芭莉小姐清涼的雙唇才能令奎因先生免于發(fā)火。這條路的車速緩慢，在小路上更糟，仿佛南加州所有的人都聚集到圣塔安妮塔來，利用各式各樣的交通工具，從農(nóng)夫的污穢T型車到電影明星的現(xiàn)代汽車?？磁_上擠滿了嘈雜的人群，像一幅蠕動的彩色馬賽克。天空是藍的，陽光是溫暖的，微風(fēng)輕輕吹，跑道上是急速的跑馬。一場比賽已經(jīng)開始，在晴朗的天空下，這些閃著亮光的動物，顯得小巧、快速，而且線條清晰分明。

    “真是障礙賽的好天氣！”寶拉嘆道，抓著埃勒里一起走，“喔，那是賓恩，還有艾爾·瓊森，還有鮑伯·柏恩斯！……哈羅！……還有瓊和克拉克，還有卡蘿……”

    不管芭莉小姐的過度興奮，奎因先生終于全身安抵馬房。他們看到約翰·史考特心無二用地看著一個馬房助手幫“危險”按摩柔軟的前腿。史考特的面無表情使得寶拉不禁叫道：“約翰，‘危險’有問題嗎？”

    “‘危險’沒事，”老人簡短地說，“是凱薩琳。我們昨天為了郝勒迪那小子吵了一架，她跑掉了。”

    “胡說，約翰，我昨晚親自把她送回家的?！?br/>
    “她在你那里？她沒有回家?！?br/>
    “她沒有？”寶拉的小鼻子皺起來。

    “我猜想，”史考特怒道，“她是跟郝勒迪那懦夫跑掉了。他不是男人，膽小的——”

    “我們不能都做英雄，約翰。他是個好孩子，而且他愛凱薩琳?！?br/>
    老人固執(zhí)地看著他的**，過了一會兒他們走開，朝向他們的包廂而去。

    “真奇怪，”寶拉用害怕的聲音說道，“她不可能跟漢克跑掉，漢克跟你在一起，而且我發(fā)誓她昨晚說要回牧場去。”

    “別急，寶拉，”奎因先生溫柔地說，“她沒事的。”不過他的眼神若有所思而且有一點不安。

    他們的包廂離馬房不遠。在初賽過程中，寶拉不停地用她的望遠鏡在人海中搜尋。

    “噢，噢，”奎因先生突然開口，寶拉這才感到周圍發(fā)出如雷般的響聲。

    “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事？”

    “‘掃帚棍子’，最愛歡迎的馬，被刪掉了。”奎因先生冷冷地說。

    “‘掃帚棍子’？山迪尼的馬？”寶拉瞪著他，臉色蒼白，“但為什么呢？埃勒里，這里面有些——”

    “好像是它抽了筋所以不能跑?！?br/>
    “你認為，”寶拉低語，“山迪尼是否涉及凱薩琳的……沒……回家？”

    “有可能，”埃勒里說道，“不過我不能適應(yīng)閃光的東西——”

    “它們出來了！”

    叫喊聲動搖了看臺，一列氣派的動物從馬房中出來。寶拉和埃勒里隨著焦躁不安的群眾站起來，引頸張望。障礙賽的參賽者列隊走到標(biāo)桿處！

    來的是“高崗”，它在兩年前的馬術(shù)比賽中，最后沖刺時成了跛腳，之后就沒有參加過比賽。這將是它的復(fù)出之戰(zhàn)；消息靈通人士對它頗為輕蔑，公眾似乎也都同意，因此它的賭注是五十比一。還有“戰(zhàn)斗比利”，還有“赤道”，還有“危險”，黑得發(fā)亮、高大、氣派?！拔ｋU”很緊張，惠特尼·威廉斯控制它有一點兒困難，馬房助手也使勁拉它的馬韁。

    老約翰·史考特，他的龐大身軀即使由這個距離看去也不會認錯，他從馬房出來走向他跳動的**，顯然是要安撫它。

    寶拉喘著氣。埃勒里迅速問道：“怎么回事？”

    “漢克·郝勒迪在人群中。那里，就在‘危險’正要通過的那一點上方。距約翰·史考特大約五十英尺遠。凱薩琳沒跟他在一起?！?br/>
    埃勒里把她的望遠鏡拿過來找到了郝勒迪。

    寶拉坐進椅子里：“埃勒里，我有一股好怪的感覺，有些事不對勁，看他多蒼白……”

    高倍數(shù)的望遠鏡把郝勒迪拉到埃勒里的眼前幾英寸之處。那男孩的眼鏡都蒙上了蒸汽，他在發(fā)抖，仿佛他在發(fā)冷，然而埃勒里卻可以看見他的臉頰上的汗珠。

    接著奎因先生陡然挺直身體。

    約翰·史考特剛走到“危險”的馬頭旁邊，他粗壯的手臂正要把**的頭拉下來。在那一瞬間，漢克·郝勒迪在他的衣服里摸索，下一刻他的手里就握了一把槍。奎因先生幾乎叫出來，因為雖然槍管抖動，但郝勒迪先生顫抖的雙手拿著的手槍所指方向很清楚是直指著約翰·史考特，接著一聲爆響，一團煙霧由槍口冒出來。

    芭莉小姐跳起來，而且芭莉小姐真的叫出聲來了。

    “啊，這個瘋狂的年輕蠢蛋！”奎因先生茫然地說。

    受到槍聲的驚嚇，“危險”往后退。其他的馬開始起舞。一轉(zhuǎn)眼間下面都是受驚的純**。史考特抓著“危險”的頭，質(zhì)疑地往上看?；萏啬嵊帽M全力來控制發(fā)狂的**。

    然后郝勒迪先生又射了一槍。再一槍。第四槍。在槍聲的間隔之間，馬已經(jīng)退到約翰·史考特和郝勒迪先生所拿的手槍之間。

    “喔，老天，喔，老天，”寶拉咬著手帕說道。

    “我們走！”奎因先生喊叫，然后他就朝向那里沖過去了。

    當(dāng)他們到達郝勒迪先生發(fā)射的地方時，這位戴眼鏡的年輕人已經(jīng)不見了。在他周圍的人群還嚇得不敢動。在看臺的其他地方則有如地獄。

    在混亂中，警察在倒地的“危險”和其他亂闖的馬匹間匆匆拉起警戒線，埃勒里和寶拉設(shè)法溜過去。他們看到約翰跪在那匹黑色的**身旁，他的大手緩緩地撫摸著它光滑的脖子?；萏啬峥雌饋砩n白又迷惑，卸下了小小的馬鞍，賽場的獸醫(yī)正在檢視“危險”身側(cè)接近肩膀的彈傷。一群賽場職員在一旁熱烈地討論。

    “它救了我的命，”老約翰自己低聲地說著，“它救了我的命?！?br/>
    獸醫(yī)抬起頭：“很抱歉，史考特先生，”他冷酷地說，“這場比賽‘危險’不能跑了?！?br/>
    “是。我想是不能?！笔房继靥蛞惶蜃齑剑八鼑?yán)重嗎？”

    “要等我把子彈挖出來才知道，我們必須立刻把它送醫(yī)院去?！?br/>
    一位賽場職員說道：“運氣太差了，史考特。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找出開槍射你的馬的無賴?！?br/>
    老人的嘴唇扭曲。他站起來看著**的側(cè)肌?；萏啬帷ね箮е拔ｋU”的馬具，垂頭喪氣地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之后，播音系統(tǒng)報告，編號五號的“危險”刪除了，一等其他參賽的馬恢復(fù)平靜，在起點排好之后，障礙賽就會立刻開始。

    “好了，各位，讓開讓開，”醫(yī)院的車子以及尾隨在后的起重卡車趕來時，一個賽場警察說道。

    “你們打算怎么處置射擊這匹馬的人？”埃勒里問道，紋絲不動。

    “埃勒里?！睂毨o張地低語，用力拉他的手臂。

    “我們會逮到他，我們有很清楚的描述。走開吧，麻煩你?！?br/>
    “呃，”奎因先生慢慢地說，“我知道他是誰，你知道嗎?！?br/>
    “埃勒里！”

    “我看到他而且認識他?！?br/>
    他們被帶到經(jīng)理的辦公室，這時正好宣布“高崗”贏了圣塔安妮塔障礙賽，獲得十萬元獎金，它以兩個半馬身的差距獲勝……可以說，幾乎像擊倒“危險”的射程一樣長。

    “郝勒迪？”約翰·史考特以強烈輕蔑的語氣說道，“那個沒種的年輕人想要射我？”

    “我不會弄錯的，史考特先生?！卑＠绽镎f道。

    “我也看見了，約翰。”寶拉嘆道。

    “這位郝勒迪是誰？”賽場的警察主管問道。

    史考特簡單地告訴他，也提到前一天的爭執(zhí)：“我打倒他而且踢了他，我認為他能夠來找我的唯一方法是帶把槍。而‘危險’替我承受了報復(fù)，可憐的小東西。”第一次他的聲音顫抖了。

    “呃，我們一定會逮到他，他不可能逃掉，”警察冷冷地說，“我會把這里封得比鼓還要嚴(yán)實?！?br/>
    “你知道嗎，”奎因先生說道，“史考特先生的女兒凱薩琳從昨晚就失去了蹤跡？”

    老約翰的臉慢慢漲紅：“你認為——我的凱薩琳涉及——”

    “別傻了，約翰！”寶拉說道。

    “不管怎樣，”奎因先生冷冷地說，“她的失蹤與今天此地的攻擊事件不會是巧合。我建議你立刻去找尋史考特小姐，而且順便把‘危險’的馬具拿來，我要檢查。”

    “嘿，你到底是誰？”警察咆哮著問道。

    奎因先生一臉不在意地告訴了他。那個警察看起來有點敬畏。他打了幾個電話到警察總局去，然后派人去拿“危險”的馬具。

    惠特尼·威廉斯，還穿著制服，把小小的賽馬馬鞍拿進來，丟在地上。

    “約翰，我對發(fā)生的事感到萬分抱歉?！彼吐曊f著。

    “那不是你的錯，惠特尼?！睂掗煹募绨虼瓜聛砹?。

    “啊，威廉斯，謝謝你，”奎因先生輕快地問，“這就是‘危險’幾分鐘前配掛的馬鞍嗎？”

    “是的。”

    “就是槍擊之后你卸下的那一副嗎？”

    “是的?！?br/>
    “有沒有人有機會接觸它？”

    “沒有，我一直帶著它，除了我沒有別人接近它。”

    奎因先生點點頭，跪下來檢查空無一物的鞍袋。看過了翼片上的焦黑彈孔后，他的眉毛因困惑而皺起來了。

    “還有，惠特尼，”他問道，“你多重？”

    “一百零七磅?！?br/>
    奎因先生再度皺眉。他站起來，召喚警察主管，他倆低聲交談，那警察的表情有點狐疑，他聳聳肩，快步地走了出去。

    當(dāng)他回來時，一位穿著極講究且有些面熟的男士陪著他。那位男士看起來有點悲傷。

    “我聽說有個瘋子對你開了好幾槍，約翰，”他遺憾地說，“但卻擊中你的馬。運氣可真背?！?br/>
    在這個曖昧的語詞后面有一股惡毒的幽默，約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兇光。

    “你這個卑鄙的、偷偷摸摸——”

    “山迪尼先生，”奎因先生迎著他，“你什么時候知道‘掃帚棍子’會被刪掉的？”

    “‘掃帚棍子’？”對這個不相關(guān)的問題山迪尼先生似乎有點驚訝，“怎么，上個星期啊?！?br/>
    “所以你才提議要買下史考特的馬——希望擁有‘危險’嗎？”

    “當(dāng)然?！鄙降夏嵯壬_懷地笑道，“它很熱門。我的馬退出之后，它看來穩(wěn)操勝券?！?br/>
    “山迪尼先生，你是眾所周知的卑鄙騙子?！薄降夏嵯壬掌鹆宋⑿Α澳阋I‘危險’不是要看它贏，而是要看它輸！”

    山迪尼先生看起來很不高興：“這位是誰，”他質(zhì)問警察主管，“怪誕先生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