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現(xiàn)代女人？
就是你相中的男人通知你, 他要娶別人, 你不會哭，也不會鬧。
只是請個長假, 告訴他你想要休息一下，體面地退場。
然后用這個假期去日本做個埋線雙眼皮。
你想做這個很久了, 因?yàn)槟愕难燮な且粏我浑p，每天晚上卸完妝, 從鏡子里看起來會有些大小眼的感覺。
可你在分手以前很長一段時間要忙一宗礦業(yè)收購案，沒時間去。
等忙完了, 也失戀了。
豪門公子也會精打細(xì)算, 要盤剝完, 才宣布, 對不起，你out出局了。
也是哦, 雖然是豪門公子, 可他家里一個月只給他撥二十萬零花。
討好你的時候，最多也就買個新款包。
守財(cái)?shù)膽a吝刻在骨頭里。
聽說結(jié)婚以后每個月家用漲很多，變兩百萬。
不過新晉陸少夫人同樣出身豪門，帶著十五億陪嫁進(jìn)門, 這對新婚夫妻想來不必為錢煩惱。
你的手術(shù)恢復(fù)期剛滿, 就得高高興興去參加前男友的婚宴。
因?yàn)樵谡业较乱粋€肯給你開八萬月薪，六位數(shù)年終獎的雇主以前, 你不打算換工作。
這也許就是辦公室戀情的悲哀。
別人問你去哪里了？
當(dāng)然要回答日本度假, 還要安排好帶給家人朋友的手信
順帶還能亮亮自己新購的古著包, 棕色啞光羊皮質(zhì)地，特意挑了深棕色經(jīng)典款，就是品牌專柜也不會有這一款。
盤算一下近幾年的流行趨勢，這個風(fēng)格今年應(yīng)該會被設(shè)計(jì)師重新拿來用了。
時時用新貨會像暴發(fā)戶，有新用舊才顯得old money。
雖然你也不明白，為什么這幫有錢人，家家富不過五代，卻會覺得自己是“old money”。
也許人類就是這樣熱衷于制造階級，制造區(qū)分符號。
有錢久了的人會嘲笑剛有錢的人，大富看不起小富，小富瞧不起中產(chǎn)，中產(chǎn)天天為“底層人口”的落后觀念和道德而氣憤不已。
要緊的不是有錢，是我比別人有錢；不是有品位，是我比別人有品位；不是過得幸福，是我看起來比別人幸福。
你一家六口人住八十平的小房子，從小就覺得擠得要死。
你半工半讀才讀完大學(xué)，頂著嫂子的啰嗦，又讀了碩士。
畢業(yè)了你才發(fā)現(xiàn)學(xué)歷還沒一張假臉有用。
你當(dāng)然堅(jiān)信自己可以憑本事吃飯，你有這份謀食的能力。
可即使如今工作不錯，自己也打扮的頗為光鮮亮麗，可想要靠個人收入攢夠買房錢，你覺得這遙遙無期，又累又苦。
你看中的房子，當(dāng)然價值不菲。
碩士畢業(yè)那一年，你二十五歲。
你懂了喜寶的難處，如果有個人娶你，從此房車不愁，每月有豐厚家用，為什么不呢？
你從小受夠了窮的苦，吃過窮的苦，才會格外喜歡錢。
做個埋怨老公有外遇，操心孩子不聽話的有錢太太有什么不好？
嫁個有房有車的中產(chǎn)，婚姻消磨愛情后，中產(chǎn)丈夫們的出軌率何時低過？
你大學(xué)學(xué)的是社會學(xué)，畢業(yè)論文靠兩性婚姻研究拿了優(yōu)秀畢業(yè)論文獎，殘酷的統(tǒng)計(jì)數(shù)據(jù)冷酷地告訴你很多真相。
你知道，不管是哪個收入等級的男人都會有做個種馬的內(nèi)心傾向。
坐在豪宅里哭可能還有人可憐一句“豪門怨婦”，坐在普通屋子里哭，只能落得兩個字，怨婦。
如果做了家庭主婦，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顧孩子，老公態(tài)度估計(jì)也不會太好，畢竟他賺錢養(yǎng)全家。
如果做了職業(yè)女性，哭什么哭？連眼腫你都不想叫別人看見。
可惜你在二十七歲這年出師不利，相中的豪門俊彥娶了別人。
青春寶貴，時間不多，你需要盡快找個下家。
你是顧承歡，一個覺得婚姻是樁生意，愛情可以拿來交換的人?！?br/>
遲念長舒一口氣，放下了手里的鋼筆，她今天要拍《繁花將盡》女主人公顧承歡的第一次出場。
雖然人物小傳早早就被她寫好了，可她還是在開拍前又在自己的表演手記上寫了自己理解中顧承歡出場背景。
顧承歡是個配備了滿肚子歪理邪說的存在，用起這套歪理邪說來還能振振有詞，理直氣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yàn)橥鯘櫺囊曨櫝袣g為自己化身的緣故。
顧承歡不是個常規(guī)女主，她雞賊、勢力、小氣、拜金、虛榮、要面子還有些蔫壞，小市民出身所有的那些缺點(diǎn)她一個不拉全都有。
可遲念很愛她，這些缺點(diǎn)其實(shí)王潤心并沒有指明，是遲念總結(jié)出來的，甚至有一些是遲念自己添加進(jìn)去的。
對遲念來說，如果在影視世界里還要過循規(guī)蹈矩的生活，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遵守世俗的道德規(guī)則，做一個最大多數(shù)觀眾眼里的完人，好人，正能量的人，那未免也太無趣了。
而且一個高大全的主人公未必討觀眾喜歡，影視劇批量制造的女主形象，對如今有多種選擇的觀眾來說，乏味是種普遍感覺。
顧承歡好就好在她的缺點(diǎn)上，這些缺點(diǎn)讓她鮮明起來，在遲念的意識世界里活蹦亂跳，她是市井里長大的姑娘，活潑辛辣，有充足的生命力，以她的聰明她其實(shí)可以做朵別人看不出破綻的高山雪蓮，可她偏偏不，她就要做朵張揚(yáng)的人間富貴花。
現(xiàn)在是劇組的午后休息時間，ag派系的女藝人很自然地湊成一堆。
遲念在這里寫東西，其他人也不打擾她，在一旁聊天。
孫筱自從《繁花將盡》開拍，就陷入痛苦之中，還有種噩夢重來的恐怖感覺。
這噩夢是拍《蟬夏時光》時遲念帶給她的，如今《繁花將近》是那時候恐怖翻倍，倒是沒人故意壓她的戲了，可是劇組有一堆演技大佬。
她演陸家孫媳，很多戲份都是家庭戲，陸家長輩里好些扮演者都是老戲骨，氣勢一起，孫筱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小到快要看不見了。
她今天上午剛和李蕙對完戲，被打擊的體無完膚。
現(xiàn)在很有幾分受虐狂的傾向，反倒想謝謝遲念拍《蟬夏時光》時候讓她受的那許多“磨難”，要不是那段時間受迫性漲演技，孫筱覺得她今天上午是沒辦法應(yīng)付下去的。
孫筱到現(xiàn)在都心有余悸，幾個人聊到劇組演員，孫筱提起李蕙都要拍胸口，“蕙姐真是被寶華耽誤了，寶華生抓著她演一堆偶像劇掙錢，要是我有這份演技，我也不甘心啊?！?br/>
丁笑璇聽了，打趣道：“哎呦，不得了，真是長進(jìn)了，上午被壓了戲，現(xiàn)在居然沒怨言。”
“叮當(dāng)，我看你是皮癢了，我對有本事的人，那是從來不會有怨言的，演不過就是演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反正我是不行了，你也不行，抓緊這次機(jī)會跟著遲念多學(xué)學(xué)吧，李蕙的對手可不是我，是……”
孫筱剛要看向遲念的方向，就發(fā)現(xiàn)遲念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離開了寫東西的小圓桌，站在了她坐著的沙發(fā)旁邊。
還很有興致地問道：“是誰啊？”
孫筱這幾天跟遲念混熟了不少，遲念又給了她《名姝》封面的甜頭，她自覺在遲念面前是可以放的開一些的。
不淑女地翻個白眼，“明知故問，當(dāng)然是你啦，我們的大~小~姐。”
“我卻覺得不是我，而是另一位?！?br/>
“是誰？”，孫筱和丁笑璇都問道。
遲念走到出聲的楚卿身邊，坐下來，看看楚卿很顯年輕的甜美五官，笑道：“當(dāng)然是我們的楚卿姐啊，要說對手戲，楚卿姐跟李蕙的對手戲，可比我多多了。”
遲念話沒說盡，在楚卿出事以前，作為ag主推的她在電視劇上可是壓李蕙一頭的，如果不是她出事，《謀宮》女主就是她的，李蕙在影響力上，爭不過楚卿，因?yàn)槔钷ワL(fēng)格有點(diǎn)“硬”，比起楚卿的“柔”，觀眾緣上，楚卿要更好。
可這不是楚卿出事了嘛，大家就潛意識里覺得她不能和李蕙比了。
再加上遲念好幾部作品在手，ag系和寶華系有爭執(zhí)時，大家推出來比的，也是遲念和李蕙。
爭執(zhí)的外現(xiàn)之一，就是《繁花》。
第一階段當(dāng)然是ag系贏了，因?yàn)檫t念拿到了女主。
第二階段，就要看個人本事了。
孫筱和丁笑璇聽了遲念的話，有些面面相覷。
孫筱有些后悔提起這個話題了，楚卿的厲害她還是知道的，雖然現(xiàn)在情況不太好，可萬一人家翻身了呢？
這就叫余威猶在，ag歷代主推，沒有一個好相與的。
楚卿經(jīng)過一場變故，整個人都進(jìn)化了，現(xiàn)在十分好相處，也不叫人為難。
聽了遲念的話，自嘲道：“你可別作怪，我現(xiàn)在哪里能被李蕙放在眼里呢？比起陸明華，趙倩倩可太壞了，壞出汁兒的那種壞，演得越好，越要被觀眾恨?！?br/>
趙倩倩是陸家老爺子的情婦，后來靠著手段，居然登堂入室，跟老爺子結(jié)了婚，在劇里，從頭壞到尾，她是個面善心惡的人物。
“要是一般的劇，我可不會這么說，可這是《繁花》啊，《繁花》是不同的。楚卿姐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涂?！?br/>
楚卿用手指戳了一下遲念額頭，“就你聰明?！?br/>
孫筱和丁笑璇看著兩代主推在打言語機(jī)鋒，心里快急死了，怎么覺得有點(diǎn)明白，又不明白呢？
遲念沒來得及解釋，工作人員過來喊她去試造型，把遲念給叫走了。
丁笑璇按耐不住，問楚卿道：“楚卿姐，我怎么聽不明白你和念念姐說話呢？”
楚卿意態(tài)閑閑，看看同樣疑惑的孫筱，她倒不生孫筱的氣，知道這是個成不了大氣候的傻瓜美人，要不然李睿也不會挑她當(dāng)女朋友。
喝口紅茶，這茶葉還是遲念送她的。
楚卿張口道：“你們呀，且還有的磨呢，先不聊我和念念說的事情。孫筱，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演好簡薇？”
當(dāng)然想知道，孫筱趕忙點(diǎn)頭。
“我教你，去看念念演的《漢武故事》，陳嬌什么樣，你就學(xué)什么樣。
你別全學(xué)，全學(xué)你也學(xué)不會，你學(xué)她擺出來的那個架勢，阿嬌一開始對劉徹什么樣，你就對陸六少怎么樣，至于行動舉止，你看遲念戲外怎么樣，你在戲里就怎么樣。
記得多找她聊天，她是富貴鄉(xiāng)里長大的，就算家里不像香港那幫富商富了有幾代，可你想想她媽是做什么的，就是香港那幾家孫女，也未必像遲念這樣持得住?！?br/>
孫筱恍然大悟，楚卿真是給她指了條好路。
有些訕訕道：“謝謝楚卿姐?！?br/>
“楚卿姐，我呢？我呢？”，丁笑璇不能讓孫筱一個人得好處。
“你還用我教？孫筱不都給你講了？”
丁笑璇腦袋靈光，瞬間懂了，這是讓她去問遲念。
說完這些，楚卿才解釋她和遲念打的機(jī)鋒，“其實(shí)我一開始也不是沒猶豫過，趙倩倩這個角色看起來確實(shí)太壞了，她聰明，也知道男人喜歡哪種‘女人的聰明’?！?br/>
“等等，楚卿姐，什么叫男人喜歡的‘女人的聰明’？”，丁笑璇有些疑惑，她覺得有錢男人喜歡的都是笨美人，比如孫筱。
楚卿瞄丁笑璇一眼，心里判斷丁笑璇還沒把主意打到釣?zāi)腥松砩稀?br/>
“除了那些因?yàn)橐粫r運(yùn)氣好發(fā)了家的土大款，有點(diǎn)格調(diào)的有錢男人都愛宣稱自己喜歡‘聰明的女人’。
可這個聰明，跟一般的聰明可不是一回事，不是要智商有多高，有多能干。
而是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什么事該做，什么事不該做，要善解人意有眼力見，可萬萬不能比男人聰明，最好打心底里敬佩男人。
最要緊的，就是這最后兩條。
你說，是個說什么都不懂腦袋空空的笨蛋讓人喜歡呢？還是個什么都知道一點(diǎn)卻又不那么知道會捧人的‘聰明’漂亮人讓人喜歡？”
丁笑璇懂了，覺得十分有道理，孫筱就是有一種這樣恰如其分的“聰明”，怪不得公司這么多人里，小李總偏偏挑了孫筱。
楚卿起了談性，繼續(xù)道：“說起來，我得謝謝遲念，當(dāng)初我問她要不要接，她跟我講，由善到惡有層次，由惡到惡也是有層次的，趙倩倩這個角色，是惡的覺醒，她從作為倀鬼的惡覺醒成了人的惡。別的劇里看不明白，可《繁花》定能叫人看的明白?！?br/>
“楚卿姐，你說的再明白點(diǎn)?！睂O筱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大家都看同一本劇本，怎么從劇本里看出來的東西，差的那么遠(yuǎn)呢？
“遲念把劇里這些沒覺醒的，攀附男人的女角色分了三種，她們分別是，菟絲花，藤蔓，和絞殺藤。
以我的理解，菟絲花是最不聰明的，這類人是靠天賦模糊感受到這一點(diǎn)的，以肉身為最大資本的女人，她們有美妙的肉體，天生會討好比自己強(qiáng)大的人。
藤蔓比菟絲花要聰明點(diǎn)的，是正好活成這副模樣，自以為是“高情商”的女人，她們是最世俗化的女人，膺伏于最陳舊的那套價值觀，并自得于自己因?yàn)槌挤诒跋乱?guī)則而獲得的“獎賞”。
最頂層的是絞殺藤，則是具備了真正的聰明，同時又可以拋棄自尊，去扮演男人喜歡樣子的女人，她們才是最好的演員。
最后一種是這樣的人的最高級的生態(tài)模式。
作為絞殺藤的她們會從她們寄生的大樹身上學(xué)到可以學(xué)到的所有東西，吸收所有能吸收的養(yǎng)分來壯大自己，直到最后吃掉大樹。
趙倩倩的確是從頭到尾都壞，可她是從菟絲花開始的，然后變成藤蔓，最后成了絞殺藤。”
這回可是聽明白了，丁笑璇是嘆服，孫筱則覺得有些難過和尷尬。
她覺得菟絲花好像在說她自己，這種認(rèn)知，讓孫筱有些羞惱。
楚卿看著兩個后輩一臉領(lǐng)悟的樣子，揮揮手，覺得到這里就可以了，再往下講，還不是她們能懂的層次。
如果趙倩倩止于絞殺藤，那還不足以叫她接下這個角色。
像她之前說的，趙倩倩的惡，是從作為倀鬼的惡，變成了人的惡。
進(jìn)組以后，她專門抱著枕頭去敲遲念的房門，跟遲念徹夜長聊過。
遲念的論調(diào)十分大膽，她講：“一般情況下，想把一個配角演的有觀眾緣，就要強(qiáng)調(diào)她/他是被迫做壞事，一種被逼無奈的黑化，主角獲得黑化的合法性也是如此。
這一點(diǎn)在女性角色的身上，比男性角色更為突出，女性在固有觀念里總是善良的。
但是善良，更多時候也意味著弱勢。
要可憐又可恨，一種因弱勢而得到的同情，為惡行提供一個迫不得已的緣由，以此獲得觀眾在道德上的豁免。
為什么女人在影視劇里，不可以擁有不依賴，不附屬于男性的惡？
比如野心，暴虐，好色，殘忍，驕傲……
這些憑什么是男性特質(zhì)？這應(yīng)該是人的特質(zhì)。
《繁花將盡》里有的女人天生如此，有的女人是在為倀后的覺醒，一種惡的覺醒，不是醒悟。
不需要為惡做辯護(hù)，這是天性里的壞，楚卿姐，你要做的，就是揭示這一點(diǎn)。
趙倩倩這種變化比陸明華要更為讓人感到顫栗，陸明華是天生的女性poer，她才是缺少豐富變化的那個角色。
趙倩倩不是，一個女人的覺醒，不會只是正面的覺醒，人是善和惡交織的動物，一個女人打破習(xí)俗，道德，同類眼光這重重?zé)o形枷鎖后，不會成為一個完人，她會成為一個人，一個善和惡交織的人。
李蕙演的陸明華如果要承擔(dān)善的表現(xiàn)，那你就是惡的表現(xiàn)，黑天鵝比白天鵝更深入人心，你們倆是一體兩面?！?br/>
楚卿自從接下《繁花將盡》，在為角色做準(zhǔn)備的時候，她就覺得她的扮演是在嘲諷她自己。
她就是現(xiàn)實(shí)里的“趙倩倩”。
她還不如趙倩倩呢？
這個角色到后來，讓楚卿感覺的痛快，那種一了百了的痛快，解脫的痛快。
遲念的話，說清了她為什么會覺得痛快。
趙倩倩是惡，可她也是惡的努力，她成為自由的惡，她掙脫了束縛她的枷鎖，這就是痛快的來源。
而楚卿自己呢？她確實(shí)跟何董分手了，可這不是她自己做到的，是何太太動的手。
她確實(shí)不如劇本里的趙倩倩。
為什么楚卿會指點(diǎn)孫筱，因?yàn)樗龑O筱抱有一種同情，物傷其類的同情。
趙倩倩是絞殺藤，甚至在最后不止于絞殺藤，她則是意識到自己悲哀的藤蔓，孫筱就是那無知無覺的菟絲花。
而讓孫筱學(xué)遲念的表演模式，則是因?yàn)樵诩依锉茱L(fēng)頭的時候，楚卿看過了遲念的所有作品，無聊之中，連訪談也看了。
遲念取代了她的位置，楚卿怎么會不介意，不意難平呢？
看完了，楚卿倒是服氣了，遲念在不同作品里的進(jìn)化速度太快了，主推這個位置哪里能讓她停下呢？
也許再過兩年，該頭疼的就是周影了。
遲念的對手，不會是她們這代人，李蕙可能根本不被遲念視為對手。
楚卿記得她看過一個遲念的采訪，是為了《漢武故事》做宣傳。
主持人問：“如果要你選，選擇成為《漢武故事》里的哪個角色？”
遲念那時候回答：“哪個都不選，這部劇里的每個女性角色都不幸福?！?br/>
主持人：“你怎么界定幸福？”
遲念：“在這個概念以前，我想先談另一個概念，這個概念是有關(guān)幸福的一切的前提。
我引用一句被用爛掉的名人名言，來自裴多菲的詩。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不管是阿嬌，衛(wèi)子夫，李夫人，還是竇太后、王夫人、館陶、平陽……
她們沒有一個人是自由的，如果沒有選擇的自由，那就沒有一切。
沒有自由的愛情是愛情么？
沒有自由的生命是生命么？
《漢武》中的每個女人，都不擁有這個東西。
不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不值得過，哪怕它看起來非常美麗。
也許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我不可輕下定斷。
但是我的回答就是，我不想成為她們中的任何一個人?！?br/>
楚卿當(dāng)時看看也就過了，她覺得遲念講的有些空泛，而且當(dāng)時她對遲念感覺微妙，還覺得遲念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等到《繁花》來到她面前，楚卿越懂劇本，觸動越深。
遲念跟她晚上聊的東西，讓楚卿認(rèn)識到，讓遲念獲得贊譽(yù)的阿嬌一角，遲念內(nèi)心深處其實(shí)是不喜歡的。
因?yàn)榘杀幌矚g，正是因?yàn)檫t念采取了表現(xiàn)那種被逼無奈的黑化，通過觀眾的同情獲得了免于道德批判的特權(quán)。
況且，阿嬌所作所為，不過是系于一人之身。
她從生到死，都不曾為自己而活。
而《繁花》，王潤心在這部劇中提倡的第一價值正是自由，其余所有價值觀念，都排在這后面。
善還是惡，愛情、親情、友情的抉擇，還有其他種種道德觀念，都被王潤心大逆不道地拋在了身后。
為什么《繁花》里的女性形象格外動人，就是因?yàn)樗齻儾还艹霭l(fā)點(diǎn)在各處，最后百川歸到海，都會遇見一種叫選擇自由的東西。
《繁花》營造的世界，是熱鬧浮華，紙醉金迷，是個物質(zhì)堆積出的世界，美麗而聰慧的女人，權(quán)勢和財(cái)富集于一身的男人，醇酒，美食，珠寶，豪宅，高雅，講究，愛情，權(quán)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場盛大的夢境。
誰說地獄不能是天堂的模樣？
楚卿知道王潤心寫出來的東西里，還有她沒有讀到東西，也許遲念讀到了。
在遲念的劇本第一頁上寫著一段話：
“把所有經(jīng)濟(jì)上的滿足都給予他，讓他除了睡覺、吃蛋糕和為延長世界歷史而憂慮之外，無所事事，把地球上的所有財(cái)富都用來滿足他，讓他沐浴在幸福之中，直至頭發(fā)根：這個幸福表面的小水泡會像水面上的一樣破裂掉?！?br/>
楚卿想，這應(yīng)該不止于對女性自由的討論。
究竟還指向何處？
也許她將來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