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阿寶的身形與我也差不了多少。因為我至今都未能發(fā)育，或者也可以說是我發(fā)育得極其緩慢。因此，我一直都保持著十一二歲小女孩兒的樣貌以及身形。阿寶幻化成人型后，也不過是比我矮上兩三指而已。

    “阿寶，剛剛那人，是誰？”

    我拿起一塊點心塞入口中，說起話來便有些含糊不清，但阿寶仍然聽懂了我的問話。

    “主人你是說云錦上仙嗎？剛才便是他命令阿寶給主人送來食物的?！?br/>
    “不是，剛剛那人不是云錦。”雪山上雖然我的神智不算很清醒，但也看清了云錦的樣貌。想到那人的樣貌，雖然也是很俊朗的男人，但絕對不是云錦。

    “咦？”小狐貍歪過頭，很奇怪地看著我。“可是，整個宅院里面，就只有我們?nèi)齻€了。主人你見到的應該就是云錦上仙沒錯啊。”

    聽阿寶這么說，我便更加奇怪起來。難道他也和阿寶一樣，用了幻術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嗎？然而，我又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阿寶，在你的眼中，我和云錦我們兩人的樣貌，都是有哪些地方不一樣？”

    我突然想到，以前娘讓我養(yǎng)過幾只灰色的兔子。后來，其中的兩只灰兔同時生下了小兔子。在我看來它們的樣子完全都是一樣的，頂多也就是有個胖瘦之分。然而，在母兔子看來卻并非如此。因為，我發(fā)現(xiàn)每次在小兔子想要去吃奶時，若是它們咬錯了另一個兔子母親的奶頭，那只母兔子便會毫不留情地將那只小兔子踢到一邊。此時小兔子若是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娘親身邊，便不會受到這種待遇。后來娘親告訴我，那是因為我不是兔子。

    我在想若阿寶也像當時的我一樣，因為他并非真正的人。若是他根本沒辦法分清人與人之間的差別，那么他極有可能將另一個跟云錦身形相似，聲音也相似的人誤當做云錦。

    果不其然，阿寶在聽了我的問題之后，便茫然地搖搖頭說道：“主人和云錦上仙的長相，沒有什么區(qū)別啊。你們都是兩只杏核一樣的眼睛，小小的粉紅色的嘴巴，還有突出來的鼻子。而且，你們臉上都沒有毛。你們的樣貌沒什么區(qū)別啊。只不過，主人你的臉比大主人要小好多?！?br/>
    我無奈地嘆口氣。心下已經(jīng)了然，阿寶定然是將另外的一個人誤當做是云錦了。

    “可是，”阿寶突然又說道。“雖然主人和云錦上仙在樣貌上并沒有什么不同?？墒?，主人和云錦上仙身上的氣味不同啊。憑借氣味，我自然是可以分清誰是誰的?！闭f完，他還很是驕傲地瞇起眼睛來笑了。

    聽阿寶這么說，我突然舉得一陣羞赧。他說我和云錦身上的氣味不同。難道是因為我已經(jīng)有陣子沒洗澡的緣故？

    我下意識地抬起胳膊嗅了嗅腋下，發(fā)現(xiàn)氣味確實算不上好聞，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呃，我知道我已經(jīng)有好幾天沒洗澡了?？墒?，那是因為娘，還有村子里的那些人。他們將我關在了柴房里，不讓我出來。最后還把我丟在了雪山上。后來身上還被那只狼，還有你。給弄傷了。這種條件下，我又如何保持自己身上的氣味是否好聞?。　?br/>
    真是的，我能抱住命就不錯了，難道要讓我用雪水洗澡嗎？

    小狐貍見我有些惱怒了，便急忙安慰道：“主人。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是說，呃。對對，是氣息，不是指味道的那個氣味。是主人你身上的氣息與云錦上仙身上的氣息不同，所以我才可以分辨你們的。若真是指那種身上的味道來區(qū)分的話，那阿寶首先就會被自己給熏死?！?br/>
    我被阿寶的話給逗笑了，心下想到，看來在它這里我是得不到答案了，倒不如在下一次看到那人時直接問他來得更好。

    吃過了東西，困意便再次襲來?？墒?，因為已經(jīng)有好幾日沒洗過澡了，所以還是強撐著讓阿寶幫我弄來了熱水凈身。之后，這才再次回到床上再次睡了過去。

    之前那一覺我睡的并不算好，因為夢里一直閃現(xiàn)的，都是娘和村子里的人當日將我關進柴房，最后又將我棄之雪山上的情形。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上的不適消除了大半，還是其他原因，這一次我睡得還算是安穩(wěn)。但是，還是在夢里看到了娘。仿若是又回到了孩提時代娘親教我識字的情景，娘那么溫柔地對我笑著，柔聲細語地跟我說話，說我不是怪物，說我是娘的寶貝。

    夢里太甜，醒來眼睛便必定是酸的。拭了拭眼角流下的淚水，我穿衣下床。

    阿寶并沒有在我睡時便守在我房里，想必是怕擾到我。披上衣服費力挪動著殘腿行出屋外，卻在剛出房門的時候看到了站在院子里面的云錦。

    “看來你的精神已經(jīng)恢復了?！痹棋\似是正要來看我，見我開門出來顯得有些意外，但也只是一瞬間。

    他走到我身前，揮手在廊柱旁一掃，地上便憑空出現(xiàn)了一張?zhí)僖?。我被他動作極輕地安置在藤椅上，然后便笑著說道：“你一睡就是兩天兩夜，剛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已經(jīng)被哪個不長眼的陰差帶去地府了呢?！?br/>
    不知為何，看著云錦，我突然覺得他與我在雪山上見到的那個人并非同一個。想來是我連續(xù)睡了那么久，神智還未完全清醒。

    突然傳來的一聲鳥啼拉回了我的神智，我這才注意到，明明無論是在雪山上還是在我和娘生活的村子里，現(xiàn)在都應該是深冬時節(jié)。然而，我現(xiàn)在身處的這個院子，以及我透過院子看到的外面的景象，都表露出濃濃的春意。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間仙境不成？

    云錦看出我的神思，笑了笑，直起身說道：“這里雖然還不能比上仙境，但也已非普通人世。你我身處的這座山叫靈山，目前也只有少數(shù)仙家愿意在靈山居住。因為，這里是妖的樂園。”

    說到最后，云錦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是在看我聽到妖這個字之后的反應嗎？我又能有何反應？阿寶便是雪狐妖，我已見過，而且被他傷過，甚至他還認我做了主人。更何況，在一般人的眼里，我又何嘗不是妖魔化身？否則，我又怎會受到娘以及村民們的那般對待？

    我垂下眼，不想表露出任何想法?？墒牵鎸τ凶x心之書的云錦，想是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隱藏自己的想法吧。

    果然，云錦的語氣沒有了之前的溫柔與輕松，變得有些諷刺地說道：“你并非妖魔，當然也不能算作是人類。不過，這里暫且也可算是你的一個棲身之所。我之所以留下你，還是當初我跟你說的那個原因。就看你是想‘無私’地舍身救父，還是想保全自己，在這個容不下你的世間繼續(xù)茍活了?！?br/>
    “你想我選擇前者，不是嗎？”云錦的話明明是在暗示我，在這個世間我已經(jīng)沒有了繼續(xù)生存下去的意義。而如果我選擇了前者，則還能為自己的犧牲找到一些價值。

    “我如何想，會影響到你的決定嗎？”云錦回過頭，臉上并沒有任何表情，眼睛更是猶如夜里最平靜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

    “云錦上仙，我在人世生活了二十年，在那里我沒有學到其他特別有用的東西，但我學到了一樣也許在你看來是極其卑劣的品質(zhì)，那就是自私。我若說我選擇后者，你會不會不顧我的意愿，執(zhí)意用我的死，換回我爹的生呢？”畢竟，即便我的體內(nèi)有一半血緣是來自仙家，但我僅僅只是一個毫無法力的“人”。

    我想繼續(xù)留下來，即便是在這個不屬于人類更不屬于我的靈山上，即便娘不認我，即便世人都不認我，我也想要留下來。說我自私也好，說我不知進退也罷。當日既然讓我來到這個世上，那就說明我是可以存在的。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應該辜負上天給我的這個機會了。

    聽完我的話，云錦不再看我，轉(zhuǎn)身便要離開。我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任何怒氣，但我并不認為他不生氣是因為對我的體諒。相反的，我反而認為他之所以沒有動怒，是因為他認為根本沒必要對我動怒。

    “你不是神仙嗎？為什么不將我的腿治好？”我在他即將離開院門的時候連忙問道。

    “你的體質(zhì)并非常人體質(zhì)，若要治好你的腿傷，恐怕只能……”他背對著我，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頓住了。然后，他轉(zhuǎn)過身并指了指我身后的房間：“你若覺得不便，可以呆在房間里不要亂走。亦或是，讓阿寶幫你。他與你已有契約，只要你叫他的名，他自會立時出現(xiàn)了?！?br/>
    之后有連續(xù)七八天的時間，云錦都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我居住的小院墻內(nèi)。而正如他所說，每當我想要出門的，抑或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時，我只要叫阿寶的名字，他便出現(xiàn)在我身邊，做我交待給他的事?？粗毮菑埰椒驳暮⑼瘶用?，如果不是我刻意地提醒自己，真會以為他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男童了。

    當我以為云錦已經(jīng)將我遺忘，不會再次出現(xiàn)在我面前的時候，他出現(xiàn)了。而這次，他還帶來了那個我初醒時見到的男人。云錦說，那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