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呼喚并無應答,回蕩在耳畔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別無其它。
她慌亂難安,掌心拍到發(fā)麻刺疼,鐵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試圖運起神力,但微弱的神力派不上絲毫用場,畢竟她的能力只能用來行醫(yī)。
就在急到方寸大亂之時,耳畔忽然傳來一聲陰寒的笑。
秋芯冉肩頭一顫,回頭張望,身后漆黑一團,什么也看不見。
她能隱約能感覺到,漆黑中,有一雙眼在死死的注視著自己,她也能感覺到,自己之所以能行到此處,就是因為此人庇護。
量著膽子喊了聲你是誰時,對方并無回應。
只是,她感覺到腳下傳來一聲震顫,緊接著,就見身后的鐵門應聲而開。
門內(nèi)散發(fā)出昏暗的紅光,看不清其內(nèi)的場景。
秋芯冉也顧不得別的,提起裙擺便急急上前。
可剛跨進此間還未行出幾步,腳下便被一連串藤蔓絆倒。
整個身子結(jié)結(jié)實實撲倒在地,雙掌火辣辣的刺疼,好似被針扎一般。
她痛苦的呻吟一聲,借著無期散發(fā)出的微弱白光,方才看清自己此時身處在一方幽閉空間內(nèi)。
四周景象并不似其他地獄,有陰兵和鬼差駐守,而是寂靜一片。
周遭是銅墻鐵壁,腳下則是爭相斗艷的玫瑰花叢,一簇簇荊棘玫瑰在永世不見天日的無間地獄里開的如火如荼,濃艷似血。
她驚愕不已,有一瞬間,感覺著玫瑰像吃人的野獸。
她痛苦的從地上起身,雙掌已滿是荊棘倒刺,血水順著白皙掌心滴落。
秋芯冉將扎入掌心的刺根根拔出,便運起靈力修復傷口,繼續(xù)向前。
眺目張望時,終于在前方大約六七丈的距離處,看到了一個身著雪衣的身影。
眼前人單薄的身子被玫瑰藤束縛這,死死禁錮于鐵墻之上!
雖微垂著頭,但三千冰藍發(fā)絲卻在無風自動。
是江亦安。
秋芯冉大呼一聲,便加快腳步,朝他跑去。
可腳下的藤蔓卻在阻礙著她的步伐,于是她便化出一柄長劍,在荊棘玫瑰叢中斬出一條道來。
費盡力氣行到他面前時,秋芯冉的心已經(jīng)震如鳴鼓,不知是欣喜還是悲涼。
她屏住呼吸伸手去觸碰他的面頰。
那張原本儒雅俊秀的面龐此時蒼白一片,冰睫輕眨著,冰藍劍眉也緊緊擰起,眼眸緊閉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接受煉獄刑法,他的面色異常痛苦。
秋芯冉捧著他雙頰的手透涼一片,他的身體很冷,像寒冰一般。
心疼和擔憂登時化作一顆顆飽滿又晶瑩的淚珠,她歇斯底里的一遍遍呼喚著他的名字,想試圖將他喚醒。
良久。
他終于睜眼了,可眼神卻讓秋芯冉望而卻步。
江亦安好似中了魔一般,瞳孔一片血色。
怒目相視間,秋芯冉只在他眼神里感覺到了無盡的陌生和殺氣。
他奮力掙扎著,像一只發(fā)了瘋的獅子在沖她咆哮。
秋芯冉驚到連連后退,她隱隱覺得,若江亦安此時沒有被藤蔓束縛,他一定會毫不猶豫上前掐住她的脖頸,要了她的命。
她很怕,怕到有些不知該如何。
身處無盡地獄之中,血紅花海之中,她心頭唯一的光便是江亦安,可此時他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視線從他面頰緩緩轉(zhuǎn)移到他被束縛的手臂和腳踝上。
荊棘玫瑰上的倒刺,已深深刺入他的肌膚,扎入體內(nèi),干瘦的雙臂,也已被生生穿透!
血珠順著雙腕的血孔流出,滲透雪衣,沿著寬大衣袂滴落。
秋芯冉心疼到淚若泉涌,在無間地獄,江亦安腦海里痛苦的回憶會不間斷的反復上演,然而此刻,精神倍受折磨的同時,身體也一并受著煎熬。
她突然明白了,這荊棘玫瑰是何由來,方才她撲倒在地,玫瑰倒刺扎入掌心的一瞬,眼前便出現(xiàn)了幻覺,于是起身才會急急替自己療傷。
而此處,江亦安被一個大字綁著,藤蔓已經(jīng)深深扎根在體內(nèi),如此多的荊棘玫瑰荼毒,他的意識一定變得異常微弱,以至于此時會失去意識,連她也不識。
而眼前這雙血瞳,是已經(jīng)成魔的征兆!
秋芯冉看著他,喉頭卻仿如生吞黃連。
那一根根扎在江亦安體內(nèi)的倒刺,都真真切切疼在她心頭。
她試著用靈力凈化他體內(nèi)之血,卻有些力不從心,水靈仙草只有到達‘九天神境’后,才可凈化妖魔之血,而她此時才達‘虛空境!’
她顫栗著,哭泣著,看著脖頸青筋凸起的江亦安,憤怒的沖她狂嗥。
倍感無助間,秋芯冉竟挺身上前,抱住他的身子,她想用自己的愛去感化他,可卻迎來江亦安的攻擊。
他兇狠的咬在她肩頭,利齒鉆破皮肉,幾乎要將她單薄的肩胛骨咬碎。一品書吧
秋芯冉在他懷里疼到發(fā)抖,卻強忍著不讓自己痛哭出聲。
她是水靈仙草,雖不能治愈他,但她的血可以暫時將他體內(nèi)的毒素壓制,所以她無怨無悔,只是緊緊貼著他的身體,將頭埋在他胸膛。
她尤記得當初在清水寺,她心靈深受重創(chuàng)時,就是這懷抱給了她莫大的寬慰。
這一刻,她也希望自己可以帶給江亦安一絲溫存,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愛。
溫熱的淚浸透他胸口的雪衣。
江亦安牙齒的咬合力,越來越重,疼到秋芯冉冷汗直流,難以承受之時才輕呼了一聲“江亦安,我……疼……!”
哽咽的哭腔喚出,疼痛便猛然抽離,江亦安好似聽懂了一般,松開了口。
可他瞳孔中的血色依舊可怖嚇人。
他的意識并未恢復,可秋芯冉卻無比欣慰。
她輕踮腳尖,身體酥軟的靠著他,當白凈玉臂環(huán)住他脖頸時,朱唇已微動。
小喘氣的附身上前,吻在他寒涼如冰的唇畔。
肌膚相觸的瞬間,心跳驟提,緋紅爬上面頰!
那透著清香的吻,初如蜻蜓點水,繼而化作一簇烈日暖陽。
秋芯冉的心在失控的狂跳,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溫度在一點點傳遞給他。
她甚至感覺到了江亦安的心跳在加快,隔著層層薄紗雪衣,他二人的心臟產(chǎn)生了共鳴。
陰暗可怖的空氣里透著淡淡的曖昧,連彼此的睫毛都在互相撥撩。
千年時光里,她可以感覺到江亦安對自己炙熱的愛意和忠誠,但他卻從未,從未真正意義上的碰過她。
他的不安、他的躁動、他的恐慌,都在這溫柔的一個吻下變得安靜。
瞳孔里的猩紅逐漸退去!
漸漸他恢復了以往眸光澄明,眼波溫和的模樣。
見他醒來,秋芯冉才急急收回了手,垂眸紅著臉,不敢直視她。
空氣變得很靜,很羞怯!
江亦安看著眼前的秋芯冉,眉眼里竟無半分喜色。
他沉默著,半晌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是厲聲責備。
“你知不知,此處是什么地方?”
陡然升高的語氣心酸與責備摻半。
秋芯冉木然的點著頭,眸光卻避開他的眼,落在他胸口的衣襟上。
“知道你還來!”怒喝聲再起。
秋芯冉被兇的心臟一顫,抽噎的像個受了極大委屈的孩子,她又一次鉆入他懷中,喃喃自語“這是有你的地方??!”
溫柔的聲音,如水溫柔如火堅定!
江亦安的心在一瞬間便支離破碎,他真后悔,后悔自己當日將無期贈予她。
他沒有能力守護她,可今時今日,卻要拉著她共墜地獄。
一滴熱淚,落在秋芯冉面頰,她抬頭,江亦安正在看著她。
他的眼波還是那般溫柔,但卻透著極致的疲倦和心痛。
“你知不知道你出不去了?”他再問,胸腔顫抖,隔著層層水霧的眉眼落寞荒涼。
秋芯冉哭著撫去他面上的淚“只要是有你的地方,碧落黃泉我都隨你去,你踏不出此地,那我就寸步不離,你生,我陪你一起生!你受苦,我也要同你一并分擔!”
她含淚在笑,眉眼彎彎的星眸,透著溫情,她的笑是那般甜美,讓心頭彌上甜香。
可江亦安卻越發(fā)的痛苦,十八羅漢本可以殺了他,但卻留了他一命將他囚禁于此。
若他一人,羽川大可毫不顧忌的將他棄了。
可此時秋芯冉也來到了此處,他該如何救她,該如何救羽川,又如何讓她逃離這煉獄。
肝腸寸斷的痛苦侵蝕著心脈,他看著她肩頭大片血色,愧疚更深。
秋芯冉卻又一次,又一次親吻了他。
雙唇碰觸,江亦安的身子猛然繃緊,她的唇柔軟細膩,暗香襲來讓他心跳錯亂。
“你是我的人,是我的!”炙熱的吻痕之后,她用鼻頭輕輕蹭向他的鼻頭,宣誓著自己的立場。
秋芯冉其實是懂他的,懂他的克制和理智,她是水靈仙草,所以情感天生懵懂,江亦安愛著她的同時,又生怕她會錯愛。
所以在秋芯冉不自己獨立做出選擇時,他會一直以摯友的身份陪著她。
而秋芯冉早已知曉了愛是何物,也分清了自己的情感。
她對羽川是親情,在天山時,她向他鬧脾氣,嫉妒他口中夸夸其談別的人,只是因為感覺到自己的存在不重要,因為她將羽川當作親人。
而江亦安不同,江亦安是她想要占為己有的所有物,他的身體屬于自己,精神屬于自己,他的所有所有,都只能是她的!
“江亦安……回答我一個問題!”她盈盈粉淚的眉眼,柔弱的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