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喘不過氣……

    耳邊全是水流的聲音……

    睜開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模糊水景，視線內(nèi)一片昏暗。

    這是第二次溺水淹死。

    比起第一次的恐懼來說，龍之凪感到平和安詳。

    雖然窒息的感覺很難受，但對比一團(tuán)糟的現(xiàn)狀來說，這點(diǎn)痛苦微不足道。

    ‘啊……就這樣解脫的話，那就好了啊?！?br/>
    龍之凪心里突然有了希冀。

    可惜，這是不可能的了。

    系統(tǒng)不會(huì)讓他死，他得背負(fù)著不幸繼續(xù)走下去。

    龍之凪也終于能理解，朽木月所說的不幸和一類人了。

    原來，他們同出一源啊。

    系統(tǒng)背后的存在，就是永恒之神無疑！

    朽木月接近他、對他示好，也是因?yàn)樗脖池?fù)著不幸吧？

    思考著這些時(shí)，龍之凪意識逐漸沉重，眼睛也緩緩合上。

    頭頂，傳來了模糊不清的大喊聲，悲慟而憤怒。

    ‘雪，你恨我也是正常的吧？’

    ‘對不起了，愛衣，我真的不想這樣的啊……’

    最后一刻，龍之凪感覺到臉頰略微濕潤。

    他分不清這是否是錯(cuò)覺，又是否是河水了。

    罷了，這也不重要吧？

    ‘對不起，櫻子、雪、愛衣，我是怪物啊……’

    ——

    修學(xué)旅行第三天，晚上八點(diǎn)，山崎旅館的一間和室內(nèi)。

    龍之凪緩緩睜開了眼，身旁，是喋喋不休的早見惠。

    她正在極力勸說自己去嵯峨野竹林。

    對此，龍之凪露出疲憊神情，低聲說：“幫我轉(zhuǎn)告津田吧，我身體不舒服吧?！?br/>
    “這……”

    早見惠面露遲疑。

    她凝望著龍之凪的臉色，發(fā)現(xiàn)確實(shí)不太好看的樣子，于是便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好，我會(huì)去幫你轉(zhuǎn)告的。龍之同學(xué)，你好好休息吧?！?br/>
    “嗯，麻煩你了，班長?！?br/>
    如此，早見惠起身離去，去嵯峨野竹林轉(zhuǎn)告津田愛衣，龍之凪他身體不適。

    而在室內(nèi)的龍之凪，則站起身來，來到室內(nèi)側(cè)的走道邊，眺望著大堰河和黑黝黝的嵐山。

    “憎恨我吧，別再接近我了……”

    龍之凪閉上眼，呢喃著，眼角劃過一滴淚。

    這是憐憫的淚。

    他心里并沒感到悲傷，只是在憐憫著姬夜雪和津田愛衣。

    ——

    嵯峨野竹林，空曠的小道上。

    “事情就是這樣，龍之同學(xué)他身體不適。”

    早見惠和站在中央處的津田愛衣，將和室內(nèi)的談話，一五一十說出。

    “是么……”

    津田愛衣失神地呢喃著，心里突然平靜下來。

    本來，她也預(yù)料到龍之凪來了之后的結(jié)果。

    或許，不來才是最好的選擇吧？

    這也算是給彼此留一點(diǎn)面子，別搞得那么難堪。

    “嗯，那我們回去吧？”

    “好?！?br/>
    ——

    嵐山山腳下，大堰河河畔旁。

    身穿和服的姬夜雪，站在橋上，眺望著漆黑無垠的河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在等。

    等一個(gè)人。

    但那個(gè)人，大抵是不來了。

    因?yàn)?，他已?jīng)犯過一次錯(cuò)，跳河死在這一次了。

    姬夜雪都想起來了。

    在男木島時(shí)，龍之凪要救津田愛衣，溺死過一次。

    谷那次，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龍之凪溺死，什么也做不到。

    九月一，因?yàn)槁犅剬m櫻子死亡的消息，龍之凪想要自殺，卻沒有勇氣。

    后來，他從頂樓的天臺上，一躍而下。

    那一刻，姬夜雪的世界，便環(huán)環(huán)俱滅，失去一切希望。

    之后，她又親手殺死過一次龍之凪。

    她給龍之凪注射藥劑，看他露出解脫的神情，生機(jī)漸消。

    在這一過程中，他們的手都在緊緊握著，難分難舍。

    姬夜雪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手在變得冰冷，自己的心也是。

    就像被塵封、冰凍一般，再一次失去所有。

    最后，也就是在剛才，龍之凪在自己眼前，從河畔旁一躍而下。

    那時(shí)，她清晰的看到，龍之凪臉上露出的解脫與希冀。

    “凪，你真的好疲憊呢……”

    姬夜雪呢喃著，神態(tài)柔和，理解了一切。

    她恨龍之凪，但并不和心疼沖突。

    再怎么樣，龍之凪也是她所愛之人。

    看著他一次次絕望的死掉，自己怎么會(huì)好受呢？

    許久過后，嵐山的山道上，下來了一群人。

    津田愛衣被夾雜在中央，一臉低沉。

    她看了眼站在橋上的姬夜雪，什么也沒說，就這樣擦肩而過。

    姬夜雪也沒選擇打招呼，就這樣靜靜的眺望著大堰河。

    她在想，自己之后，又該怎么做呢？

    是就這樣彼此淡忘，老死不相往來？

    還是說，再一次尋找龍之凪，祈求他向自己袒露心扉呢？

    “凪，為什么，你要墜入深淵的時(shí)候，不向我伸出手呢……”

    想著想著，姬夜雪便又開始喃喃自語。

    她看著漆黑無垠的河水，伸出了手，似乎是要抓住什么。

    在橋底下，河面上倒映著一輪明月。

    它隨著水波，微微蕩漾、扭曲。

    姬夜雪怎么也無法抓住這輪明月，只能蓋住。

    滴答，滴答。

    有一滴滴淚水，順著那絕美哀婉的臉頰流淌，融入河水之中。

    ——

    靜靜地哭過一場后，姬夜雪以和服袖子擦了擦小臉，向回折返。

    今晚，她并不打算找龍之凪。

    明天也不。

    后天也不。

    她想先給彼此一點(diǎn)冷靜的時(shí)間。

    修學(xué)旅行這三天，發(fā)生了太多太多事了。

    多到每一天、每一刻所發(fā)生的事，都是始料未及的。

    龍之凪并沒有預(yù)謀好一些，他只是太累、太絕望了。

    他對這樣復(fù)雜的關(guān)系以及未來感到無望。

    姬夜雪能夠理解。

    所以，她要伸手拉住墜入深淵的龍之凪。

    如果拉不起來，那就一起墜入吧。

    畢竟，這是他們約好的。

    姬夜雪伸出手，撫著右肩鎖骨處，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疼痛。

    她多想回到那天。

    那樣，她就不僅僅是要在龍之凪身上留下印痕了。

    她要宣泄自己的欲望，將龍之凪給吞噬殆盡。

    哪怕手段卑鄙，也要囚禁住他！

    因?yàn)?，姬夜雪想要拯救他，讓他不再痛苦、絕望。

    ‘凪，等著吧，我一定會(huì)救你的，一定……’

    此刻，一陣秋風(fēng)吹拂而過，弄皺了滿江河水。

    四周的紅楓，隨風(fēng)飄零，落于河水、路面。

    夜晚的秋風(fēng)，薄涼而淡漠。

    冬天就要來了。

    這也是他的最后一個(gè)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