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唱功很不錯,在這之前我看到有這樣唱功的業(yè)余歌手數(shù)不出五個手指,”負責人對孫祺非一邊走一邊說,“而且他的風格和岳斜很像?!?br/>
孫祺非一邊向前走著,一邊點頭略作回應。
“岳斜和他都是你帶來的……他倆和你有什么關系嗎?”負責人帶了點兒小八卦問道。
孫祺非看了他一眼說道:“岳斜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
“哦――”負責人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
“什么過去式?”從岔口走出來的賈科看了兩人一眼,“岳斜?”
孫祺非看了一眼負責人,對賈科說:“你通過面試了?!?br/>
“岳斜是誰?”賈科沒有被孫祺非岔開話題,他又重復了一次,接著他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遲疑道:“――月影疏斜?”
負責人意外地看了賈科一眼,又看了看孫祺非,識趣地說:“我去拿合同?!?br/>
賈科見孫祺非沒有說話,便知道這是默認了。月影疏斜也對賈科透露過他與對方有合作,但那是什么類型的合作?為什么月影疏斜沒有紅起來?
“岳斜是個相當出色的模特,他成名在國外,你可能不太清楚,”孫祺非在賈科的注視下慢慢說道,“他回國之后由于音色不錯,我推薦他在國內(nèi)作為一個歌手出道,能夠幫助他擴充國際市場?!?br/>
賈科注意到孫祺非一直盯著他,似乎想要從他面孔上找出什么來。
“……他不干了?”賈科讓666迅速翻查有關岳斜的資料,666只提供了幾個字:【在國內(nèi)未曾以歌手身份出道?!?br/>
孫祺非盯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他不久前給我發(fā)了消息,表示他在長時間考慮之后放棄了?!?br/>
賈科有點兒不明白。月影疏斜剛剛獲得了配音大賽的第二,理應是和賈科同樣火的時候,外界對他的討論還未徹底平息,他為什么會放棄孫祺非的邀請?賈科也已經(jīng)許久沒有找他聊過天了,面對月影疏斜,他總是有一種古怪的感覺,那和對向天打炮和孫祺非都不一樣。
他覺得月影疏斜和他很相似,他們都帶有目的性地向前向上,而月影疏斜更加有策略性,也更加隱蔽。他和月影疏斜僅有的幾次聊天,都沒有深入,因為他害怕和月影疏斜對話會帶出他的真正目的,他被月影疏斜帶跑過――在配音大賽上。
“你還有什么想告訴我的嗎?”賈科瞇眼看著孫祺非。
孫祺非說道:“等我追上你了再說?!?br/>
賈科連忙回頭看了看四周,對他當眾表白的公然行為表示了強烈的震驚并送了他一根中指。而孫祺非則更不要臉地將他的手指包進自己的手掌中,放到嘴唇邊親了親。
666表示它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撩漢高手。
賈科當天晚上回去之后,仔細檢查了一番他和月影疏斜的對話。月影疏斜沒有對他深入說過他的背景,也沒有透露過他將會以歌手身份出道的消息。就在賈科開始考慮要不要給孫祺非掛一個電話的時候,屏幕的右下角跳出了一個提示:您有一封新郵件。
賈科有點兒發(fā)怔,他點開郵件才發(fā)現(xiàn)那是一封定時投放郵件。
發(fā)件人正是月影疏斜。
[賈科:
你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我已經(jīng)退出了歷史舞臺,并且將不再見你。我還會留下一封定時信,在將來的某個時刻發(fā)給你,我相信那個時候你不會被吳笙殺死。而且也已經(jīng)找到了你想要的那個人。]
賈科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震驚地看著屏幕上的字。信的開頭兩個字就讓他的眼皮一陣狂跳。他從沒告訴過任何人他叫什么,每一世他都變成他所奪舍的那個人,月影疏斜為什么會知道他的本名?。≠Z科一把抓住666低吼道:“把他的資料查出來!快!”
[你可能會震驚和訝異,你不必尋找我,因為你找不到。但是我必須提醒你一個我前不久才意識到的事實――有時候你看見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相。
一個人不能犯兩次錯誤,切記。]
666只翻出了月影疏斜的大篇正常的資料。就和孫祺非說得一樣,對方是海外出名的模特,在國內(nèi)只通過一個英文名為人所知,他在配音大賽之后不久就消失了,666沒有找到對方的行蹤。賈科翻了好幾遍那些資料,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對方?jīng)]有留下任何馬腳。
賈科睜大雙眼瞪著那封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為什么月影疏斜會知道錢進的命運,為什么他知道他的目的……他的大腦在飛快地回憶之前的一切。月影疏斜消失的時候,正是《一線生機》劇組殺青后不久。如果按照錢進的陰陽簿來看,那幾乎正是前進被吳笙殺死的時間節(jié)點。
“你到底是誰……”賈科震驚地緩慢地坐了下來。
這一世太奇怪了――太奇怪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語。他無法分辨他的愛人,更對這個月影疏斜一無所知。到底是什么發(fā)生了變化?
賈科茫然地看向窗外的上空。仿佛有一雙眼睛,在那兒無聲的、包含戲謔意味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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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生機的主題曲是目前知名的軍歌歌手唱的,片尾曲和主題曲不同,成為了賈科的任務。負責指導的老歌星對他的唱法吃驚異常,他頻頻提到賈科的美聲唱法非常厲害,他從沒聽過如此有天賦的嗓子,那簡直是年輕的帕瓦羅蒂。
“我知道、我知道他很有天賦?!睂O祺非不厭其煩地說。
“不出十年,他就會成為國語樂壇的天王!”老歌手激動而充滿了期盼地道。
孫祺非的嘴角微微上翹,他看著錄音棚里正在不斷調(diào)整自己嗓音的賈科,緩慢地說道:“對,他會和我一起握住獎杯?!?br/>
經(jīng)過將近半個月在錄音棚里的錄音之后,《一線生機》的所有音軌和片尾曲、主題曲都成功產(chǎn)出。期間賈科錄制的公益廣告也已經(jīng)在中央臺開始播出,這是對一個配音演員身價的直接提升。當眾人詫異地發(fā)現(xiàn)這個配音居然不是中央臺的老牌專用配音,而是賈科這個新興配音演員時,眾人一片嘩然,賈科的粉絲們對自己粉的大大居然像坐火箭一樣嗖地往上竄表示出了一百萬分的激動,她們大肆在自己的主頁上全方位反復轉發(fā)這個公益廣告,讓央視都沒想到賈科的民眾效益居然能這么大。
賈科自己也沒想到,等他意識到自己這么火完全是他助理周軒帶來的后,他的臉都黑了。他這才發(fā)現(xiàn)微博上傳滿了他和孫祺非的各類段子。什么“孫天王輕輕將錢進放在床上,解開了他的扣子”、什么“錢進邪魅一笑,熾熱的灼液涌進了孫祺非的□□”、什么“錢進挑起孫祺非的下巴,問你穿了幾公分的內(nèi)增高……”
呸呸呸呸。
666笑得在一旁凌空翻滾。賈科斜了他一眼問道:“你查出岳斜的資料了嗎?”
666裝死不動了。666查不出月影疏斜的資料。賈科想到了另一個人――向天打炮。向天打炮和月影疏斜曾經(jīng)認識,但是賈科目前一點都不想和向天打炮聯(lián)系。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和對方聯(lián)系了。
向天打炮聯(lián)系過賈科幾次,但是賈科都以在忙拒絕了他,他反復思考月影疏斜的那封信。
“――有時候你看見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相。一個人不能犯兩次錯誤?!?br/>
他究竟是誰?為什么月影疏斜知道錢進未來的命運?不,他連賈科的本名都知道,幾乎可以說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甚至知道賈科內(nèi)心的目的。什么叫“我相信那個時候你不會被吳笙殺死。而且也已經(jīng)找到了你想要的那個人”?他已經(jīng)找到了他想要找的那個人,那個人就是向天打炮。但是若是如此,為什么月影疏斜要定點在這個時刻發(fā)送給他,月影疏斜為什么不在當時消失時就發(fā)給他這封信呢?
賈科查過對方發(fā)這封郵件時的IP,查過對方的背景,甚至翹掉了好幾個邀約和通告專門去月影疏斜紅的國家旅游了一趟。但是除了知道他十分受歡迎外一無所獲。
月影疏斜像是人間蒸發(fā)了。
賈科的心里有一個猜測隱隱成形,但是那個猜測太過荒唐也太過古怪,讓他不敢去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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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生機》進入了最后的調(diào)音和后期制作,而孫祺非與賈科簽訂了合約的下一步電影開始了拍攝。這是一部小眾電影。孫祺非憑一部大片拿了國內(nèi)金像獎和美國金球獎提名之后,便不再執(zhí)著于制作大片。他開始著眼于一些小眾的文藝片,只要是對電影感興趣的人都知道,他是想要角逐世界影帝的那個金光閃爍的頭銜了。
這部電影光是劇本就籌劃了將近十年的時間,改編自一個舞蹈家的真實經(jīng)歷。劇本來自海外,導演依舊是拿了好幾次最佳導演的郭導,整個制作團隊有一半來自海外。孫祺非飾演的主角是個天生的舞蹈家,他從小因為熱愛芭蕾受到同學的霸凌(欺凌),對自己不自信。同學們嘲笑他是個gay,認為他是娘娘腔,更加因為他是亞裔欺負他,辱罵他,直到男主角魯倉進入了他所夢想的皇家歌舞劇團。
在那個劇團里,因為他瘦弱的身材和年紀,他無法承擔任何角色。他深深仰慕舞團的一位男芭蕾首席,但是他知道這一切不可能得到回應。他希望成為像對方那樣的人。像對方一樣跳出柴可夫斯基的《天鵝湖》。
他在黑暗中努力,腳趾出血,骨頭變形,他一點點用自己的動作闡述《天鵝湖》。他在黑暗的舞臺上一個人練習,在空曠的大廳里聽著自己的腳趾落在舞臺上所發(fā)出了沉重響亮的聲音。
他參與過天鵝湖的多次排練,他跳過任何一個人物。每當他在黑暗里獨自起舞時,他總能感到周圍的一切都是他的伙伴和觀眾。他們在注視著他,在看著他精湛的舞蹈。
而事實上黑暗中只有一個人,那正是那位男首席。
一次暗中的練習讓他和對方搭了第一次話。首席告訴他他永遠都不可能成為奇格弗里德王子,但是他可以成為變成天鵝的奧杰塔,只是這個奧杰塔永遠也不能被解除魔法。
首席握住了他的手,接著搭在他的腰上,魯倉開始起舞。他像是一只絕望的天鵝,將自己的一切愛與深情融入了那一小片段當中。
影片的結局并不美好。
他被入選了。在他人生事業(yè)的起始就仿佛做夢一般當選了奧杰塔,但是一切早已積攢的隱患爆發(fā)了出來。他早年因為訓練過度造成的骨變形和挫裂越來越嚴重,在彩排時他從首席的肩膀上掉了下來,嚴重骨折。
他失去了一切機會和將來。
“我再也不能跳舞了?!辟Z科看到這句臺詞時,咬緊了牙關。他看向孫祺非:“你為什么要接這么難演的???”
孫祺非正在看臺本,為了飾演魯倉這個角色,他減了將近二十斤,身體瘦削,肌肉分明,顯得更加性感了。
“這個角色挺適合我?!睂O祺非說。
“哪里適合了?”賈科質(zhì)疑道。
“亞裔,gay,奧杰塔公主……”孫祺非緩慢地說著,中途停了下來。他舔了舔嘴唇,看了賈科一眼:“這段時間你好像很少去找‘你愛人’?!?br/>
賈科本來在思考為什么奧杰塔公主和孫祺非相像,聽到這個他又被打了岔。他有些不自在地挪開目光說道:“如果不是你要求現(xiàn)場配音,我為什么會在這兒?!?br/>
“嗯,”孫祺非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我還以為你被我感化了呢。”
“呸?!辟Z科翻了個白眼,指著劇本說道:“你難不成還要學芭蕾?”
“我是個專業(yè)的演員,”孫祺非睨了賈科一眼,“你以為我之前在做什么?”
孫祺非之前忙于學舞蹈。賈科一直把那當一個笑話看。他沒想到孫祺非居然真能做到這個地步。孫祺非可不是他,他沒有經(jīng)歷過那么多世,也沒有那樣的身體條件,要在短期內(nèi)達到能夠進入拍攝的標準,他得付出多少努力賈科根本不敢想象。
賈科突然醒悟了過來,也許這就是孫祺非吸引他的地方。賈科一直在向上攀爬,而已經(jīng)擁有了足夠強大的聲望的孫祺非,本可以安于現(xiàn)狀,卻同樣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著。他們的目的和行為是相同的。
賈科看著孫祺非,不覺第無數(shù)次將向天打炮與他并列在了一起。
向天打炮沒有經(jīng)營自己的意識,他安于現(xiàn)狀,他從未考慮過和賈科在一起之后,他還需要再做什么。這和賈科印象中的那個人相差太多了。
可向天打炮擁有他們曾經(jīng)的記憶,這是賈科最無法否定的。
他看著孫祺非英挺的鼻梁和淺色的眼睛,頭疼地將臉埋在了手掌里。
“我今晚得回去一次?!辟Z科說道。
孫祺非“嗯”了一聲,他知道賈科說的回去是回哪兒去。
賈科離開的時候,迎面撞上了王曉杰。王曉杰走進孫祺非的房間問道:“你就這么把他放走了?你不是在追他嗎?”
“不然還能怎么樣?”孫祺非向后一靠,拍了拍劇本,低聲說:“他總會意識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