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已經(jīng)被油煙味熏了個飽的郭夏巧，沒扒拉兩口就停了筷子。
其余三個人倒是吃得蠻歡，艾承朗亦是一邊吃著一邊滿腹疑惑，她的身世背景在艾盈的聒噪下早已耳熟能詳，是個不折不扣的商家小姐，他們家雖與郭家并無往來，但這幾年憑著狠戾勁兒拼搏上來的郭子爵卻也是如雷貫耳。再加之對這個妹妹寵溺得不得了，哪里會舍得讓她吃這些苦頭！
再思及之前的那盤死局，他本已勝籌在握，不料竟被她輕松破解，雖小小年紀(jì)聰慧程度卻不是一般人能夠匹及。艾承朗若有所思地睨了她一眼，又不動聲色地扒拉了一口飯粒。
任長青倒沒有他那么多的顧慮，反倒很欣賞她。如今的孩子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寶貝，即使有熱愛烹飪的，也只是偶爾為之，鮮少有她這般自然的，這一點與小恬倒是很相像。
吃飽喝足之后，艾盈自告奮勇地起身涮盤子，畢竟夏巧已經(jīng)辛苦弄了一桌的菜，涮盤子也算不得什么技術(shù)活，明令禁止所有人去廚房之后，她圍起了圍裙像模像樣地開始洗刷。
郭夏巧的腸胃有些不舒服，沏了三杯普洱擱置在茶幾上，她自己也握著茶盞小啜了一口。房間里有熱烘烘的暖氣，不至于凍著，她卻有些渾身不舒坦的感覺。從開餐到現(xiàn)在，她總覺得有一道視線緊緊地盯著自己，可她裝作無意地掃過兩人時，看電視的繼續(xù)看電視，看報的依舊埋頭看報，也不知道是自己多慮了還是神經(jīng)過敏，她想出去透透氣。
其實他們四個人之所以會無所忌憚地聚在一起，不關(guān)乎身份背景，無外乎他們有個共同點——都是幾個有著各自苦楚的人，除夕之夜都無家可歸。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好一會，在艾承朗的注視下，她才后知后覺地摸出了手機，低頭一看是程歡打過來的。
她背過他的視線，轉(zhuǎn)身到陽臺上接通了電話。北風(fēng)呼呼的吹著，有些混沌的腦子也明晰清朗了一些。
“點點，你在那兒呢？大哥都快急瘋了?！?br/>
程歡向來都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即使她做得再不好，他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對她狂轟濫炸，唯一的可能——
她的心倏地收縮了一下，溫?zé)岬恼菩奈嬷鶝龅臋C身焦急道：“是不是我哥出事了？程歡，你別嚇我！”
郭子爵明明答應(yīng)了她，給她足夠的時間去適應(yīng)，他不是個不信守承諾的男人。
程歡沒好氣地道：“不是我說你，點點，你真的太任性了！自從叔叔出事之后，大哥從來對你都是報喜不報憂，你怎么能夠……怎么忍心在這個時候，離他而去？”
在他眼里，大哥對她的寵愛絲毫不輸于郭振宇，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的面色霎時變得蒼白，嗓音也顫了起來：“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感冒發(fā)燒住院了，你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司機老王及時趕到，大哥會病成什么樣子，他簡直不敢想象！
“在哪家醫(yī)院？等著我，我馬上過來！”
……
她迅速地取下外衣，火急火燎地沖著廚房里喊道：“盈盈，我有點急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可能回不來了?！?br/>
艾盈還沒來得及擦手便追了出來：“出了什么事？大晚上的你這是要去哪兒？”
郭夏巧邊穿鞋邊拿包：“我哥住院了，我得趕過去看看他！”
任長青起身道：“都這么晚了，這里打車有點困難?！?br/>
在一旁一直沒出聲的艾承朗，這時已經(jīng)穿戴整齊戴好帽子：“你們倆都在家待著，我送夏巧去?！?br/>
她也不推辭，兩人疾步走至停車場，他油門一踩，車尾燈迅速地消失在夜幕中。
她的面色蒼白得沒一絲血色，雙眸空洞洞地，整個人也沒半點精神。艾承朗也默不作聲，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程歡一早就候在了醫(yī)院門口，見到她的時候緊鎖的眉目才舒展開來：“可算等到你了，大哥昏睡的時候都在喊你的名字?！?br/>
“我哥現(xiàn)在怎么樣了？退燒了么？要不要緊？”
一路上，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郭子爵的身邊，可真正踏入這道門檻，她又猶豫了。商場如戰(zhàn)場，婚姻聯(lián)盟強強聯(lián)合才是王道，她在他的身邊只會是阻礙了他的發(fā)展。她這次決定出走，是她深思熟慮后的結(jié)果。
“已經(jīng)退燒了，暫時在休息?！背虤g見她如此緊張，想必兄妹倆只是鬧了別扭而已，當(dāng)下也沒放在心上，可看到她身后負(fù)手而立的男人，他防備地瞅著他，“他是？”
郭夏巧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了，朝艾承朗歉然道：“謝謝你！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發(fā)小程歡，這位是艾盈的小叔艾先生，剛才是他送我過來的?！?br/>
程歡上下打量了這個男人一眼，五官深邃立體，身上有股正義凜然的味道，偏生無故對這個人喜歡不起來，朝他客氣頷首：“我代我大哥謝謝你對夏巧的照顧，外面挺冷的，如果不介意的話，咱們進去聊？”
到底年紀(jì)太小道行不深，他敷衍的態(tài)度并沒逃出艾承朗的雙眼，當(dāng)下也禮貌地疏離：“我就不叨擾了，改日再來拜訪。”
郭夏巧打算送他出去，卻被他拒絕了：“這個時候，你還是先去看看你大哥吧！我到了會讓盈盈跟你報個平安的?！?br/>
目送他驅(qū)車離開后，她這才跟著程歡進了病房。
才幾日不見，他似乎憔悴了許多，向來干凈整潔的下巴也冒出了青色，即使在睡夢里，他的眉頭依舊皺著。她忍不住輕輕地替他拂了拂額頭，想要替他撫平那道褶皺，可是手一挪開，眉頭又皺在了一起。
程歡見狀，勸道：“大哥今天住院的時候，就一直是這個表情，嘴里還夢囈喊你的名字。到底出什么事了，讓你要離家出走？”
他們之間從來都是無話不談，如今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聲不吭地就跑了，大半夜的還領(lǐng)了個男人回來，他實在是想不通她在做什么。
“程歡，我還是要走的，這里……就勞煩你幫我照顧我哥了?！?br/>
她必須要讓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與他并肩作戰(zhàn)的那一天，她才不會是自己高攀了他，不會因為林雨晴或者張雨晴的事情而自責(zé)——他值得和應(yīng)該擁有更多的選擇，以及更多的時間來認(rèn)清自己的感情。
她向來是個有主見的女孩，一旦決定了的事情肯定有她充足的理由，程歡心里雖覺得詫異，當(dāng)下也不再追究這件事情。他望了眼躺在床上昏睡的郭子爵，眉心擰了一道淡淡的褶皺：“如果你堅持要走，我知道……就算我強留也沒什么用。你有什么話要帶給大哥的么？”
即使他心再大再粗，也不會不明白他們兄妹倆之間的暗流涌柱——
“不要告訴他——我今晚來過，你好好照顧我哥……”她轉(zhuǎn)身便要離開，如果不及時抽身的話，她害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地想要留下來。
見她如此，他也不好多言：“我送你出去吧?！?br/>
直至將她送到醫(yī)院門口，程歡才一掃方才的沉默，開口道：“上次讓我調(diào)查圣亞的事情，被我家老頭發(fā)現(xiàn)了……”
她腳步一頓：“程伯伯是不是……”
程伯仁向來不喜官商結(jié)盟，搞*動作，程歡這次怕是被誤會慘了！之所以了解圣亞的股市走向，也是源于上一世她的渣夫李程，那時候圣亞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皮包公司，賺的都是一些中介費，后來運勢好了，上市之后，股市一片叫好。李程恰好與圣亞有合作，項目也大大地賺了一筆。如今她提前盯住圣亞，一來是想賺些零碎錢，二來也是想打消程歡的顧慮，他雖經(jīng)常一副沒正經(jīng)的模樣，私底下也是希望干出一番事業(yè)，好讓程家人刮目相看。
如今程伯仁知曉原委了，這些怕是不允許的。盡管程伯仁與郭振宇交好，但從未在事業(yè)上替郭家開過綠燈。
不料，他竟是搖搖頭：“我家老頭誤以為我想要從商，倒是挺支持我，如果這件事如你所言，圣亞的股票還會繼續(xù)往上漲，我家老頭鐵定認(rèn)為我是個經(jīng)商奇才?！?br/>
聽他這么一解釋，提起的一顆心算是安穩(wěn)落下了，她點頭道：“你繼續(xù)跟進就是，如果城投那邊的人打探你的老板，你知道該怎么做的……”
城投是一家資質(zhì)規(guī)模都比較小的公司，主要做的是投資，當(dāng)初她看中那家公司的緣由是，那家公司的老板是個膽大心細(xì)的主。一個有野心且極力想要壯大的男人，先給他嘗些甜頭，日后必定會唯她馬首是瞻，雖然暗地里替她操縱一切的是程歡。
上了計程車之后，她的心這才平靜了下來，這個時候她斷不能自亂陣腳壞了復(fù)仇大事。
當(dāng)一個人爬得越高，才知道摔得越痛的滋味。她的雙眸閃過一絲狠戾，待手心攤開時，竟是密密的出了一層的細(xì)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