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會哭了不起呀!我還說你們罵哭我了呢,我也會哭。”說完,她瞪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淚水如珍珠般一顆一顆滾下來,她伸出小胖手擦了擦,然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學(xué)生都被傅卿卿嚇著了,看美女的心情也沒有了,一哄而散的跑開了。
傅卿卿慢條斯理的用校服的袖子擦掉眼淚,坐到座位上,完全不顧班級里其他學(xué)生詫異而呆目的模樣。
傅卿卿自然也不理會別人的目光,作為俠女,原本就是孤獨的存在。她們武藝高強,思想境界也高,從來不會區(qū)區(qū)刁民計較。
可她知道,她是真的很胖,前三歲胖叫可愛,前六歲胖還有點可愛的影子,可現(xiàn)在她都八歲了,胖就是丑的代言詞。
并不是沒有人對她的身材指指點點,說不到她面前,她就忍了,說到她面前,她握起拳頭,就打過去。
可現(xiàn)在,那些討厭的男孩子長大了,力氣也大了,她打不過了,再也挽不回自己的尊嚴(yán)了。
她就像遲暮了的英雄,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后輩一個個趕超她而半點辦法都沒有,無力感在她胖胖的身體里激蕩著。
她只能和那些長嘴婦一樣,用嘴巴作為武器,打退他們。
可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一丁點不喜歡。
小小的她煩惱又矛盾,一整天都沒什么精神。
課間十分鐘,傅卿卿走到了操場上。
起風(fēng)了,金秋十月的風(fēng)微涼,吹鼓了她的校服,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她莫名的想流淚。
所以她抬頭,看著被大片大片白云點綴的藍天,拼命地把淚擠回去。
劉輝遠遠的就看到了傅卿卿,快步走到她面前,從兜里掏出一個棒棒糖遞給她,“哎,就那點事有什么好生氣的,況且你也打回去了?!?br/>
傅卿卿簡直就是劉輝的偶像,武能定江山,文能戰(zhàn)群儒,簡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本來就長得秀氣英俊,說這話的時候臉頰氣鼓鼓的,更加的可愛了。
心里的氣頓時就全消了,她接過棒棒糖,三下五除二的撕開,放到嘴里,濃郁的奶香彌漫開來,心情瞬間陰轉(zhuǎn)晴。
劉輝看她嘴角有了笑意,也傻傻的笑了,“快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
“你去吧,我再待會兒?!备登淝湔f著,兩手握住單杠坐了上去。
劉輝默默的看了眼傅卿卿,靠到單杠上,側(cè)頭,安靜的看著傅卿卿。
其實她一點都不丑,白皙的皮膚嫩而透,因為嬰兒肥而肉嘟嘟的,一雙靈氣十足的大眼睛,一笑兩酒窩,可愛的像年畫上的瓷娃娃。
胖著都這么好看,要是瘦下來,肯定是傾城傾國的大美女。
可劉輝知道,傅卿卿短期是瘦不下來的,剛搬到小區(qū)沒幾天,她出了一場很嚴(yán)重的車禍,很多的藥物都是激素類的,所以她才會越來越胖。她的媽媽為了賺她的醫(yī)藥費,經(jīng)常不回家。
他一直以為自己作為一個父母離異后,被扔給奶奶照顧,再沒有人關(guān)心的孩子就夠可憐的了。
卻沒想到,傅卿卿比他還可憐。
可所有的人都只看表面,藏在表面后面的真相沒有人關(guān)心。
特別是八九歲的孩子,他們懵懵懂懂,不看因果,不分對錯,只講喜惡。
最后一節(jié)自習(xí),傅卿卿沒有回教室,劉輝擔(dān)心她,也沒有去。兩個人安靜的待在偌大的操場上,發(fā)著呆。
作為學(xué)習(xí)成績不上不下,沒有突出的才藝,但也從不給學(xué)校找麻煩的,最平庸的那波學(xué)生,老師對他倆本來就沒什么記憶。
再加上他們的父母很少來學(xué)校,也很少打電話,班主任對他們的關(guān)注就更少了。
是呀,兩個連父母都不在乎的孩子,這世上還有誰在乎呢?
那個時候的傅卿卿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她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樹葉,隨波逐流。
而她最關(guān)心的事情,不過是媽媽晚上回不回來,會不會給自己帶好吃的肉餡包子。
可她不知道,她卻在這個傍晚,碰到了一個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碰到的人——洛擎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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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晨晨租的房子并不大,雖然是一室一廳,但廳很小,一套沙發(fā),一個茶幾就占滿了。
窗戶小的可憐,光線很暗,白天不開燈都看不清東西。
可傅卿卿卻很喜歡這里,經(jīng)常一個人窩在沙發(fā)上,發(fā)呆。她自己稱之為修煉內(nèi)功,畢竟,作為女俠,內(nèi)功和招式一樣重要。
平時,她都會想很多東西,看了動畫片,就幻想自己就是動畫片里的人物,是正義和善良的化身,守護著城市的和平。
看了電視劇,就幻想自己是里面的女主角,經(jīng)歷了諸多磨難,最終會有一個完美的大結(jié)局。
她最喜歡看武俠片,覺得自己是里面飛檐走壁,懷揣秘密而獨來獨往的女俠,雖然身不由己,但心懷天下,義薄云天。
可不知今天怎么了,她滿腦子就是那個胖子罵自己是豬時的樣子,所有小朋友哄堂大笑的樣子。
淚再一次流了出來,心里像是空空蕩蕩,又像是被塞滿了棉花,難受的厲害。
她咬緊牙關(guān),滿不在乎的用袖子擦了擦,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出了門。
太陽西斜,紅色余暉塞在干凈的街道上,不遠處的廣場上,大媽們已經(jīng)跳起了廣場舞,另一邊一群大爺在練太極。正對面的超大顯示屏上正在播放新聞,看著上面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傅卿卿停下來了腳步。
傅哲言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衣服套裝坐在演播間,溫潤儒雅的和漂亮的主持人聊著。
她聽不見,即使聽見了大概也聽不懂吧。
她嘆了口氣,坐在臺階上,傻傻的發(fā)著呆。
這幾年,傅哲言出現(xiàn)在電視上的頻率多了起來,有時候是自己,有時候是和他的新家人,有時候是和別人。剛開始她還問媽媽,可每次媽媽都冷笑一聲,不言不語的。
她雖然不知道媽媽是什么意思,但小小的人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意思。
后來,她就不問了,看不見就算了,看見了也當(dāng)自己看不見。
畢竟,那個人和自己沒關(guān)系了。
人家走人家的陽關(guān)道,她過她的獨木橋。
看似在一個天地里,卻永遠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哎!”最終,她嘆了口氣,小小的白嫩圓臉上擠出一絲釋懷的笑。。
她站了起來,抬頭,就撞進了一雙漂亮而干凈的藍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