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小子又來啦?”
陳摹秋放下茶杯,坐在桌子里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
國醫(yī)館的生意冷清,平時難得有人上門求醫(yī),但凡有顧客光臨的時候,陳摹秋自然免不了要滿臉堆笑,熱情接待。
不過王有成,卻在例外。
前幾天,自己被斥責(zé)成了兜售滋補品的庸醫(yī),并且拒付診金,這事讓陳摹秋耿耿于懷了一整夜。
此刻見到王有成,哪里又能有什么好臉色?
陳摹秋抱著手,擺出一副不愛搭理,也懶得接待的表情:“怎么,回去考慮了幾天,是不是發(fā)現(xiàn)我所說的癥狀,都已經(jīng)表現(xiàn)出來了?”
“嘿,現(xiàn)在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決心痛改前非,又來找我來了?”
王有成眼角跳了跳,忍不住張了張嘴,沒等出聲,陳摹秋已經(jīng)搖著頭,嘆息了一聲。
“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年輕人,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你的這種難言之隱,換了誰都不好意思承認(rèn)!”
那剛剛拿了藥,付了錢的妙齡女子,聞言忍不住側(cè)過視線,望向了王有成。
紀(jì)梵希的修身唐裝,修長的黑色牛仔褲,干凈利落的短發(fā),相貌雖然不算出眾,卻給人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尤其是,那一對清澈漆黑的眸子,就好像是冬日夜空里的寒星。
女子忍不住蹙了蹙眉頭,這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來歲的年紀(jì),竟然就有那方面的問題?
王有成干咳了一聲,沒理會陳摹秋神經(jīng)質(zhì)的自言自語,開口道:“你這兒都有些什么滋補品?”
陳摹秋站起身,臉上立即露出奸商慣有的笑容:“年輕人,你早就該如此,哪里能諱疾忌醫(yī)?不過好在現(xiàn)在你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來來來,我跟你說,元氣虧虛就要趁早治,否則傷及了根本,虛不受補,那麻煩就大了!”
王有成表情一陣僵硬,卻按捺著心中的浮躁,跟在陳摹秋的身后。
在放置高檔名貴藥材的玻璃展柜中,有已經(jīng)被炒作到爛了大街的極品長白山參,也有前些年火熱到引發(fā)種植熱度的蟲草。
包括西海金線海馬,頂貢東阿阿膠在內(nèi)的數(shù)十種滋補中藥,也都赫然在列。
其具體效用究竟如何,姑且不論,光是這動輒以萬計的價格,就已經(jīng)讓普通人望而卻步了。
王有成看著這一道一道標(biāo)價牌上的數(shù)字,也是忍不住一陣咋舌。
“這是什么?”
展柜最下層的角落下,一個不太起眼的棕色玻璃罐引起了王有成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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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余明碼標(biāo)價的眾多藥材不同,這棕色玻璃罐前,甚至連一塊標(biāo)價牌都沒有。
而且相比于人參,蟲草所放置的白色襯底絨布比起來,這個玻璃罐就顯得有些灰頭土臉,仿佛一瞬間就拉低了這些藥材的水平層次。
聽到王有成開口詢問,陳摹秋也是微微一愣,旋即便眨著眼,好半天才緩緩?fù)鲁鰞蓚€字。
“頂片?!?br/>
王有成一臉茫然地回過視線,望著陳摹秋:“頂片?”
在這個全民都開始注重養(yǎng)生的時代,各大電視臺中的養(yǎng)生類節(jié)目,更是鋪天蓋地。
隨之而來的,便是各種滋補中藥品的知識,也受到了更大的普及。
可王有成沒想到,這陳摹秋口中所說的藥名,自己竟然連聽都沒有聽到過。
陳摹秋又解釋道:“一根花鹿茸,只取其頂上的第一片?!?br/>
王有成忍不住咂了咂嘴,感嘆著也許自己一輩子,都不能理解,真正的奢侈到底是什么樣。
相比于那些真正的有錢人的消費方式,什么lv的包包,什么dior的香水,簡直都被甩出了幾條大街。
咱們老祖宗的底蘊,果然真的是深不可測!
“給我來半斤!”
合計了價格之后,王有成有些肉痛道。
陳摹秋聞言,頓時一臉喜色地點頭。
“幫我包好,但是一定要低調(diào)內(nèi)斂,不要太夸張!”
王有成又囑咐了一句,陳摹秋點著頭,繞身進(jìn)了柜臺,讓那位穿著護(hù)士裝的女孩子拿來了一桿精致的小秤。
稱好了頂片,陳摹秋又拿來兩只白底青花山水的小瓷罐,裝了頂片,用一只看上去樸素古拙的木盒盛了。
王有成這才滿意地點頭,遞過自己的銀行卡,道:“幫我送到張老師家?!?br/>
“張老師?”
聽到王有成的話,陳摹秋停住了動作,拿著銀行卡,露出一臉疑惑。
王有成點了點頭,淡然笑道:“張麗老師?!?br/>
陳摹秋眨了眨眼,顯然有些意外,上下打量著王有成,心中暗道,這家伙怎么會認(rèn)識她那樣的豪門之后?
不過旋即想到,眼前這人連八百塊的藥方都嫌貴,怎么看也不像肯花幾萬塊買這種頂級補藥的。
若是給這種張麗家這樣的豪門巨擘送禮,倒好像還能說得過去。
雖然看上去,依舊有種強行打臉充胖子的嫌疑。
王有成諱莫如深,沒有急著解釋。
陳摹秋雖然心中依舊狐疑,卻也沒有再去追問,點了點頭,刷完了卡道:“既然這東西是送給張老師,那我就親自去一趟?!?br/>
王有成接過陳摹秋遞回來的銀行卡,這才施施然轉(zhuǎn)身出了門。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陳摹秋也是忍不住撓了撓頭皮。
抽了根煙,陳摹秋喝完了杯子里的茶,跟穿著護(hù)士裝的女孩吩咐了幾句,便抱著盒子,朝著門外走去。
門外的停車位上,是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
陳摹秋將盒子放在副駕駛,這才轉(zhuǎn)身鉆進(jìn)了駕駛座中,啟動汽車。
發(fā)動機(jī)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轟鳴聲,排氣管震動,白色尾氣若有若無,汽車緩緩驅(qū)離了停車位,不多時便上了馬路。
與此同時,在這國醫(yī)館的街角的某個巷弄口頭,早已停了半天的一輛出租車,也瞬間開動了起來。
司機(jī)抬了抬眼皮,看著后視鏡中,后排里坐著的青年,那狹長的眼角中露出了一抹笑意。
“跟上去?!?br/>
他伸了伸手,指著前方正緩緩行進(jìn)的別克轎車。
司機(jī)點了點頭,輕輕踏出油門,悄然墜在了后邊。
果然,自己的設(shè)想沒有錯,陳摹秋果然與張麗是舊識。
在知道張麗情況不明,而煜輝教育又發(fā)生了變動,王有成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張麗的家。
可惜張麗和自己在一起不過數(shù)月,也一直未曾提及她的家庭。
所以,想要找到張麗的家,必須先要找到一個熟識張麗的人。
王有成瞇了瞇眼,望著前方的別克轎車。
或許,自己也的確應(yīng)該去登門拜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