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宮九猛地竄了起來,腦袋狠狠撞到車廂上也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彎腰快步走到馬車最前面,一把掀開車簾子。
梁宛立刻緊跟幾步追了過去:“怎么了?”隨即“啊”地一聲驚叫起來,車夫,竟然已經(jīng)死了!梁宛迅速轉(zhuǎn)過頭,是故意的還是殺錯人了?兩人剛才明明都在馬車里,卻一點東京都沒聽到。那豈不是意味著,這人要殺死自己的話,也是易如反掌?
宮九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梁宛,剛想說什么,一直安靜的黑馬突然悲鳴了一聲,狂躁地踢了踢地上的土,再次長嘶一聲,飛快地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抖著身上的什么東西,似乎那正是讓它不舒服的原因。
梁宛沒防備,一個不慎猛地撲倒在車廂里,額頭和鼻尖被狠狠撞了一下,雖然車廂里鋪了厚厚的地毯,但是沖撞的力度過猛,生疼生疼的。梁宛鼓著包子臉抬起頭,淚珠兒在眼里打轉(zhuǎn)轉(zhuǎn),卻只是吸了吸鼻子,強撐著坐了起來。
宮九沒給她緩和的時間,黑馬已經(jīng)完全失控了,繼續(xù)呆在馬車上他們就只能任人宰割了。想清楚之后,宮九果斷撈起梁宛,把她的臉摁進自己懷里,逆著風跳了下去。
雖然黑馬奔馳的速度很快,但是以宮九的輕功來說,這完全不是問題。問題就在于,宮九躊躇滿志抱著梁宛順利著地的時候,突然從旁邊的樹林里射出來一排雜亂的箭矢??此齐s亂,這些箭卻毫無例外地把宮九落腳點的做防衛(wèi)給封死了,就像是特意逼到另一個方向去似的。
宮九也瞬間就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蹊蹺,腳尖點了點地上凸起的石塊,微微借力,迅速向樹上躥了過去,然后突破箭矢的來勢,偏要在不允許的范圍內(nèi)落腳。
可是,宮九卻沒想到,箭矢居然是從山坡下面射上來的。宮九大吃一驚,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念頭,就在他分神的這一瞬間,腳上的力度已經(jīng)偏頗,兩個人也順理成章地跌落下來,順著山坡滑了下去。
宮九直覺事情不會就這么簡單結(jié)束,剛剛他還在說“不會有下一次”,呵呵,真是巧。宮九滿臉陰鷙,好在這點小事也只不過讓他輕微擦傷,梁宛在他懷里也好好的。宮九舒了一口氣,很快便恢復了冷靜,抽出匕首□地里,讓兩人下滑的動作停了下來。
梁宛緊拽著他的腰帶站了起來,深深呼出一口氣,好險!
宮九看了看,凝神傾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危險之后,抱起梁宛:“先回去?!敝鍪碌氖址ǎ瑢嵲诓幌袷侵灬珏?,難道還有另外的人想要他或者梁宛的命?
梁宛不自在地掙扎了一下:“我自己走。”
宮九也不勉強她,反正在自己身邊,有什么情況都應(yīng)付的及,也就放她下來,手牽著手往回走。
一回到王府,宮九就去了書房,召集暗衛(wèi)商討事宜。
梁宛嘟了嘟嘴,自己一個人走回院子里。剛進院門就被迎面潑來一盆冷水,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抹了一把臉,梁宛抬起頭就看到小玉站在院子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喲,回來了,真不好意思,你房里世子用的桌布我洗了下,今天天氣好,我就把水直接倒院子里了。”
梁宛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也不好說什么,皺了皺眉,轉(zhuǎn)身進屋換衣服去了。剛進門,又“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啊,我忘了提醒你了,屋子里的地板也是剛剛潑了水清洗了一遍,還沒來得及擦干呢?!毙∮裥覟臉返湹穆曇粲衷谏砗箜懫稹?br/>
可是梁宛已經(jīng)回答不了她了。從山坡上滑下來的時候,手臂就擦傷了,因為害怕宮九分心遇到更大的危險就沒說,剛剛在地板上滑倒,手臂用不上力氣,沒撐住,腦門就直接磕地板上了。
對于自己的衰運能夠有所好轉(zhuǎn)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暈過去之前,梁宛無奈地嘆了口氣。
小玉瞬間慌了,也不敢去看她傷到了哪里,更不敢去告訴宮九,收拾了洗好的衣物跑到后院去晾曬。梁宛就被晾在地板上,直挺挺地躺在那里。
宮九一回來就看到了趴在門口的梁宛,心里“咯噔”一聲,又緊張又焦急,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動起來,生怕梁宛出點什么意外。
把梁宛抱到床上,把了把脈,一切正常,這才稍微放了心,拿出身上的傷藥給梁宛擦上,然后簡單包扎了一下,又喂給她一顆續(xù)命的藥丸,然后去柜子里找出干凈的衣服給她換上。
在屋子里等了一會兒,梁宛完全沒有轉(zhuǎn)醒得得跡象,宮九急得不行,連忙遣了暗衛(wèi)去請御醫(yī),大夫還沒來,卻先等來了宮柒。
宮九覺得自己突然松了一口氣似的,不論即將面對的是什么樣的結(jié)果,只要不是他一個人來面對,宮九就覺得事情沒那么糟,最重要的是,宮柒的醫(yī)術(shù)比他好。
“怎么樣?”宮九從來沒像此刻這般沉不住氣,宮柒還沒查看完情況,宮九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宮柒抿著唇不說話,或者說是,沒空兒理會別人。
“在王府的時候,郡主已經(jīng)做過不少小動作了吧?你們怎么解決的?那時候梁宛的傷勢如何?”雖然很相信宮九的實力,但是,宮九畢竟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跟在梁宛身邊,而郡主的心思縝密,卻也是梁宛防不勝防的,既然前幾次梁宛能夠平安躲過,這次只是摔倒怎么脈搏會變得這么微弱?
宮九皺著眉頭,認真考慮著要不要把這個秘密說出去。
宮柒耐心等著,已經(jīng)手腳俐落地收拾好了傷口,還做了完全的準備,以防傷口發(fā)炎引起其他的并發(fā)癥。
就在這時,梁宛的身體再次出現(xiàn)了異樣,星星點點的微弱光芒從傷口處開始擴散開來,不大一會兒,梁宛再一次消失。
宮九長舒了一口氣,背靠在墻上,整個人都放松下來了。宮柒卻睜大了眼睛,呆呆望著梁宛消失的地方,老半天回不過神來。
“說,這是怎么一回事?梁宛去哪里了?”宮柒猛地轉(zhuǎn)過身,一把拽了宮九的衣領(lǐng),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
宮九慢條斯理地拿開他的爪子,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輕描淡寫道:“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具體怎么一回事,一會兒你自己看,梁宛會回來的,不過這次至少得半個時辰吧?”宮九不確定,第二次消失的時間的確比第一次要長,但是緩沖的時間卻要短,宮九完全找不到這些事情之間有什么聯(lián)系。
宮柒聽得明白:“之前也這樣過?”
宮九簡單解釋道:“大概是一種自救的方式,不過很危險?!辟康兀瑢m九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刻起身喚過暗衛(wèi),“去剛才出事的山坡那里等著,一看到梁宛立刻帶她過來,注意防備暗箭?!币郧皟纱卧幃愂录让哪蛐詠砜?,梁宛出現(xiàn)在山坡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因為手臂脫臼就是在那兒發(fā)生的。
宮柒不明所以,但也知道那里跟梁宛回來的路有很大關(guān)系,立刻站了起來:“我也去?!?br/>
宮九不大樂意,但也沒反對。
梁宛睜開眼所看到的,依然是王府熟悉的小院。梁宛歪了歪腦袋,莫名的悲傷涌上心頭,在這詭異的夢境里,另一個她,這一輩子,都被困在這里了呢。
順著熟悉的路走過去,有幾個丫鬟打打鬧鬧,嘻嘻哈哈地一邊干活一邊閑聊。梁宛看了看,多半都是自己不認識的,也不知道這是在王府的第幾個年頭,府里的丫鬟們幾乎大換血了。
沒做停留,梁宛一路奔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子,從窗口躍進了臥室。一切如故,桌子椅子都在既定的位置,桌子上還擺放著未用完的紙墨。屋子里沒有人,收拾得干干凈凈整整齊齊,午后的陽光照射進來,暖暖的,梁宛覺得有些困,便爬到床上打起了瞌睡。
醒來的時候,另一個“她”已經(jīng)回來了,安靜地坐在桌子前面翻書。梁宛坐起身來,眨巴眨巴眼睛,歪著腦袋看她。少女的臉色有些蒼白,臉頰也消瘦了些,看上去不太好。
是出了什么事情嗎?梁宛轉(zhuǎn)了轉(zhuǎn)眸子,在房間里走來走去,還不時跑到走廊上偷聽丫鬟們的談話,企圖得到點重要消息。但是,一切都很平常,丫鬟們討論的,幾乎還是宮九或者宮柒,什么“通房”、“側(cè)妃”、“侍妾”……之類的。
“梁宛!”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梁宛迅速循著聲音奔了過去,又是個不認識的丫鬟。
少女從房里走出來,不緊不慢,笑意淺淺:“有事?”
丫鬟眼里閃過一絲不屑,高傲地抬起下巴:“郡主讓我去領(lǐng)幾匹絹布,你來幫我拿?!?br/>
少女好脾氣地笑著,語氣卻不容置疑:“府里的內(nèi)務(wù)已經(jīng)不是我負責了,上個月我已經(jīng)辭去了這部分的職務(wù),管家大叔也說世子是同意的?!绷和鹕钌钣X得,這時候的她,身上頗有宮九裝13時候的風采,雖然讓人看得心里窩火,但又無處挑錯。通俗來說,這種氣質(zhì)叫做“欠揍”。
果然,那丫鬟立刻柳眉倒豎,沒沉住氣開口就罵了起來:“梁宛你算個什么東西?!不過是個下賤奴婢還妄想七少爺!被拋棄了也是活該!”
少女臉上笑意未變,眼神卻變得冷冰冰:“就算你喊他七少爺,你也成不了宮柒的女人。何況,宮柒也只是世子的奴才,擔不起你這一聲‘少爺’。宮柒短命,都是被你們這群人抬得太高了,所以折壽了吧?”
丫鬟臉色猛地一變,宮柒的死亡在王府就像是一個禁忌,這些日子誰也不敢提起。少女們默契地保持著沉默,生怕驚了心里的夢,一邊又幸災樂禍地看著梁宛從云端狠狠跌落的狼狽,惡毒地詛咒著她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少女神態(tài)自然地將被風吹亂的秀發(fā)拂到耳后,輕聲笑起來,眼里的冰冷卻突地變成了刻骨的恨意:“這府里的人命,多半不值錢,不過有的人啊,虧心事做多了,總會遭報應(yīng)的。”
梁宛眨了眨眼,猛地察覺了什么事情,匆忙竄進屋子里去翻桌上的黃歷,頓時大吃一驚。這一天,是她十七歲生日的兩個月前。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上一次的夢里,她就是在這一天嫁給了朱成,也是在這一天,被人殺死了。
那么,眼前這一幕又是怎么一回事?梁宛呆坐在椅子上,心思渙散,手里無聊地擺弄著剛剛另一個她在看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