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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力rki 183 羅穎掃了一

    羅穎掃了一眼方才在鬼門關(guān)走過一遭的蘇佑陵,又抬眼看著正欲離去的皇甫鵲,心中自是有百般疑惑問道:“你救了他的命,卻不將他帶走?把他丟在這給豺狼虎豹填肚子么?!?br/>
    有言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此刻的蘇佑陵雖說在皇甫鵲的妙手之下勉強保住了性命,卻依舊是昏迷不醒。林深之地,保不齊便有猛虎餓狼出沒,那么皇甫鵲先前救他又有何意義?

    皇甫鵲聞言緩緩?fù)W∧_步,沉吟半晌才是開口:“他體內(nèi)有兩汪性命海,一方是本身而構(gòu),另一方卻是大能以醍醐灌頂之法另辟而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因為現(xiàn)在的他,沒有一顆均衡兩片性命海的心。我替他種下了一顆心,因他一人,萬人是生是死我也說不準,總之我盡到了我的人事。我皇甫鵲微末本事只能授他以魚,而只有你羅穎才能授他以漁,竭澤而漁的漁,這便是我問你要的診金。”

    羅穎這才恍然大悟,鬧了半天,原來皇甫鵲早便為蘇佑陵想好了后路。只是她女羅剎縱橫江湖十載,行事一向憑心,何其受過他人脅迫?只挑眉道:“你不怕你前腳走了我后腳就殺了他?”

    皇甫鵲卻是聞言轉(zhuǎn)身:“你是個羅剎,又不是勞什子魔頭,話又說回來,要殺他何必等我走,你現(xiàn)在動手便是。你羅穎要殺人,我一個手無寸鐵的游方郎中還能攔得住不成。況且我有言在先,他究竟是死是活我還說不準。若他死了,就當(dāng)這筆交易作廢,我白白替你療一次毒?!?br/>
    話雖如此,羅穎依舊面色不悅,卻是聽到其末尾那句話不禁疑惑道:“怎么,他不是被你救下了嗎?!?br/>
    皇甫鵲再看向蘇佑陵,只從其吞吐氣機的規(guī)律便是猜測一二,再是搖頭嘆道:“他執(zhí)念太深,且一直為心境所強行抑止,如今聚而成妄執(zhí)。是生是死,還得看他自己。你就在此處待著等他醒來也行,我得先行一步?!?br/>
    羅穎見狀自是沒好氣道“你這算是求人辦事的態(tài)度?你自己怎么不收他為徒?”

    皇甫鵲漠然道:“我這確實是在求你,但也同樣是給你個機會,況且你知道我已經(jīng)有個徒弟了?!?br/>
    羅穎撇了撇嘴:“多稀奇呢?我還不是收下了一個徒弟?扯什么授他以漁,多余的余還差不多。”

    皇甫鵲嘆了口氣,饒是知道此女性情難測,還是耐心道:“我那徒弟,天下恐怕再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傳承我的衣缽,而你那徒弟遠遠比不上他更適合承襲你的衣缽。我能做的只是讓他不死,但只有你才能教他如何活下去,在保命的技法上,縱使宋霑也不如你。”

    羅穎聞言嘴角微勾,玩味一笑卻是媚態(tài)天成:“這算是夸贊?”

    皇甫鵲依舊是那副古板模樣,羅穎的絕色在他眼中,像是還不如他的一根銀針重要。

    “你覺得是便是,這些事情我不在乎。羅穎,你殺了很多人,也救了很多人。你知道若是你有朝一日下了三途川,閻王會怎么判你嗎?”

    羅穎哦了一聲,卻是聽到此言與之爭鋒相對的吐出殺氣,周身血霧更是若隱若現(xiàn):“你說會怎么判?”

    皇甫鵲只清吐二字:“無間?!?br/>
    命對誰都是一樣只有一次,它的珍貴不應(yīng)該被掩埋在所謂的該不該死和該不該活里。而這便是他皇甫鵲的認死的道理。

    “你想要多活一些時日,便要達到出神一境,而若想達到洞觀出神,你必須要放下那桿名為人心的秤和那柄名為勝負成敗的匕?!?br/>
    言罷,皇甫鵲拂袖而去。

    羅穎聞言一怔,看著那抹云淡風(fēng)輕的身影咬牙問道:“你這多管閑事的大夫,真拿自己當(dāng)那決判生死的閻王判官了不成?”

    皇甫鵲已是消失在了林海,再看不到他的身影,羅穎也是撇了撇嘴不屑的自語道:“一個治病救人的大夫天天學(xué)著人家牛鼻子老道云里霧里裝神弄鬼也不嫌寒磣。擺譜倒比醫(yī)術(shù)更是一絕?!?br/>
    說著又是看向眼前昏迷不醒的蘇佑陵暗自好笑。

    “你說你要是七八年前死了,如今哪兒來的這些破事?折磨別人也就罷了,連自己都要折磨,活的不累么?”

    羅穎的手上沾染了許多人命,但不意味著她便視人命為草芥。她與皇甫鵲一樣兼具鬼手仁心,只是二者一個更重以殺救人,而另一個更重以救殺人。

    羅穎端詳眼前的蘇佑陵默然開口。

    “煌煌天道如此遙不可及,縱是齊天又如何?你的腦袋值不少錢,我與皇甫鵲的賬是我與他的,但你如今卻是欠了我的,希望你日后能還得起,我羅穎從不做虧本的買賣?!?br/>
    ……

    皇甫鵲步履蹣跚,像是隨時都有可能跌倒一般。但只有極少人知曉,他的每一步都踏的極其松散,卻比常人更為穩(wěn)健。

    老龜壽達千萬年,行止不欲速,只欲達。

    皇甫鵲亦是如此。

    他的手上亦如羅穎一般經(jīng)歷了太多生死,經(jīng)他手上的傷患又何止千人?對于命途的理解和感悟由此自然要比羅穎更加深厚的多。

    一線生,一線死。這一線可以是無妄天災(zāi),也可以是俗世人禍,更有可能只是微不可查的小小意外。

    俗話說閻王要你三更死,誰人敢留到五更?

    他皇甫鵲醫(yī)術(shù)再是高超也不能。

    并非不敢,而是不能。堂堂妙手回春的醫(yī)仙也無法做到。

    他不是閻王,也當(dāng)不了判人生死的閻王。但既然他是個大夫,活人不能管,死人管不了。那么他只好來管管生死一線之人了。

    妙手斗閻王?分明是鬼手欺閻王才是。

    他皇甫鵲只能欺天,也最是能欺天??v然只是醫(yī)術(shù)欺天,那也是欺天。

    螟蛉陰陽鬼手驗,生死一線閻王殿。

    “眾命皆系我妙手,敢覆三途逆黃泉?!?br/>
    皇甫鵲踏草葉而行喃喃自語,站其身旁只需細細松身凝神吞吐,便能察覺到他周身盡數(shù)流彩的蓬勃生機。

    他是可以做到見死不救的大夫,因為他救人純憑自己的心意。

    至于他救的是好人還是壞人,他懶得去分。因為糾結(jié)于這種事于他而言實在是無聊至極。醫(yī)者便該一視同仁。

    看病救人,馭毒殺人。先學(xué)自保,再習(xí)救人。

    只有他自己心中那桿秤才能規(guī)正他的言行舉止。

    ……

    蘇佑陵身陷兩色汪洋,再不能動彈。

    無數(shù)只鬼手由赤漆二色交織所構(gòu)將其牢牢縛住,蘇佑陵奮力掙扎許久,饒是行了多少歲月的夜路,又游了許久也未察覺到疲憊,如今卻是整個意識全都迷朦起來。

    他終是累了。

    “這究竟是哪?”

    蘇佑陵已經(jīng)是全然放松了身子任憑鬼手所縛,只閉目腦海之中不斷地詢問自己。無數(shù)鬼手將蘇佑陵緊緊裹縛于兩色汪洋之間,他的每一寸肌膚都像是浸泡于湯藥般溫軟舒適,只讓人想放下一切,就此沉淪其中做一場美夢。

    此去既然不識眼前路,茍且眼下又何妨?

    寒來暑往,百般人事皆如過往云煙一吹而散。那麟淄再大也留不下一個戲子,古籍經(jīng)卷再多,也說不盡百千紅塵事。

    更何況他?

    走馬觀花墜入云霧,有人翻閱了他百千面的連篇記憶。

    那是一身錦衣的他,也是真正可以稱其為公子的他。朝堂百官每日上下朝,總能在太華殿旁見著偷看早朝的他,他在學(xué)習(xí)自己那個常為百官父皇稱贊夸獎的兄長的一言一行。

    那時他的身邊有許多丫鬟,且俱是精挑細選,個個姿色都屬上乘。更有宮中老宦官每日告誡:“九主子身子骨弱,在他束發(fā)之前,哪個不長眼的若是敢憑借美貌勾引九主子行那魚水之事。莫要怪咱家心狠手辣,鞭子可是不長眼的?!?br/>
    他受寵,也理所應(yīng)當(dāng)受寵。

    誰不知道他的生母是最受那個人寵幸的貴妃?他的兄長及冠監(jiān)國攏共三年,大小政務(wù)更是面面俱到,百官無不拍手稱道。

    那時的他體弱多病,卻是欽天監(jiān)的邱監(jiān)正一襲話,皇帝便讓他去邊塞歷練強健體魄。也由此,他逃過了一劫。

    邊塞之上,特制的烏鱗寶甲緊束其體,頭上鳳翎紫金冠更是顯露出赳赳雄姿。即使他依舊是那般粉琢玉砌的小娃兒模樣,黃沙依舊襯出了些許英氣,哪怕置身于軍陣之中,他也是那個最顯眼的存在。

    “殿下如今倒像是個威武的小將軍?!?br/>
    隨從宦官笑道。

    誰言不是?

    他便又學(xué)習(xí)軍陣將軍的模樣,一板一眼。閑暇時刻也總會跟著一軍營老卒讓其教他匕法,

    一場大火燒了連營百里,他在睡夢中被人叫醒。

    “殿下莫要驚慌,有屬下在,定能保證殿下安然無恙。還煩請殿下穿好衣服跟著屬下,陛下有旨,咱們得走了?!?br/>
    雷頭陀云文盛,雙旋鉞金淼,還有張程、李川南、狄禾、焦德……他記得很多名字。

    一眾護衛(wèi)簇擁著他連夜奔走出信州。

    隨行宦官張敏、謝文旭等人每日照常照料他的飲食,依舊盡力保持著尋常模樣。

    對于他的諸多疑惑,老太監(jiān)張敏只說是陛下有旨,要讓他南下游歷。但眾人行色匆匆,面容俱是肅穆警惕,這番話騙得了其他孩子,卻騙不了自小在帝王家長大的他。

    直到江畔孤舟,那個太監(jiān)斬斷了繩索。

    “抱歉……小敏子,恐不能再陪殿下了?!?br/>
    他終于打聽到了銅雀案的消息,也明白了為何一路上保護他的侍衛(wèi)接連離去,而后再也沒有回來。

    他從沒有吃過饅頭炊餅,他不知梨桃等物原來是有皮的。

    他當(dāng)乞丐,學(xué)著王澄的樣子摸索求生之道。于他而言很多事情自然很難辦到,諸如隨地如廁,坑蒙拐騙之事。

    “書上說……”

    “書上就沒教過你只有活著的人才能讀書么?”

    蘇佑陵被王澄一席話說的啞口無言,在守禮矩行和活下去中他作出了妥協(xié),選擇了后者。

    而后便是那個客棧。

    幾度斑駁幾日春秋,他到哪兒去皆是他鄉(xiāng)異客,幸而那醉酒老翁和九姨對自己不錯,他一待便是兩年,其間還撿到一條同他一樣流離失所的跛狗。

    再而后是一路北上,他莫名其妙成了黑丞會的幫主,但也只是行了些扶將傾之廈的事情。他在雪珀山莊與人論行軍布陣,紙上談兵,還結(jié)識了一個蠢人和四個如花似玉的丫鬟。他在煙柳樓里終于無所顧忌了一回,殺了那個好色如命,還曾經(jīng)在銅雀案中搬弄是非的宜璋王。他開始見識過許多江湖豪杰,諸如慶季的雷步、蓋也的巨劍、羅穎的蛇匕……

    他的意識逐漸削薄。

    “去時形單影只,歸來鰥寡孤獨,但有人依然待君歸來。君身棲何處,這得問你自己?!?br/>
    蘇佑陵耳畔回響著那身親切的低吟,終是費力撐開雙目。

    “兄……長。”

    那不是他記憶中的面容,但聲音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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