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皇長孫女洗三日。

    皇后、太子妃和眾命婦整整齊齊地坐在席上，主持洗三儀式的收生姥姥是負(fù)責(zé)接生的李嬤嬤，她恭恭敬敬地給香案上香，請來碧霞元君、瓊霞娘娘、云霄娘娘、送子娘娘等十三位神像，叩拜凈手之后，從孫嬤嬤手中接過小郡主，迅速把小郡主從襁褓中抱出來，放進(jìn)槐條、艾葉熬成湯的銅盆里沾了沾水，象征性地用艾葉輕輕打了三下，在小郡主扯了一嗓子嚎起來時，重新把她裹進(jìn)襁褓里，笑瞇瞇地說著吉祥話，“三朝洗兒，一求小郡主污穢盡除，消災(zāi)免難，二求小郡主吉祥康順，福祿雙全?！?br/>
    如此就算是洗了晦氣了。

    天氣寒冷，小郡主不能在外邊多待，洗禮之后就被抱回去了，只剩下一群命婦繼續(xù)著之后的添盆儀式。

    皇后作為在場品級最高的命婦，率先在銅盆里放了一柄玉如意，收生姥姥立馬說著吉祥話，“吉祥如意，一生順?biāo)??！?br/>
    太子妃放了一把長命鎖，收生姥姥笑逐顏開，“安報平安，長命百歲?！?br/>
    朱氏添了一把桂圓，收生姥姥又叫，“開花結(jié)果，早生貴子。”

    ……

    吉祥話一個個地往外蹦，竟是沒一個重復(fù)的，原本還冷清的場面因為收生姥姥的妙語連珠而熱鬧起來，皇后臉上也帶出幾分笑，周到地問著孫嬤嬤，“秦王妃這幾日可好？小郡主的奶娘有沒有備下？都是什么人？”

    身為皇貴妃的心腹，孫嬤嬤深諳皇后的性子，在她提問的瞬間就警惕起來，中規(guī)中矩地回答著，“謝皇后娘娘關(guān)心，秦王妃身體一切都好，小郡主的奶娘是秦王親自挑選的，都是身體健康，家世清白的好人家?！?br/>
    不知奶娘身份含糊以對，就連這幾日秦王妃私下里給小郡主喂奶一事，更是半句沒有泄露。

    皇后竟也沒惱，而是故作傷感地嘆了口氣，“看到小郡主，本宮就想起皇貴妃，她生前最不放心秦王，若是得知秦王娶妻生女，也該含笑九泉了?！?br/>
    孫嬤嬤垂下腦袋，掩去眼中的恨色，“王爺早已去奉先殿告知皇貴妃娘娘，應(yīng)是早就知道了?！彼跃筒粍跓┠慵傩市实刈鰬蛄?。

    惠賢皇貴妃乃皇后生平最恨的女人，沒有之一，活著讓她不痛快，死后讓是讓她如鯁在喉，原因無他，全因封號——惠賢?；葙t，理應(yīng)是屬于正室的稱呼，皇帝偏偏賜給了皇貴妃，可把她給膈應(yīng)壞了。

    不過只要想到皇貴妃已死，機(jī)會和風(fēng)光都是屬于活人的，皇后的氣才順了點，也不與孫嬤嬤一般計較，轉(zhuǎn)而與其他命婦笑談起來。就在這時，昭明帝身邊的首領(lǐng)太監(jiān)柴公公出現(xiàn)，眾人一驚，連連起身恭迎，就連皇后也不例外，畢竟誰都知道，柴公公這會兒出現(xiàn)在景泰宮，只能是傳御旨的。

    柴公公面容白胖，笑得十分溫和，讓大家不必行大禮，他只是奉命給小郡主添盆和賞賜的，長長的禮單念下來，把在場所有人都羨慕得不輕，任誰都看得出來，陛下對這個長孫女的喜愛。

    皇后的臉色架不住了，看太子妃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她都和太子成親大半年了，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故意給太子妃難堪，當(dāng)著眾命婦的面兒說著，“秦王都有一女了，也不知太子什么時候才添一兒半女，可把本宮給急壞了。太子妃，你可得多勸勸太子在后院行走，早些開枝散葉才是?！?br/>
    顏舜英顏面大失，臉色白了白，強(qiáng)忍著心中的恨意和不甘，澀聲道，“是，母后，兒媳知道了?！?br/>
    她越想越委屈，她何曾獨(dú)占著太子了？如若不然，史良娣的孩子又是哪來的？皇后分明就是不喜歡她，故意針對，讓她在命婦面前落了面子。

    氣氛一時尷尬，還是承平公主救了場，“都說先開花后結(jié)果，有了小郡主在前，皇后娘娘的小孫子怕是不遠(yuǎn)了。娘娘盡管放心，說不定等到開春，東宮就傳來好消息了呢?！?br/>
    命婦們也紛紛逗趣，氣氛立馬緩和了起來，皇后這才露出笑意，與她們說了會兒話，等到差不多的時候，終于散去了。周夫人陪坐了一上午，這會兒才有空進(jìn)去偏殿產(chǎn)房探望顧清漪。

    洗三的日子沒顧清漪什么事，秦王又被皇帝叫去了，她只能在產(chǎn)房里聽外頭的動靜，再加上有宮女傳話，即便不出門戶，她也知道外邊發(fā)生了什么。

    興許是一家獨(dú)大的緣故，皇后的行事愈發(fā)糊涂了，當(dāng)著眾命婦的面兒給太子妃下不了臺，對東宮又有什么好處呢。

    不過這些都輪不到她關(guān)心，與其想這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多陪陪她的小郡主呢。小郡主洗三回來后就睡著了，這會兒敢醒來，憋著嘴就要哭，顧清漪已經(jīng)有了經(jīng)驗，連忙解開衣襟給她喂奶，果然止住了一通哭嚎。

    就在她得意的時候，周夫人進(jìn)來了。

    “漪兒，你怎么親自喂養(yǎng)孩子？”周夫人一見，就不贊同地皺起眉頭，“你這一胎耗損得厲害，得好好養(yǎng)著，可不能這么任性?！?br/>
    “娘，只是偶爾喂幾次，不礙事的?！鳖櫱邃糁腊⒛锖颓赝跻粯樱钍懿蛔∷鰦?，連忙軟語哀求了一番，果然就讓阿娘松動了。她心中暗喜，不想再就此談下去，連忙轉(zhuǎn)移話題，“阿娘，我和王爺不在這幾日，秦王府可好？”

    “放心，有我和徐嬤嬤在，出不了岔子?！?br/>
    顧清漪自然相信阿娘和徐嬤嬤的能力，她只是想借此提起另一件事，“阿娘，我怕是要留在宮中坐月子了，留下您一個人在王爺也不好，要不您回去定遠(yuǎn)侯府過年吧?！?br/>
    周夫人板起臉，“怎么，還嫌棄我了？”

    “哪能呢，娘，我這不是怕你寂寞嘛。”顧清漪知道阿娘并沒有生氣，便直接道，“您回去也好與義父作伴，到底是新年，一家人整整齊齊，今年才能過得順順利利。”

    周夫人看了她一眼，“罷了，我聽你的就是，不然以你的性子，怕是要一直掛念著，勞心費(fèi)神，最終傷了自己的身子?！?br/>
    顧清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得不說阿娘是真的了解她，這件事她可不就惦記了好幾天了，今日得了機(jī)會才說了出來。

    娘倆湊一起說話，大都是周夫人囑咐坐月子的經(jīng)驗和忌諱的，顧清漪一臉受教地記下來，直到時間差不多了，周夫人才依依不舍地出了宮，下一次見面怕是得等到一個月后了。

    然而事實卻出乎意料，秦王下午回來后，直接通知顧清漪，“咱們明日回府?！?br/>
    顧清漪微微一愣，她還以為要在宮中住上一個月呢，不過能夠回到自己的地盤她更加開心，皇宮雖好，到底還是拘束的。

    秦王見她并沒有怨言，臉色稍緩，還是解釋了一句，“景泰宮畢竟是后宮，咱們留下來終究不合規(guī)矩。本王不便留宿，單獨(dú)留下你們本王又不放心，索性挪回府上，如此也安全些?！?br/>
    宮中是皇后和太子的地盤，對方想動點手腳實在是太容易了，在景泰宮待上一個月，實在是太冒險了。

    即便秦王沒說，顧清漪也明白他的未竟之意，太廟祭禮上太子都能動手腳，更別說區(qū)區(qū)的景泰宮了，現(xiàn)在有了孩子，她是絕對不會拿孩子來冒險的。

    “好，我都聽王爺?shù)??！?br/>
    若說最關(guān)心她們母女倆的，非秦王莫屬了，即便他沒有解釋，顧清漪也會配合秦王的決策，因為她知道，秦王是絕對不會害她的。

    他們已經(jīng)成為密不可分的一家人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