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西果然已經(jīng)死了。
虛空中的尖叫聲還在船艙之中回蕩,然而被窺視的感覺卻已經(jīng)倉惶退去。
伊恩瞇起了眼睛。一次小小的試探證實了哈瑞斯所聽到的傳言。在某個未知的時間,真正的瑟西早就已經(jīng)離開了人世,存活于世上的只不過是利用雙生魔鏡不斷復(fù)制出來的“克隆體”,而且數(shù)量絕對沒有自己所以為的那么多。
“雙生魔鏡”是有極限的,三天的生命就是一個無法被逾越的詛咒。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只要將這面作為其命脈的鏡子打碎,那么無論瑟西創(chuàng)造了多少個自己,藏在多么隱蔽的地方,她都無法逃過必死的宿命。
只是,伊恩知道這并不代表著自己就可以輕易地將瑟西殺死。
他知道了瑟西的命脈,但卻還不知道如何才能將這命脈捏在手里。
狡猾而又怕死的女巫是不會那么輕易在人前使用“雙生魔鏡”的。從她“逃竄”的速度來看,這位被自己嚇得不輕的老巫婆怕是絕對不敢再輕易窺探自己,更不要說是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
從這一點來看瑟西絕對活過了漫長的歲月,因為活得越久的人就越是怕死,瑟西連哪怕絲毫的抵抗都不敢就直接選擇了逃命,這無疑就是極端怕死的表現(xiàn)。
然而伊恩并不準備放過她。
即便這一刻她或許已經(jīng)收起了雙生魔鏡,讓自己無法真正將她殺死,但是至少藏在圣白之城里的這位“瑟西”必須被剪除。
所有的瑟西都是復(fù)制品,這些復(fù)制品們會保留了前一個“模版”的記憶,但是她們之后所經(jīng)歷的三天卻是各不相同的。也就是說不同的瑟西將會因為不同的經(jīng)歷,保有不同的記憶。
伊恩猜測她們或許同樣是通過“雙生魔鏡”來彼此溝通、交換情報,但是眼下,在生命受到威脅時,生物求生的本能會令瑟西在第一時間優(yōu)先選擇隱藏雙生魔鏡,而不是冒著生命危險給其他的“自己”傳遞情報。
這就會讓其他的“瑟西”們?nèi)笔承┲陵P(guān)重要的情報。
伊恩不知道她們上一次交流情報是在什么時候,但是至少其他的瑟西們不會再知道自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她們的命脈!
碧藍蒼空上的太陽忽然間閃爍了一下,就好像夜晚里某個房間內(nèi)一個年久失修的燈泡忽的一暗,而后又散開了亮光。
地上的人們在這一刻忽然覺得眼前一黑,而當(dāng)他們驚詫抬頭之后卻又發(fā)現(xiàn)天穹一片敞亮,太陽還好好掛在云端,剛剛的剎那黑暗似乎就只不過是自己的一個錯覺。無數(shù)不明真相的凡人們搖晃著腦袋,只覺得或許是因為勞累才令自己產(chǎn)生了錯覺,這在昨天的清晨似乎也發(fā)生過一次......
圣白之城中某個角落里,瑟西在這剎那的黑暗中亡魂大冒。她太清楚這究竟意味著什么,因為某個可怕意志已經(jīng)在這剎那的黑暗中順著她殘留的心象痕跡,牢牢地鎖死了她的存在。
“雙生魔鏡”在瑟西急切地催動下開始融入虛空,然而當(dāng)鏡面才不過消散一半之時,一道黑色的劍鋒便已經(jīng)自虛空的帷幕之后刺了出來。
長久以來,伊恩一直將永夜劍幕破開空間的能力視作一種移動的手段,但是在經(jīng)歷過奧麗微雅的指點之后,他才恍然發(fā)現(xiàn)這樣的運用實在是非常的膚淺。
菲兒對這一能力的運用令他產(chǎn)生了見知的障礙,伊恩一度以為這能力只能用來“旅游”。為了更好地“旅游”,他特地練習(xí)了自己轉(zhuǎn)換黑夜的速度,讓自己能夠制造剎那的黑夜,以便讓自己能夠在白晝進行“瞬移”,但誰想他們其實一直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一能力真正的價值。
切割空間、無視距離,這樣可怕的能力本就不應(yīng)該僅被用在“旅游”上。
于是,那在短短的剎那黑夜間,克萊爾兄妹的眼中,黑衣人手中長劍的半截劍刃消失在了虛空中,他握著這只剩下半截劍身的長劍,隨意地在什么都沒有的虛空中虛揮了一記,劃出來一道肉眼無法看到的裂痕。
下一刻,殷紅的鮮血自那半截長劍的“斷口”處流淌了下來,空間如同帷幔般被拉開,一顆丑陋的頭顱以及一枚被利劍削落的鏡片從地上的圣白之城落下,落到了天上的飛艇之中。
克萊爾第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屬于瑟西的頭顱,但是他做夢都想象不到自己居然會看到這樣的一幕。
有人在萬丈高空的飛艇上一劍劃出,斬下了藏在圣白之城某個降落中的瑟西的腦袋!
距離、方位,這兩個概念于這個黑衣人而言仿佛沒有任何的意義,空間在他的眼中似乎就只是一道薄薄的帷幕,他只要用長劍刺穿這道帷幕,就能讓那劍尖從他所想要的任何一個角度,刺向這世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這樣的認知令他陷入了極大的驚恐。
克萊爾不知道伊恩曾刻意走遍整座圣白之城,也不知道在那轉(zhuǎn)瞬即逝的黑夜中,伊恩順著瑟西遠去的目光將其牢牢地鎖死在了自己的視線下,更不知道飛艇外那轉(zhuǎn)瞬即逝的夜幕才是一切的關(guān)鍵。
在眼下這個不知曉這一系列前置條件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想象這世上居然有人可以做到這種事情,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幾乎就是無處不在。
他咽下嘴里的唾沫,將妹妹再度擋在了自己的身后,懷著恐懼與戒備的神色望著眼前恐怖絕倫的黑衣人,然而他所恐懼的對象眼下卻根本沒法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伊恩彎下了腰,將掉落在地上的一角鏡片撿起,放在手中摩挲了起來。
這是屬于“雙生魔鏡”的一角。
瑟西比他想象當(dāng)中要弱小得多,他沒想到這位歪曲的女巫壓根兒就沒有近戰(zhàn)的能力。而更令他沒想到的是,瑟西的“雙生魔鏡”居然那么“脆”,自己削出的一劍在割下瑟西頭顱之后,居然還能切落這面魔鏡的一角。
要早知道這世上有這么“脆”的心象武裝,他那一劍就該多用上幾分力道,把那面鏡子直接粉碎掉。
如今這個瑟西已死,后悔已經(jīng)來不及了,雙生魔鏡或許受到了損傷,但絕對沒有破損到不能用的地步,現(xiàn)下只能看看哈瑞斯有沒有辦法利用一下這個殘片了。
這么想著,他隨手將鏡片放入了口袋,將目光轉(zhuǎn)向了正顫顫巍巍的克萊爾兄妹。
“我完成了一半的交易內(nèi)容?,F(xiàn)在......”他微笑著說道:“......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