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顧歷南驅車送遲莞回學校。
路上顧歷南接了專柜那邊來的電話,吳錦怡的事情解決了,人已經(jīng)從警局離開。
遲莞放下心來,心里籠罩了一下午的霧霾徹底驅散。
顧歷南的車停在學校外面,遲莞下車時再次跟他道謝。
臨走前,出于禮貌,遲莞對顧歷南說,“顧先生,欠你的人情我記著,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就告訴我?!?br/>
顧歷南微笑,點點頭,“去吧?!?br/>
遲莞轉身進學校大門,風很大,又把脖子縮進了圍巾里。
身后黑色攬勝停留一陣,調頭駛離。
回到宿舍,人還在門口就聽見屋里嘻嘻哈哈的笑聲,遲莞在外面做個深呼吸,推門進屋,“怎么這么高興?”
吳錦悅跑過來挽著遲莞,笑瞇瞇的模樣跟下午判若兩人,“我姐沒事了,說是公司高層念她初犯,不予追究法律責任。”
說完又嘆口氣,“不過始終是被開除了,還得令找工作?!?br/>
遲莞摘下圍巾,“也算是汲取教訓了,以后可不能再貪這種小便宜?!?br/>
吳錦悅連連點頭,“是啊,我也這樣跟她說了,我看她也不敢了?!苯憬憔褪窍胨较聮挈c外水給家里寄回去,爸媽收入低,家里需要錢。
秦夢妮在陽臺上晾衣服,轉身問遲莞,“阿莞你剛才去哪兒了?”
“你們不是說要湊錢幫錦悅的姐姐嗎,我想著銀行卡里還有些錢,就打算去取回來呢。”
遲莞從錢包里拿出一疊人民幣。這是剛從學校at機取的。
吳錦悅趕緊把錢給她塞回錢包去,“不用了不用了,已經(jīng)沒事了。謝謝你們?!?br/>
遲莞笑笑,“那就明天中午請大家吃點好的慶祝一下。”
戴倩雯嘿嘿笑著跑過來,左手挽著遲莞,右手挽著吳錦悅,“那也該錦悅請!”
吳錦悅拍拍胸脯,“好!我請!”
“你可不要把自己的ipad胸再往里面拍了!”
秦夢妮神補刀一句,寢室里瞬間雞飛狗跳,吳錦悅追著秦夢妮打,“你找死啊!”
……
次日下午,遲莞和舍友在外面吃完飯回來午休。
出門沒帶手機,回宿舍看見七個來電顯示,都是媽媽打來的,遲莞沒理,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
吳錦悅睡到一半手機響了,她姐姐找她有事,跟幾個人打了招呼就出門了。
三點三十,吳錦悅從外面回來,遲莞剛睡醒準備洗個頭去圖書館,吳錦悅摘下手套叫她,“阿莞,你親戚又來找你了吧,你去看看,那輛車是不是?”
遲莞正拿著洗發(fā)水,手上一頓,趕緊去陽臺上看。
果然,奔馳車停在宿舍外面的榕樹下。
這地方是不能停車的,她是有多大能耐總把車開過來。遲莞不喜歡媽媽這樣搞特殊,更不喜歡對方總以這種方式逼她,令她很反感。
“我下去一下?!?br/>
遲莞拿了圍巾出門,秦夢妮去陽臺看了一眼那車,不解地問吳錦悅,“阿莞什么親戚這么拽,都把車開這兒來了。”
吳錦悅聳肩,“不知道。開進來兩次了呢?!?br/>
……
“啪”地一聲,車門合上。
遲莞轉身看著座位上矜貴優(yōu)雅的中年女人,開口道,“媽媽,您又怎么了呢,總來我們學校,是打算實地考察之后捐款么?”
衛(wèi)邵華笑了一聲,“打算修個圖書館,再創(chuàng)立個優(yōu)秀學生獎學金基金。”
遲莞鼓掌,“媽媽好樣的!”
衛(wèi)邵華臉色一變,收起笑容,“遲莞,別給我插科打諢,我來找你要說什么你心知肚明?!?br/>
遲莞放好雙手,“我和顧歷南表達清楚了我的想法,我覺得他能理解并且接受我的提議?!?br/>
“現(xiàn)在是我需要他的幫助,sf需要精時集團這棵大樹的庇佑!”
在衛(wèi)邵華對遲莞說這些話的時候,司機已經(jīng)開門下車,自覺地守在車外。
遲莞楞了一下,反問,“你需要他?這跟我的婚姻有什么關系?你這是打算把我賣了,以換取公司利益?”
衛(wèi)邵華扶額,“要不然你覺得他顧歷南憑什么幫我渡過難關?我們家除了一個你能讓他慷慨解囊,還有別的籌碼嗎?”
遲莞垂眸,“我二姐……”
“他要你!”
衛(wèi)邵華打斷她,呼了口氣,緊緊握住遲莞的手,“實話跟你說吧阿莞,那天是顧歷南來找我,他娶你,顧家遲家聯(lián)姻,他替我解決sf財務危機,入股sf,從此以后兩家公司的利益都是連在一起的——阿莞,媽媽是什么樣的人你知道,我從不求人,人到中年唯一求過的一個人就是你,我的女兒!”
“別說了?!?br/>
遲莞像握著燙手山芋一般,猛地推開母親的手,不斷地搖著頭,“不可能的,你騙我,你惡劣到用這樣的方式騙我……媽媽,我不會答應你的……”
衛(wèi)邵華抬手捂臉,沒讓遲莞看見自己眼角濕潤,“行吧,你要是執(zhí)意如此,我也沒有辦法。但是阿莞,你可千萬別因此讓自己后悔。”
“媽媽……”
“算了,這可能就是天意!”
衛(wèi)邵華擺擺手,摁下車窗叫司機,“老梁,走了?!?br/>
老梁謙恭地應聲,然后上車。
車子啟動之前,遲莞還呆滯地坐著沒動。
一雙眼睛通紅,雖然自己的親媽媽就在跟前,她卻覺得那般孤立無援。
“上去吧,我還回公司開個會?!?br/>
衛(wèi)邵華吸了吸鼻子,斂去剛才的狼狽無助,她還是那個高貴優(yōu)雅的衛(wèi)董,遲夫人。她笑著拍拍遲莞的肩,“照顧好自己。”
遲莞下車,在黑色奔馳駛離那一刻,一垂眼,淚就落下來。
事情怎么會是這個樣子的?
她從未想過爸媽要自己嫁給顧歷南的真正原因,只當是他們?yōu)樽柚顾椭訇乩^續(xù)交往而使用的惡劣手段,沒想到,追根究底是公司出了事需要顧歷南的援助,才會有顧遲兩家的聯(lián)姻。
想起昨天自己好笑的舉動,她對顧歷南說,“欠你的人情我記著,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就告訴我。”
而顧歷南用得著她的地方,就僅僅只是他結婚的時候,站在他身邊的人是她。
……
夜里十一點,宿舍熄燈了。
遲莞輾轉反側毫無睡意,終究是起床穿衣,離開學?;亓思?。
學校離家不算遠,打車僅需二十分鐘,到家時還不到十二點。
樓下客廳亮著夜燈,安靜得落針可聞,遲莞步履匆忙上樓找衛(wèi)邵華,在樓梯上撞見下樓倒水的遲睿。
“阿莞?”
遲睿很驚訝,小丫頭怎么大半夜回家。
遲莞沒心思解釋,只問道,“大哥,我媽睡了嗎?”
遲睿往身后看一眼,“睡沒睡不知道,一回來就在房里沒出來過?!?br/>
“我去找她?!?br/>
遲莞錯開遲睿繼續(xù)上樓,只上了幾級樓梯,突然停下腳步。
她轉身叫遲睿,遲睿雙手插著睡袍口袋,平靜地注視著她。
“大哥,我媽公司出問題你知不知道?”
遲莞問,遲睿沉默。
兄妹二人目光坦蕩,沒有任何情緒掩飾。片刻后遲睿點頭,“我知道。”
遲莞從上面下來,緊緊抓著遲睿袖子,“什么時候的事?”
“一年多了,阿姨沒跟你提過,是不想打擾你平靜的生活和學習。”
遲睿說著,遲莞眼眶就彌漫著一層霧氣,她又氣又惱,“那我算什么,家里的閑人嗎,出事了從來不讓我知道!”
遲睿搖頭,“爸和阿姨,一直把你保護得很好,只想你平安喜樂?!?br/>
然后遲莞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奪眶而出。
是啊,她平安喜樂,所有沉重的焦慮的事情從不讓她承擔,她跟溫室里的花朵又有何區(qū)別。
這些年她只顧著談戀愛,從不理會父母感受,哪怕明知道她和紀仲曦的結合可能會給父親的事業(yè)帶來危機,也從未想過要離開紀仲曦。
如今母親公司出了事,她只需要做出一點犧牲就能扭轉局面,可她還是自私自利不愿妥協(xié)。
沒有誰的人生可以風調雨順,她總是以為只要努力就能爭取到自己想要的,卻沒想過,她想要的那些,都得讓他人背負沉重的重量。
遲睿抱著妹妹,將她的腦袋按在胸口,“阿莞,為人子女,前半輩子是他們在替我們分憂解難,但一個人不能總是收獲而不懂付出,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遲莞哭得肩膀抽動,雙手緊緊攥著遲睿的衣服,“大哥……”
遲睿仰著臉呼氣,好不容易才說出了那句,“和仲曦,斷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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