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晚上連翹再沒見過樸硝,周末她自然也沒去參加樸硝奶奶的生日宴會,嚴(yán)子鷹雖多次邀請,但連翹以有任務(wù)在身拒絕。后來嚴(yán)子鷹告訴連翹,奶奶生日那天樸硝帶來一個很漂亮的姑娘,說是他的女朋友,當(dāng)時她奶奶就褪下手腕上的玉鐲送給那姑娘。
連翹抱著傘站在公交站臺,日子過得雖然很單調(diào),但是有了懷中傘的陪伴已經(jīng)不寂寞。
此時,公交站臺對面的樹蔭下停著一部銀灰色保時捷,有個男人坐在車中正在向她凝望,他用望遠(yuǎn)鏡仔細(xì)觀察連翹,鏡頭拉得很近,他看見濃密睫毛下的一雙如海水幽深的眼眸,還有眼瞼下面的一顆不顯眼的小痣。他看向連翹懷中抱著的那把傘,看見她因呼吸不斷起伏誘人的胸脯。
不一會兒鏡頭中的人走動起來,原來是公交車來了,男人放下望遠(yuǎn)鏡,發(fā)動車跟在公交車后面。
連翹打開門便看見屋中的不速之客,頓時一張俏臉沉下來,沒好氣道:“誰讓你來我這里?你還嫌害我家人不夠嗎?”
“我?guī)湍銒尶粗懵铮蝗晃以趺磳Φ闷鹉闳ナ赖母赣H。”石決明眉開眼笑,瞅著她渾身打量,道:“連翹,我看你很奇怪,又沒下雨,帶把傘做什么?!?br/>
“不關(guān)你的事?!币宦牭绞瘺Q明提及父親,連翹就恨得牙癢癢,本來她有美好的人生,可是全毀在了石決明手中。
連翹將傘放到桌子上,拿杯子去廚房倒水喝。出來瞧見石決明拿著那把黑傘,撐開又收起,收起又撐開,嘴里還念念有詞?!皠e動我的東西?!边B翹趕緊從他手中把傘搶過來,似乎還怕石決明把傘弄臟,她小心地用手撣掉傘上面的灰塵。
“一把破傘值得你大驚小怪嗎?你要是喜歡我買一百把送給你?!?br/>
連翹沒有理睬他,將傘拿到臥室放到床頭,石決明瞧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連翹拿了睡衣關(guān)門出來,瞪著石決明道:“我現(xiàn)在去洗澡,希望我出來時不要看見你。”說著,她再懶得看石決明一眼,徑直去衛(wèi)生間沐浴。
剛打開噴頭,連翹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換拖鞋,只得又把衣服穿上,出來看見臥室門被打開,石決明站在臥室窗前,拿著那把黑傘往窗下扔去。
“你干什么?!?br/>
連翹大驚失色,趕緊沖進(jìn)去,但是為時已晚,那把黑傘已經(jīng)從石決明的手中掉下6樓。她甚至來不及斥責(zé)石決明,打開客廳門快步跑下。
那把傘靜靜躺在一樓的水泥路面,傘落下來的一面撲滿了灰塵,連翹心疼地?fù)鄣艋覊m,撐開傘卻發(fā)現(xiàn)傘里面的一根骨架跌折了。連翹不禁怒火沸騰,一時殺人的心都有了,她抱著傘又沖上樓梯,客廳中石決明悠閑地喝茶,似乎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過。
“你真該死?!边B翹眼中噴著火逼近石決明。
“一把傘就要我死啊,那我的命也太不值錢了吧。”石決明仍是笑意吟吟,瞅著她道:“你現(xiàn)在是特警,可別知法犯法哦,警察犯罪,罪加一等?!?br/>
連翹此刻怒火攻心,心里認(rèn)為石決明毀了一件比她生命還要珍貴的東西,越來越覺得石決明相貌丑惡,一時新仇舊恨涌上心頭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卻完全沒想到石決明的那張臉和她心里朝思暮想的那張臉其實一模一樣。
墻角的鞋架上有一根布帶,連翹想也沒想便將石決明雙手反綁,并在他的嘴里塞了一塊小毛巾防止他喊叫。在廚房翻箱倒柜半天找出一只蛇皮袋,石決明完全不能反抗,眼睜睜地看著那只蛇皮袋從頭到腳將他裝起來。
“石決明,你等死吧?!边B翹咬牙切齒。
連翹將蛇皮袋背在肩上扛出門,在小區(qū)外面的路口攔下一部的士,道:“到九真山?!?br/>
司機(jī)嚇了一跳,轉(zhuǎn)過頭盯著她放在座位上的蛇皮袋,蛇皮袋鼓鼓的,看不出裝了什么東西,他還仔細(xì)地看著座位,看有沒有什么血跡流出來?!靶〗?,現(xiàn)在去九真山做什么?!本耪嫔绞荢市的墓葬山,司機(jī)差點要把她當(dāng)成殺人拋尸的兇手。
“去乘涼。”連翹仍是賭氣,沒有察覺司機(jī)的異常神色。
司機(jī)心里疑心更重,但目前只是猜測,他只得按照連翹的吩咐開往九真山。連翹在九真山下山,便背著蛇皮袋往山上的一條岔路走去。
連翹心里惡毒地想,待會把這個該死的侏儒扔在山里,到時山中陰森的墳?zāi)咕妥銐驀標(biāo)浪?br/>
山中的月光比城里更為明亮清幽,從茂密的樹葉間灑在狹窄的山路,遠(yuǎn)處有螢火蟲飛舞閃爍,草地下有蟬兒鳴叫,夜風(fēng)在樹葉下唱歌,這里的風(fēng)景格外美。
連翹氣悶的心情被風(fēng)一吹漸漸舒散開。
上了山腰后往左側(cè)山體走一里路,便進(jìn)了墓園的地界,連翹微微地掃了一眼,有個墳頭墓碑上貼著一張年輕姑娘的照片,再仔細(xì)一看生辰,這個姑娘只活了二十歲。
生死不由人,連翹忍不住嘆息一聲,便將背上的蛇皮袋放到這個墓碑前面。等到天亮后,墓園的管理員會來巡山打掃,到時就會發(fā)現(xiàn)石決明,那石決明也就無恙了。
連翹出了胸中一口惡氣著實舒暢,徑直就往山下走。走了幾分鐘忽又想起網(wǎng)上新聞傳九真山有野獸出沒,雖然沒有得到證實,但網(wǎng)上傳得有板有眼,霎有介事,連翹心里不禁又有些著慌,如果傳言屬實,這石決明會不會被野獸給叼走吃掉。
這樣一想她趕緊又往山上走,但是等她找到那塊墓碑時,墓碑前卻空無一物,裝著石決明的蛇皮袋竟然不翼而飛。連翹不敢相信地看著前面的墓碑,碑上照片中的姑娘望著她詭異地笑。
難不成石決明真被野獸給叼走了。
連翹嚇得差點魂不附體。
“石決明,石決明?!彼舐暫暗?,但哪里有人回應(yīng)她,夜里的風(fēng)輕輕地吹著,連翹只覺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忽然一眼瞥見往山下的地方有個黑影一閃而過,迅即便溶入漆黑的夜色中,連翹心中一緊,提腳縱身而起,她慌不擇路,也顧不得對死者的尊重,腳踏著墓碑借力向前躍出,幾個起落間她已經(jīng)超到那黑影前面,在那黑影的背后有一只蛇皮袋。
“站住?!边B翹伸出雙手?jǐn)r住他,冷冷道:“把蛇皮袋給我放下來?!?br/>
“哎喲!你的速度很快嘛?!?br/>
清脆得像百靈鳥的聲音,使連翹很快認(rèn)出面前的黑衣人就是曾經(jīng)阻截過她的女子,此時她仍是穿著黑色的雨衣,頭部罩著只露出眼睛的帽子?!暗裣x鼠輩,不敢露出真面目?!?br/>
那女子咯咯地笑,晶亮的眸子中月光流淌,道:“那請問不敢露身體的算什么輩呢?!闭f完,她手一揮便扯掉身上的雨衣,露出里面綿羊似的身軀,她瞅著連翹,那眼神莫不是在說,我脫了,你敢脫嗎?你敢嗎?
“不要臉?!边B翹撇過頭。
“怎么你不敢脫衣服嗎?是不是你的身體很難看?沒胸沒屁股,而且還有疤痕,或者是羅圈腿?!彼Φ檬珠_心,一雙眸子里竟有清亮的液體流出。
這個女人的身體很美,而且沒有一點疤痕,乳|房飽滿,她的腿型也很好看,像兩截脆生生的蓮藕。
連翹也不得不承認(rèn)她的身體絕對要比自己的美,這樣身材完美的比例幾乎只有模特才能達(dá)到。
但是,誰能想得到在這樣一個擠滿陰森墳?zāi)沟纳筋^,有一個裸|體的女子,她手中還提著一只蛇皮袋,這蛇皮袋中還裝著一個男人,和另外一個年輕女子對峙。
“把蛇皮袋放下來?!边B翹完全沒有興趣和她討論身材,緊盯著女子手中的蛇皮袋。
“干嘛?!迸訉⑸咂ごЬo在胸前,手按在蛇皮袋口,道:“是我撿的,干嘛要放下來?!?br/>
“因為撿到的東西要交給失主。”連翹面冷得很。
“才不呢。誰撿到就是誰的,再說你的東西怎么掉到這墳堆里。”那女子也狡猾得厲害。
“是我扔在這里的?!?br/>
“聽聽,扔的,你既然扔了,我撿了就是我的,我才不給你。”
“我現(xiàn)在又不扔了,你快點還給我?!边B翹冒出點火氣,這女子實在饒舌,沒完沒了。
“不還,這蛇皮袋里面肯定裝著什么寶貝?!迸哟嫘臍膺B翹,裝模作樣地用手去摸蛇皮袋,她從上摸到下,又從下摸到上,半晌恍然大悟道:“里面裝的好像是個人,好像還是個……是個男人。”她咯咯笑不停,仿佛是發(fā)現(xiàn)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你笑夠沒有?!边B翹陡地欺身上前,要搶她手中的蛇皮袋,這女子深夜出現(xiàn)在九真山,恐怕是一直跟蹤在自己后面。
盡管連翹動作雖快,但那女子似是早有防備,不急不徐地便將手里的雨衣甩出去。
只見那雨衣在空中翻轉(zhuǎn),竟然傳出獵獵的風(fēng)聲,連翹面無懼色地飛起一腳,當(dāng)腳尖踢中那雨衣時,忽然山頭一陣風(fēng)吹來,鼻中似乎嗅到什么,整個身子一軟,連翹竟從空中直跌下來昏過去。
瞬時,女子銀鈴似的笑聲傳遍整個山中,夜里輕盈的露水在涼透的月光里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