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放晴,只有幾朵卷云還在天空中流連的徘徊。
“你好像很喜歡我。”九幽說的很平淡,好像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
樂兒握了握拳頭,“你一向都這么自大?”
樂兒心里的火熄滅了一半,她知道九幽接下來的話將要說什么。也許真的是自己太傻了。
九幽輕笑了一下,“從今天你走進老筆齋開始,我就知道了?!本庞慕z毫不作掩飾。
難道你不覺得很殘忍嗎?樂兒心中很難受。
“你那么確定?”樂兒還有些不甘心。
“也許我對你有好感,但是從你打扮的花枝招展來吸引我注意的時候,一切都索然無味了。你和其他女人也沒什么區(qū)別,也許膚淺就是女人的天性?”九幽說的輕松隨意,似乎絲毫沒有顧忌樂兒的感受。
“你知道說真話的人,最后都會讓人討厭嗎?”樂兒咬著下嘴唇。還好,她對這個男人只是有好感罷了,他果然可怕。
北風蕭瑟,樂兒感覺自己突然好像一絲不掛的站在這個男人面前,但是卻絲毫無法提起他的興趣。
“我知道,你討厭我,總好過你喜歡我。”九幽語氣中有些自嘲。
“為什么?”樂兒十分疑惑,還有這樣的人?不想得到別人的善意,寧愿去獲得別人的討厭?
“我不需要愛,我需要的是畏懼,所以,你最好是怕我,如果你怕我怕的要死,那就是對我極大的贊揚了!”九幽說的極其認真,不似玩笑。
樂兒內(nèi)心受了極大的震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以為他是個外表冷酷,內(nèi)心溫暖的人;她以為他也像自己一樣,渴望著對方的愛;她以為……一切只不過是樂兒自娛自樂罷了,想到這些,樂兒忍不住搖頭嘲笑起自己來。
這精心挑選的衣著,從未戴過的漂亮首飾,就連這雙被雪水和污泥浸泡之后,臟兮兮的鞋,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今天至少有那么幾個瞬間,你確實感動我了。但是,我還是要負責任的告訴你,你對我的感情是沒有理智的,最好在出現(xiàn)苗頭的時候就扼殺掉,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未來可言。”九幽說的冷酷,不帶絲毫感情。話出口之后,九幽竟然也有一絲的心痛的感覺一閃而過,但是他很快收服了自己的心。他又一次戰(zhàn)勝了自己的感情,他把這些“無用”的情緒一點一點降服,把自己先前自以為荒唐的行為嘲笑了一遍又一遍,好像只有傷害眼前這個女子,他才能回到正常的,冷血的九幽。
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他不希望任何人對他有任何的期待,他不希望這些期待變成一條條韁繩,束縛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可以對任何女人有好感,但是一旦這些女人對他有了不切實際的期望,他便立刻抽身而出,斷個干凈利落。對于眼前這個女子的感情也一樣可以清理的干干凈凈,只不過是心動罷了,只不過有點依戀罷了,有什么割舍不了的!
孛兒只斤·九幽,生來就是要在地獄中摸爬滾打的男人,這個女子太過嬌弱,不知以后怎樣,但是現(xiàn)在,絕對不是他的選擇。也許他真的心動過,也驚異于這個女子的才情,但是,她太弱了。能與鷹一起質(zhì)問蒼天的,只能是另一只鷹,而她僅僅是只黃鸝而已……他極力的說服自己,說服自己這樣做是正確無誤的,以后也不會后悔的。
九幽不再看樂兒一眼,只是看著路面已經(jīng)被踩實的積雪。
樂兒的盡力維護著表面的平靜,但是,為什么這么難受?
“我還是太天真了呀,不夠強大……”樂兒心里沉悶的喘不上氣來,但是還是要佯裝輕松。
“嗯……”九幽心不在焉的回答著,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樂兒的話,只是下意識的答應著。
“謝謝?!背酥x謝兩個字,樂兒不知道改說些什么。
樂兒心中一個勁的安慰自己,這只是一些不切實際的好感破滅了罷了,也沒什么值得傷心。天大,地大,人也大。一些小情緒,放大了看,也就是一陣清風罷了。就像蘇軾,蘇先生所說:“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毕氲竭@里,樂兒好像釋然了,好像這些話都能說服她,又好像一點用處都沒有。為什么還是這么難受?
樂兒盡量顯得淡定從容,她不想輸?shù)奶^于慘淡。
“你是我見過的說話最刻薄的男人?!睒穬阂残χf。
“也許吧……你的請求我接下了,不過需要身份掩護?!本庞牟黹_話題。短時間內(nèi),他厘清了自己的情緒,談起了正事。他從來不會把感情夾雜在重要的事情里,尤其事關(guān)行軍打仗這些大事。
“這是自然。我想出發(fā)之前,我們沒有必要再見面了。我這些可笑的小心思被你看穿,說實話,我還是很羞愧的?!睒穬盒Φ奶谷唬稽c沒有膽怯。心中卻在嘆息,他果然冷血,他難道真的沒有對我動過心?一點點也沒有?
九幽搖了搖頭,笑著擺了擺手。
“我家到了,九公子請留步,天色已晚,我就不請你進去坐了?!闭f完就要轉(zhuǎn)身回府,卻突然又想起件事情來,“哦,對了,小回你養(yǎng)著吧,我看他挺喜歡你的,別總給他吃生肉,會吃壞的。還有,別動他脖子上刮的珠子,會要了他的命。”樂兒說的危言聳聽,也不過是嚇唬九幽罷了。當她看到爐火邊的墊子,就知道小回最近必然是住在他家的,所以不如作了順水人情,反正那貓也不聽話的很,它想要梳毛的時候,自會回來的。
樂兒頭也不回的走入了范府,九幽笑著搖了搖頭,向著城南走去。
九幽不作停留,轉(zhuǎn)身向著城南走去。新月東升,彩云追月。
進門一剎那,樂兒所有的偽裝都一下子奔潰。她快步跑回了房間,紅著眼圈,低聲啜泣。
一臉焦急的小淳看到了樂兒,剛要問她去哪里了,家里人找了她一天,但是看到樂兒紅著眼眶,將要說出口的話又壓了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