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起來的時候,方老三剛剛渡過小河。
一上岸,巨大的爆炸聲就把他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這個剛滿四十歲的男人不算是膽小鬼,可在威勢驚人的爆炸面前,還是被嚇到了。
他是準備出來迎接侯三的。
一直在院子里坐立不安的他,掐著分秒算著時間,就在剛才,他算著侯三差不多快到了,所以再坐不住了,帶上孫蒙蒙――他最心疼的小徒弟――劃著筏子過了河。
十七歲的孫蒙蒙反而沒被嚇壞,稚氣尚存的眼睛里,居然滿是興奮和好奇,這也難怪,追求刺激永遠是孩子,尤其是男孩的天性。
扶起他師傅后,倆人朝著七八十米外的戰(zhàn)場飛奔過去,終于趕上了這場一邊倒的戰(zhàn)斗的尾聲。
看著密集的彈雨傾灑在已經(jīng)變成廢鐵的汽車上,倆人都不約而同的張大了嘴巴,不同的是,方老三是因為極度吃驚,而孫蒙蒙則是因為極度興奮。
“怎么可能?怎么會這樣?”當戰(zhàn)場安靜下來以后,方老三從草叢中稍稍站高了一點,看著那輛曾讓他無比恐懼敬畏的悍馬車,嘴里喃喃自語著。
他身后的孫蒙蒙則一臉崇拜的看著從兩側(cè)山坡上跳著叫著跑下來的那幫戴著頭盔渾身迷彩的人們,眼睛里星星亂冒,壓著嗓子低聲說到,“師傅,他們是軍隊哎!”
“軍隊?”方老三低聲嘟噥道,目光不由自主的被那面高高飄揚的軍旗吸引過去了,“北寧軍?”
仍在燃燒的車旁,北寧軍的戰(zhàn)士們正在**歡呼,槍扔在一旁,頭盔也被甩上了天空,不管身邊是哪個組的人,都在相互擁抱、相互慶賀。
人群中,李聞軒那花白的頭發(fā)分外醒目,方老三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圍堵自己的哪個幸存者頭目嗎?他怎么會在這兒?
低頭細思了一會兒,方老三恍然大悟,原來這幫人根本就是拿自己做餌,目的就是釣侯三這條大魚!
想到這里,方老三不禁悚然而驚,侯三在他眼里已經(jīng)足夠強大了,可在這幫人手里,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如果這幫人要找自己的麻煩……
他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不敢再想了。
“師傅,是那個頭領(lǐng)!”孫蒙蒙也認出了李聞軒,低聲喊了起來,語氣里竟然滿是驚喜,“他們不是要讓我們跟他們走嗎?師傅,咱們這就答應(yīng)他嘛!”
投靠他們?
方老三一下醒悟了過來,對呀,為什么不投靠他們呢?末世里和喪尸和幸存者之間的斗爭讓他明白了實力才是王道,現(xiàn)在有機會能加入這么一個強大的勢力,方老三肯定是求之不得的。
不過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知道了對方對付自己是為什么,也許要自己跟他們走只是對方的一個幌子,可方老三還是心存一絲僥幸,萬一他們真是這么想的呢?
想到這里,方老三扭頭低聲對孫蒙蒙囑咐到,“我去試試,要是不行的話,你就悄悄的溜回去,別管我,知道嗎?”
“那怎么行?”孫蒙蒙一下就急了,叫起來,“我跟你去,要死大家死一塊兒?!?br/>
草叢里的響動引起了車旁人們的注意,大伙兒迅速拾起槍支,圍了過來。
“誰?”鄧拓高聲厲喝道,“不許動,手放在頭上,慢慢站起來!”
方老三聽到孫蒙蒙叫起來時已經(jīng)心知不妙,想要逃走可哪兒還來得及。
無奈之下,只得按照鄧拓的要求,雙手抱頭慢慢站了起來。
李聞軒一看到他,立刻就明白了,轉(zhuǎn)身迎著快步趕來的于濤,低聲說著什么。
于濤聽完之后,眉毛挑了挑,幾步走到方老三跟前,揮揮手讓大伙兒把槍放下。
方老三茫然的看著眼前這個軍官和他身后的白頭翁,直覺告訴他,這就是這伙人的頭兒,但于濤接下來的舉動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了。
只見于濤鄭重其事的向他敬了個軍禮,然后誠懇的說道,“這位大哥,對不住了!為了把侯三這個惡棍引出來,我們北寧軍不得不對你們做了那些事兒,傷了你的幾個手下,我作為北寧軍的頭兒,向你道歉!對不起!”
說完他朝方老三深深鞠了一個躬。
“沒……沒什么!”方老三腦袋現(xiàn)在像團糨糊,慌里慌張的擺著手說道。
“我們北寧軍只對付侯三這樣的土匪惡棍,普通幸存者我們絕不騷擾!”于濤站直后繼續(xù)說到,“大哥你這事兒該怎么辦怎么辦,有什么章程你只管說,別擔心!”
“嗯……”方老三好半天才琢磨清楚于濤話里的意思,囁嚅著問到,“那個,你們的要求還算數(shù)嗎?就是要我們跟你們走的那個要求?!?br/>
于濤一愣,扭頭看了看滿臉微笑的鄧躍進和李聞軒,他不禁也笑了,轉(zhuǎn)過頭來對著仍在忐忑的方老三說到,“當然算數(shù)!歡迎加入北寧幸存者聯(lián)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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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于濤答應(yīng)方老三的那一刻,距離戰(zhàn)場將近兩公里的山峰上,一個穿著迷彩服,全身上下武裝到牙齒的年輕身影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喃喃自語道,“北寧軍?這倒是個新鮮事兒?!?br/>
說完他收好望遠鏡,飛快的來到山腳,發(fā)動了藏在路邊的摩托車,朝著北寧河方向疾馳而去。
一個半小時后,他出現(xiàn)在了位于北寧河出城口上“河道管理處”的附近,這個地方,正在當初于濤他們從醫(yī)學(xué)院出來后找到小船的地方。
答對了口令后,他進了院子,穿過臨時搭建的鋼棚房,來到了原來河道管理處的辦公樓里,上了二樓,敲響了其中一間辦公室的門。
“進來!”門里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正是楊士海!
自從上次在北寧河畔阻擊于濤失敗后,楊士海在營地的地位明顯降低了不少,各種細節(jié)表明,岳峙對他很失望,所以當營地開始展布,向外擴張時,張雙紅、梁正勇、新兵隊原來的隊長劉鋒陸續(xù)被岳峙派了出去帶領(lǐng)一個區(qū)隊獨擋一面,甚至那個在進城時才加入營地的唐德明都被委以重任,帶領(lǐng)新成立的五區(qū)隊開拓北寧河的支流――小車河去了。
只有他,一直被留在希爾頓酒店,新兵也沒補充多少,武器物資當然更無從談起,為此,楊士海很是頹唐了一段時間。
幸而他們這一派的江明和豐作飛未曾拋棄他,借著上次和謝子波合作的善緣,請這位在營地大紅大紫的女人吹了吹枕頭風,這才讓自己得到了控制北寧河下游一帶的美差。
到這兒一個多星期了,楊士海主要做了兩件事,一是建設(shè)軍營,對蓬萊小區(qū)的勢力又拉又打;二就是向虎洞堡方向派出偵察員,搜尋于濤!
對于這個讓自己顏面盡失的家伙,楊士海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所以一旦得到翻身的機會,他立馬就開始著手尋找對付。
聽完偵察員的匯報后,楊士海陷入了沉思。
北寧軍?他不禁揚了揚他那濃黑的眉毛,到底是誰這么無聊,居然搞出這么個玩意兒。
會是于濤嗎?想了一會兒,楊士海輕輕搖了搖頭,這家伙雖說有野心有能力,但以楊士海對他的了解,這家伙即使沒逃出虎洞堡,也不會大張旗鼓的豎起這什么莫名其妙的“北寧軍”的旗號,他難道嫌營地還不夠關(guān)注他嗎?
看來多半是某位部隊里的同行干的了,而且多半的是毛頭小伙,拉了七八個人五六條槍就敢號稱軍隊了。
不過偵察員描述的一個細節(jié)還是引起了楊士海的注意,那就是這個什么北寧軍打這一仗速度奇快,從響起槍聲到結(jié)束估計就是幾分鐘的時間,這么看來,這支部隊的戰(zhàn)斗力還是不弱的。
想到這里,楊士海覺得很有必要向岳峙匯報一下,于是拿出紙筆開始寫報告。
北寧軍,他又輕聲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沒來由的打了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