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男人坐在桌后,黑眸緊緊鎖住手機屏幕,一遍又一遍看著上頭的人影。
顧逢眠的手機里也有一模一樣的短片,兩人都在播放,而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房間里寂靜的沒有一點聲音。
許久,顧逢眠才有些煩躁的將手機扣在桌上,“傅書歲,他都失蹤這么多年了,大家都覺得他死了!”
男人揚起眸掃了一眼,薄唇輕扯開,“連嫣然都還活著,他有什么理由不活下來?!?br/>
他眸色看似溫和,可里頭顯然藏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情緒,沒人知道他是用什么樣的情緒說出這句話的,像是在陳述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只是偶爾眼底還會閃過一抹鋒利,泄露出他真實的情緒。
顧逢眠語塞,在他面前來回踱步,一時間思緒紛亂,到了這種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個失蹤了十多年的人,怎么想都不對勁。
“等等,他去看馮嫣然?看這情況他們倆早就見過?馮嫣然一直知道他在延城?”
“應(yīng)該是?!?br/>
傅景年漠然看著定格了的照片,里頭的男人唇角帶著笑,毫不避諱地對著攝像頭露出自己的臉。
他手指扣在桌面,半晌,輕頓了下,“他在示威?!?br/>
“他在告訴我,延城不會平靜太久了。”
顧逢眠抓了抓頭發(fā),到這時思緒整個凌亂了,“我記得當(dāng)年傅叔很不喜歡他,一直說要將他趕出家門來著。只是沒想到后來他真就走了,十幾年沒再出現(xiàn)過。”
“對對對……他對馮家姐妹很好,不。應(yīng)該說除了馮家姐妹之外,他沒有對任何好過。”
顧逢眠深刻記得這個傅家的大哥有多討厭他們幾個,欺負(fù)年幼的傅景年什么的還是小事,最可怕的事是因為討厭傅景年,進(jìn)而討厭所有和傅景年走的近的人。
有一次他們在傅家老宅里玩,他把幾個孩子騙到廚房,點燃了瓦斯罐……
顧逢眠摸了摸身后的疤,一陣膽寒。
“你打算怎么辦?”
男人終于起身,點了一支煙,霧氣裊裊的往上升,直到將小半張臉都掩蓋住,再開口時聲音又多了分嘶啞,“先查一查他的落腳點,嫣然那再派幾個人,他既然去過一次兩次,就還會有第三次。”
“甚至于我懷疑那場車禍……”
他捏緊了拳頭,在這之前從不相信世上有巧合,那天的司機說話漏洞百出,背后必然有指使之人,若……
“鈴鈴鈴。”
手機再次響起,里頭傳來一道陌生的音。
“傅先生,您讓我私底下查那名司機的事,有進(jìn)展了?!?br/>
他擰起眉,下意識捻熄了煙蒂,“說。”
“事故發(fā)生前一周,他的女兒賬戶里多出了三百萬。我們派人去查過,他有一個沒有辦手續(xù)私定終身了的女人,兩人孕有一個患了尿毒癥的女兒,戶口登記在女方哥哥的名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治了病……”
有那么一刻,周圍的空氣仿佛突然靜止下來,男人擰緊了眉,聲音在喉嚨里摩挲了許久才出口。
“誰轉(zhuǎn)的錢。”
那邊頓了兩秒,清晰地說出了名字,“馮嫣然?!?br/>
“賬款是從馮小姐的賬戶里劃出去的?!?br/>
顧逢眠看著他僵硬的臉,跟著著急起來,雙手按在書桌上,狠狠看他,“是誰?”
“嫣然?!?br/>
男人徐徐說出口這兩個字,清清淡淡地勾開了薄唇,落在桌面的手指骨節(jié)泛著淡淡青白顏色。
“沒道理啊,她一直在精神病院里,連跟外界的聯(lián)系都斷了……”
“嗯,對方也知道這一點,所以用她的賬戶?!?br/>
兩人在這一刻都極有默契地?fù)P起了眼,連同忽然出現(xiàn)的傅書歲,仿佛一切都有答案。
……
不多時,房外傳來敲門聲,傭人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晚餐。
兩人一同出去,男人身上穿著淺灰色的針織毛衣,點點頭便徑直往旁邊臥室走去。
打開門,離開卻沒有人,四下里看,到了窗臺往下,只瞧見一個人在院子里研究什么的小家伙,臥室和浴室里都沒有人,被子里還有余熱,她該是剛走不久。
“太太呢?”
樓下餐桌,傭人將菜端了出來,另外還精心熬燉了雞湯,正舀出來準(zhǔn)備給林清商送過去。
聽見這話,莫名揚起眼,“不是在臥室么?”
男人立刻沉下面色,到這時終于察覺到不對勁,急急趕到車庫去看,少了一輛車。
“爸爸?”
小家伙從屋后繞出來,最近在家里呆著格外乖巧,除了跟鄰居家的小朋友玩耍之外,很少出門。他揚起小臉蛋,看見男人陰沉的面色,一顆心揪了揪,“你要去哪里呀?”
“在家呆著,嗯?”
“知道了?!?br/>
黑色賓利在路上疾馳而去,他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很快接通,“你在哪?”
“身體還沒恢復(fù)就跑哪去!”
男人陰沉的聲音即便隔著手機,也依舊能聽出來。
林清商想起自己剛剛聽見的,忽的笑開,手指緊緊捏在方向盤上,加快了速度,“傅景年,你還想騙我到什么時候?”
他微愕,聽出了她聲音里的情緒激動,按了按發(fā)疼的太陽穴,“外頭天氣涼,你現(xiàn)在的身子不能隨便出出來。有什么要做的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幫我么?”
“當(dāng)然?!?br/>
他好聲好氣地哄,聲音放的柔柔的,知道她最近情緒格外不穩(wěn)定。平日里不哭不鬧的,卻喜歡呆在她親手布置的小房間里,看著一點點添置好給小娃娃用的東西,往往一呆就是半天。
出來時眼眶發(fā)紅,想也知道哭過。
頓了頓,手機里終于再度傳來聲音,輕輕淺淺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可隔著長遠(yuǎn)的距離,傅景年莫名覺著心口被刺了下。
“好啊,那你要殺了你的心上人給寶寶報仇么?”
輕輕柔柔的聲音從里頭傳出來,有那么一瞬間,傅景年整個人都僵在原處,扣在方向盤上的手指骨節(jié)泛著青白顏色,心口像被尖銳的東西狠狠刺了下,呼吸不過來。
“你聽見了?!眴≈晢枺沁厖s沒有回應(yīng),只有一道幾不可聞的“呵”,旋即便是冷漠的“嘟嘟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