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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千絕道大聲:“好啦,現在誤會盡消,我代表摩尼教歡迎季幫主、辛姑娘到本教來作客?!?br/>
季晚晴心道:你先搬出我是天云幫幫主,意思就是要我不好管你摩尼教的事了??墒乔f繼慈是我救命恩人的兒子,豈能不管?當即道:“教主,我今天來,也想看看一個老朋友,不知教主可不可以請手下通知他一聲,就說我們來看他了?!?br/>
董千絕一愣,道:“不知幫主指的是……”
季晚晴道:“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莊子伯的兒子,莊繼慈。”
董千絕松了一口氣,道:“莊繼慈么?我教中確實沒有這么一個人?!?br/>
辛玉儀道:“沒有莊繼慈,那么張浩耕這個人總是有的吧?莊繼慈就是張浩耕,張浩耕就是莊繼慈,他們兩個是同一個人?!?br/>
董千絕道:“噢,你們是要見張副教主??上讨惺聞諢┟?,今天卻是不在船中?!?br/>
季晚晴道:“當真是因為教中事務煩忙不在船中不讓我們見?還是別有隱情?”
董千絕沉吟了半響,道:“幫主不是外人,這是我教中之丑事,原來不能公開,所謂家丑不可外揚??墒羌編椭鲉柶穑膊荒懿徽f。這張浩耕通敵,我已有了確鑿的證據?!?br/>
季晚晴和辛玉儀倒是沒有想到董千絕居然會說莊繼慈通敵,倒是一時愣了。
莊繼慈毒未盡之前,一天中有一個時辰不知自己在干什么,也許就是這個時候做了通敵的事?季晚晴正沉吟間,船艙中傳來一陣打斗聲,一人嘶啞道:“兄弟,不要相信他的。他……他胡說?!痹捨赐?,接下去嘭一聲,唉喲一聲,說話人顯是被什么重物擊中了。
季晚晴的辛玉儀聽得真切,說話的正是莊繼慈無疑。
董千絕臉se大變,罵道:“一幫廢物。怎么會叫他逃上來的?”
季晚晴和辛玉儀同時喝道:“快住手?!毙劣駜x向董千絕攻了一掌,季晚晴趁勢向船艙里沖去。他一掌將艙門打開,艙中一個渾身浴血的人跌跌撞撞地沖了出來。
莊繼慈身后,兩名漢子迅速躍出,喝道:“往哪里逃?”舉劍向莊繼慈身上刺去。
季晚晴哪里忍得住,一招“瞞天過?!?,越過莊繼慈,向他身后的人擊去。
那二人不知哪里冒出一個人來,左右雙頰已挨了一掌,登時高高腫起,這才看清是季晚晴,咦了一聲,向兩邊閃開,立好門戶,防止季晚晴再出手。
季晚晴邊扶起莊繼慈,邊看那兩人,一個是劉喻之,另一個是玉chun山,都是刀樓的人。季晚晴暗暗納悶,心道:“董千絕在刀樓受了苦,怎么反而與刀樓聯(lián)盟了?”
劉喻之和玉chun山向董千絕一拱手,道:“這廝的武功真不弱,他的兩個手下不知何時溜上了船,已被我們就地正法了?!?br/>
季晚晴懷中的莊繼慈奮力抬起頭道:“教主,他們?yōu)E殺教中弟子,你,你這樣做豈不是叫教中弟子寒心么?”
董千絕道:“你這叛教的狗賊,哪里有你說話的地方?”
莊繼慈道:“我是否有罪,可以在教中開大會公審于我。至于教主容忍外人在教中殺害弟子,卻又是什么道理?”
董千絕道:“我是教主,自然由我說了算。”
莊繼慈道:“我摩尼教中上上下下,都是兄弟。便是犯了什么大錯,教主也不能亂加殺害,尤其是不能借外人之力,沒得叫人看輕了我摩尼教。”
董千絕道:“像你這樣的叛教投敵、聚眾謀反的人,人人得而誅之,要什么公審?”
莊繼慈聲嘶力竭道:“教主口口聲聲說我叛教投敵,可有什么證據?”
董千絕冷冷道:“你以為自己做事慎密,就無人知道?七月十五ri你在衛(wèi)州與阿里孛密議兩個時辰,所為何事?七月二十九ri你與天云幫北堂堂主密議,昨天我已得確報,北堂堂主已然投靠了金人。你又作何解釋?哼,北堂堂主降金,與這位天云幫主也不會沒有干系吧?說不定你們早有預謀,要將天云幫和摩尼教一起交給金人吧?”
莊繼慈道:“你不要血口噴人。這兩月晚晴兄弟一直在華山上,由我父親給他治毒,怎么可能管得了他天云幫中一兩個堂主的事情?”
董千絕道:“你不要掩人耳目了。這幾十ri,說不定是在阿里孛處治傷吧?又有什么華山了?何況以季幫主這樣的武功,已是百毒難浸,又是姜太公的弟子,用毒用藥比吃飯還容易,那ri在刀樓,他不是唯一一個不中毒的人么?又怎么會中了毒了?”
辛玉儀道:“你自己才在你家阿外婆那里呢。你胡亂誣諂莊繼慈,自然是他的武功比你好了,在江湖中的名聲比你大了。你嫉妒他?!?br/>
這次大船上都是董千絕的人,來自全國各個地方,南腔北調地罵了起來。
說“格老子”的是四川人。說“娘稀匹”的是寧波人。說“丟你老母”的是廣東人。說“小娘皮”的是河北人。說“他媽的”是正宗官話。這些口頭禪后面還跟著一串一串的臟話,有些話辛玉儀這輩子恐怕也沒有聽到過,一張俏臉立刻通紅,耳根發(fā)燙。
季晚晴冷冷道:“董教主,這就是你摩尼教的看家本事么?”
董千絕臉se微變,揮揮手道:“統(tǒng)統(tǒng)給我住口?!?br/>
莊繼慈在船板上躺了一會兒,臉se稍緩,季晚晴不住地給他輸入內力,他漸漸地有了氣力,略略轉動了一下身子,手上腳上的僚銬即發(fā)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十分刺耳。
季晚晴道:“我給你將這東西除去吧。”說著抓住鐵鏈便yu使勁將它拉斷。不料莊繼慈忙道:“兄弟,使不得。你不要陷我于不義。”
辛玉儀道:“怎么,這玩意兒你還帶出感情來了?不肯去掉?”
莊繼慈道:“教主受jian人蒙騙,不明白真相。但我卻不能逃跑,那是公然叛教?!?br/>
辛玉儀搖頭道:“想不到你年紀不大,卻是食古不化。難怪要吃這種人的大虧了?!?br/>
董千絕冷笑道:“到這種時候才來假裝忠誠,沽名釣譽,卻也晚了?!?br/>
季晚晴道:“你口口聲聲說他叛教,定是有了什么證據?”
董千絕道:“不見棺材不掉淚。這是阿里孛寫給他的一封親筆信,自這廝身上搜出的。季幫主,你還有什么話好說?”說著拿出一封信來。
季晚晴想起姜玲假信戲弄邵笑天之事,道:“偽造筆跡也不是難事?!?br/>
辛玉儀問道:“那阿外婆的到底什么人?”
莊繼慈道:“阿里孛是金國駐守衛(wèi)州的萬戶長。那衛(wèi)州是黃河北岸的城,是金宋之間的最后一個城關。金人正在衛(wèi)州集結兵力,意yu過黃河南侵。自衛(wèi)州渡黃河之后,再無天險可守,汴京自然再次不保。我見那阿里孛確是將才,心道只要能殺得了他,何愁金兵不退?便暗中去了金營。不料刺殺不成,阿里孛身邊竟有許多好手。有個使風雷刀的,尤其厲害?!?br/>
季晚晴咬牙道:“是武四霜。金國的駙馬?!?br/>
莊繼慈續(xù)道:“我險些被他們捉住,倉猝之間,自阿里孛的桌上抓了一頁信紙,便是在教主手上的那一頁了?!?br/>
董千絕道:“你不要詭言狡辨。這信上明明寫著要你去潼關接一男一女,再去汴京,帶教中弟子為內應,待他南下時里應外合,一舉攻下汴京?!?br/>
莊繼慈道:“我受教主相救之恩未報。又怎會做這種無恥下流之事?”
董千絕道:“你倒還記得我救你的事情。我以為你早忘記了?!?br/>
莊繼慈道:“我無一ri敢忘教主大恩。只是教主明鑒,我盜來的這信前半部分沒有,所以不知信是寫給誰的,但是可以肯定大宋武林中有一個極有權勢的人是金狗的jian細。只盼教主能將此人查出,破了金狗的計劃,也不枉我花了這一番心血?!?br/>
季晚晴見他已盟死志,忙道:“兄長不可想不開?,F在國難當頭,一己榮辱事小,豈可輕生?”
董千絕卻在一旁冷冷道:“jian細便是你。又叫我去找誰?”
莊繼慈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心中憂憤,實已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季晚晴俯在他耳邊道:“你放心,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莊繼慈眼睛一亮,道:“岳飛岳將軍也一直掛念兄弟。他正在準備攻打衛(wèi)州,你去幫他吧?!币娂就砬邕€在猶豫,又道:“兄弟,要以國事為重,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季晚晴道:“莊兄,難道你不同我們一起去么?”
莊繼慈道:“不行,我要隨返回總壇。我若一走,這一身罪名就洗不干凈了?!?br/>
辛玉儀道:“可是你這一去,有可能被他們定罪的?!?br/>
莊繼慈道:“我自問問心無愧。教主圣明,自然會有明白的一天的?!?br/>
辛玉儀道:“yu加之罪,何患無辭,莊兄……你……”
莊繼慈一擺手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言?!?br/>
季晚晴和辛玉儀見他執(zhí)意不從,知他于生死二字看得輕,而對聲名看得重,勸也勸不動他。季晚晴轉頭對董千絕道:“董教主,我年輕不懂事。剛才多有得罪,只求看在我的份上,給莊兄一個公道。否則我一定同你沒完?!?br/>
說著他一招“聲東擊西”,腳下以一招“圍魏救趙”分襲玉chun山和劉喻之二人。
玉chun山和劉喻之不防他說打就打,待要招架,眼前掌影腳影一閃,一人的膻中穴已被點中,另一人的小腹挨了重重一腳,都趴在了地下。
董千絕道:“這乃是我教中自己的事情,你以天云幫的幫主身份來壓我,我摩尼教數萬弟子也不怕你們。你自以為神功蓋世……”說到這兒,卻見季晚晴和辛玉儀早已離開,玉chun山和劉喻之趴在地上,半天也起不來。
季晚晴和辛玉儀下船揚長而去。那李三卻也跟下船來,在二人身后道:“二位慢走。我有事相商?!?br/>
辛玉儀笑道:“怎么,還要請我們下黃河么?”
李三面露尷尬,隨即正se道:“不是不是,我這回是真心地要請你們坐船去衛(wèi)州了。張幫主平時對兄弟不錯,我們都在為他不平,投降金狗之事他是決不會做的。不過我人小職微,說話也沒有份量。”
季晚晴和辛玉儀見他一臉誠懇,正好自己也確實要買舟東去衛(wèi)州,李三的駕船技術自然高明,經過這事,他們也相信李三不會再搗鬼了。
仍是小舟,仍是三個人,但與風陵渡到垣曲這段路程的緊張氣氛卻是大大不同,三人說說笑笑,小舟輕快,不一ri,衛(wèi)州城就遙遙在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