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拍婚紗照的前一天，周小南給我發(fā)了條短信，祝你今晚失眠，明天眼袋比眼大。

    周小南這張烏鴉嘴，說什么中什么，晚上我真的失眠了，就像得了多動癥，差點就把床給蹭翻了。趙鵬說，你怎么了？明天拍照，今晚早休息，不然氣『色』不好。

    我說，睡不著。

    睡不著也閉上眼。

    我現(xiàn)在是閉上眼也睡不著。我問，非得明天拍？

    都約好了，定金也交了，反正早晚得拍，還不如提前拍了，省了心事。以后還有的你忙。趙鵬翻了個身，抱著我，乖，把眼睛閉上。

    我聽了他的話，微微合上眼。趙鵬的手輕輕地在我身上拍著，嘴里唱，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他在給我唱搖籃曲呢，我還是睡不著，腦子里總晃著周小南的詛咒。我問，萬一明天我的眼袋比眼大，怎么辦？

    趙鵬笑，怕什么，就算眼袋比臉大，我也喜歡。

    我暈，這個更損。

    婚紗照的事，趙鵬跟我說了很多次，被他磨得不行，我就跟他去看了一次。趙鵬問我喜歡什么樣的婚紗，什么樣的外景。我說隨便，你看好了就行。

    婚紗是趙鵬給我挑的，我只試穿了一套。趙鵬選了一套最貴的婚紗照，我也沒意見。隨他去吧。我還沒嫁人呢，就開始嫁雞隨雞了。

    影樓的門市小姐嘴巴真甜，一個勁兒地夸我年輕漂亮氣質(zhì)好，又夸趙鵬很帥很精神，和我很般配。我心想，你還沒看到更帥更精神的呢，那才跟我般配呢。

    試婚紗的時候。趙姿跟老相好約會沒來，她在電話里說，時光如梭，世事萬變啊，想當(dāng)年老娘拍婚紗照的時候……

    我說，你打住，我最怕你抒情。你還是罵我兩句吧。

    趙姿笑，老娘現(xiàn)在不罵人了，你他媽就讓我學(xué)壞吧。正式拍照那天記得叫我啊，老娘要跟你來個合影，也要跟趙鵬來個合影，還要跟你們倆一起來個合影，你把照片拿給別人看，沒準(zhǔn)人家以為我要和趙鵬結(jié)婚。

    不是有可能，而是相當(dāng)有可能。趙姿最大的樂趣在于搶別人的風(fēng)頭。我和邵陽結(jié)婚地時候，她當(dāng)伴娘，偷偷把別在胸前的“伴娘”的牌子摘下來了，見人就問，我比艾琳更像新娘吧？

    趙姿說得對。真是時光如梭，世事萬變。一梭，一變，我這都要結(jié)第三次婚了。天哪。

    拍照那天。趙鵬早早地就起床了，趙姿更早，我們還沒出門呢，她就打來電話，說已經(jīng)到婚紗店了。

    我說，你這叫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

    誰說我不急啊。今天我也拍啊。趙姿說，你動作快點。我給你見個神秘嘉賓。

    還神秘呢？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趙姿帶她的老相好來了。我真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老相好，到底老到什么程度。六十多了吧？

    九點，我打著呵欠睡眼蒙地推開影樓的門，趙姿立刻奔來給了我一個熊抱，親愛的，我等你等得花兒都謝了。

    我說。你本來就是昨日之昨日黃花。謝就謝吧。

    跟周小南學(xué)地，我這張嘴也開始胡說八道。趙姿也不計較。朝正在穿西裝的老爺爺招了招手，老頭子，過來，給你介紹倆神仙。

    老爺爺帶著慈祥的微笑走到我跟前，他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父親，如果不是他和趙姿的關(guān)系，我很想認(rèn)他當(dāng)干爹。

    趙姿說，這是我最好的姐兒們，大美女，艾琳。這個帥哥，是她老公，趙鵬。

    我和趙鵬點頭笑了笑。

    趙姿靠在老爺爺身上，這個，就不用介紹了吧，我家老頭子。

    我被趙姿嚇著了，我從來沒見過她這么害羞的樣子，像個嬌氣的小女孩。我沒來得及分析趙姿地心理，就被按在椅子上開始化妝。那張椅子，我如坐針氈，就像坐了電椅，有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趙姿和我挨著坐，我小聲問她，老爺爺不知道你是有夫之『婦』？

    知道啊。我什么都沒騙他，我還說我掉了個孩子，以后再也不能生了。趙姿斜著眼睛，怎么了？

    那他還跟你拍婚紗照？老爺爺?shù)乃枷肟烧鎵蚯靶l(wèi)的。

    以前他是有『婦』之夫，我都沒介意?，F(xiàn)在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他憑什么嫌棄我??？趙姿湊過來，那個死人周小南，沒跟你聯(lián)系？

    我搖搖頭，就昨天給我發(fā)了條短信，祝我眼袋比眼大。

    趙姿看了看我，別說，還真是。又跟化妝師說，帥哥，給她多補點眼影，否則沒法看。對了，給她湊合點化就行，不用太認(rèn)真，反正不能讓她比我漂亮。

    以前，我就渴望和趙姿一起拍婚紗照，一起結(jié)婚，一起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人。這個愿望一直留到現(xiàn)在，今天總算實現(xiàn)了其中之一。盡管，趙姿地婚紗照，拍得有些不靠譜。

    鏡子里，我看見趙鵬溫暖的笑臉。他說，你真美。

    趙姿接話，謝謝啊，帥哥。

    我讓趙鵬走開，你這么看我，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他說，我就是喜歡看你，這輩子，只有一次和你拍婚紗照的機會，不多看幾眼還行？

    連化妝師都笑了，他蹺著蘭花指說，小姐，你先生真愛你，我都嫉妒了。

    一句話，我差點沒把肝給吐出來。我指了指趙姿，您還是嫉妒她吧，千萬別嫉妒我。

    趙姿在旁邊早就笑岔氣了，帥哥，下輩子我托生成男人，一定找你。

    化妝師的蘭花指繼續(xù)蹺著，下輩子，我可要托生成女人。

    這回。趙鵬真地走了，估計是被惡心的。蘭花指的眼睛尾隨著趙鵬的背影，好帥啊。

    趙姿說，親愛的，你有情敵了。

    我真是榮幸。

    一個小時過去了，還沒化完，我地屁股都坐痛了，趙姿也聊累了。早就閉著眼打起瞌睡，我也跟著昏昏欲睡。半睡半醒中，忽聽蘭花指尖叫，天啊，小帥哥，你嚇?biāo)牢伊?，什么時候來的，也不出點兒動靜。

    我被驚得打了個激靈。醒了。別說蘭花指，就連我都被嚇著了。鏡子里，周小南雕像一樣站得筆直，面無表情，目光冷峻。我使勁兒眨了眨眼。沒錯，是周小南，不是趙鵬。

    我問，你怎么來了？你來干什么？

    我來上班。我是攝影助理，我怎么不能來？你以為你交了錢，你是顧客你就了不起??？周小南的話里夾雜著火『藥』味，化了妝眼袋都那么大，你真浪費化妝品。

    我愣住了，腦子一片混沌，根本沒想趙鵬見了周小南，會是什么反應(yīng)?；煦邕^后。我地反應(yīng)是，周小南有所行動了？他要化成從天而降的王子，帶走他最愛的老公主嗎？

    我又自作多情了一次，我就知道周小南不是什么好鳥，嘴里說不出什么好話。周小南說，你真的丑死了，你是世界上最丑的女人。

    我沒生氣，他這是吃醋。這個拽得要命地周小南。終于為我吃了一回醋。我說。真巧，能在這兒看見你。

    趙姿問化妝師。你老板呢？趕緊給我叫過來，我要讓他炒了這個死人周小南。

    周小南說，你別生氣，你一皺眉滿臉都是褶子。

    趙姿最恨別人說她老，特別是男人，她抓起一盒粉底就朝周小南砸過去，周小南閃開，又推了化妝師一把，你走，我來給她化妝。

    我問，化妝助理和攝影助理不是一回事吧？你到底想干嗎？你搗什么『亂』？喝高了吧。

    周小南俯下身，咬著我的耳朵說，我還打算在你們洞房^H花燭夜的時候搗『亂』呢，現(xiàn)在是彩排。

    我覺得，周小南瘋了。

    趙鵬從樓上走下來，揪住了神經(jīng)錯『亂』地周小南。你干嗎？趙鵬地眼里噴了火，有我在，你休想『騷』擾她。

    周小南笑笑，我是來英雄救美的，我還想問你來著，你干嗎呀？

    你……斗嘴這事，趙鵬比周小南差遠(yuǎn)了，一時之間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周小南抓著趙鵬地手，你放開我，西裝革履的還這么野蠻，你干脆換上樹葉裝扮野人得了。

    趙鵬憋紅了臉，我在心里一個勁兒地笑。

    趙鵬說，你過來，咱倆談?wù)劇?br/>
    我不，我就要在這里，難道你有什么悄悄話對我說？周小南開始耍賴，做男人就要光明正大，你地悄悄話，還是留在被窩里跟女人說吧。

    趙鵬窘得說不出話。周小南又問，你不是要跟我談嗎？你說就是了，我聽著。

    趙鵬雙手『插』口袋里，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說，周小南，我不管你和艾琳以前有什么，但是現(xiàn)在，我和她就要結(jié)婚了，我不希望你打擾我們的生活，特別是打擾她。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們要拍照，你不要讓她不高興。

    周小南點點頭，問我，我打擾你了嗎？我讓你不高興了嗎？

    我無語。趙姿替我解圍，周小南你給我聽著，你打擾到老娘了，你讓老娘不高興了。

    周小南白了她一眼，誰讓你來的，活該。

    趙姿氣得差點跳起來。周小南不依不饒，又問了一次，艾琳，我打擾你了嗎？我讓你不高興了嗎？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打太極，你個小屁孩兒，誰跟你一般見識。你沒事干嗎？忙去吧。

    周小南哼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剛走幾步又停住，回頭說了一句，我祝你們早點兒離婚啊，早點兒，入洞房之前就離婚。

    趙鵬氣得握起拳頭，我說，算了，別跟他計較，我們?nèi)ヅ恼铡?br/>
    這個周小南。讓我又氣又笑又愛，我實在是拿他沒辦法。

    半路殺出個周小南，讓本來就沒狀態(tài)的我，更加沒狀態(tài)了。我只看見閃光燈一個勁地閃，耳邊全是“咔嚓，咔嚓”的聲音，我還聽見攝影師不停地說，小姐。笑一下，笑一下。

    我他媽能笑得出來嗎？

    趙鵬地狀態(tài)也不怎么好，他說，算了，要不改天再拍。

    我看了看周小南，他是攝影助理，攝影師拍照的時候，他也在旁邊。周小南的眼里很復(fù)雜。我很少見他這么復(fù)雜的眼神，周小南地眸子，一直都是干凈純粹的。

    我說，沒事，拍吧。

    這話我是說給周小南聽的。我看他到底能深沉多久。終于，周小南沉不住氣了，對攝影師說，師傅。我來試試吧。

    趙鵬阻止，不行，不能讓他拍。

    周小南嘴角一歪，『露』出我喜歡的壞笑，他說，帥哥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拍得更帥，帥得讓別人看不出是你。

    我被周小南的話逗笑了。他趁機按了快門，拍下今天唯一一張我笑著的照片。攝影師豎起大拇指，還是你行，能把美女逗樂了。

    趙鵬一甩袖子，不拍了。

    這一天實在是太戲劇了，直到離開影樓，我還在想著周小南出現(xiàn)后的一幕幕經(jīng)典，在心里笑了一路。還有些酸楚。周小南攪和了婚紗照?？墒撬軘嚨昧宋业幕橐鰡?？

    趙鵬問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和他。現(xiàn)在是什么關(guān)系？你告訴我好嗎？

    我盯著趙鵬，他是什么意思，你應(yīng)該問周小南去！至于我和他地關(guān)系，你覺得呢？

    趙鵬抱住我，對不起，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太怕失去你了，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我真怕你被別人搶走。

    我看著他，心里騰起一片『潮』濕。如果沒有周小南，如果沒有一份愛讓我牽著掛著，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嫁給趙鵬了，讓他做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盡管，婚紗照拍得『亂』七八糟匪夷所思，可總算是完成了。照片洗出來以后，我挨張翻了一遍，就算是周小南給我拍的那張，唯一一張笑著的，我也不滿意。趙鵬說，還行。你挑一張，把它放大掛在墻上。

    我想挑我笑著的那張，又怕揪起趙鵬那根敏感的神經(jīng)，索『性』隨便選了一張，反正都是僵尸一樣的撲克臉，哪張都一樣。

    我把照片刻成盤，拿給周小南看。

    周小南指著趙鵬說，請問，這是人嗎？

    去，誰讓你看他的，看我。

    我就是看你不像人，才去看他地。你們倆都不像人，結(jié)什么婚？周小南表情糾結(jié)，什么爛照片啊，難看死了。

    好好好，我不像人，那像什么？

    像丑八怪。周小南氣鼓鼓地看著我，算我求你了，你別跟他結(jié)婚行嗎？你不能害人家。

    我怎么害人了？我跟誰結(jié)婚就是害誰，你就這意思，對吧？

    你跟我結(jié)婚就不是害我，是愛我。周小南把腦袋枕在我地腿上，今天幾號了？是不是你結(jié)婚了以后，我們就再也見不著了？我要是想聽你聲音，只能聽手機里的了。

    原來，周小南在手機里錄了音。他說，每次我想你又見不著你地時候，我就拿出錄音來聽。你結(jié)了婚，我就出家當(dāng)和尚去。

    你是男人，遇到麻煩你能不能別老讓我去解決？我真想讓周小南向趙鵬下戰(zhàn)書，電影里不是老這么演嗎？兩個武功高強的男人，為了爭奪共同喜歡地女人，相約在月圓之夜的小山岡，武力解決。勝的那個，抱得美人歸。敗的那個，主動退出毫無怨言。

    不過，我一看周小南這身板，還是別挑戰(zhàn)了，那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握著他地手，小南，如果這輩子我們真的沒法走在一起，如果我真的和趙鵬結(jié)婚了，我答應(yīng)你，我不會不理你，我做你的姐姐，或者阿姨，就是做媽都行。你也得答應(yīng)我，不要難過，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你這么年輕，還要走很多路，路上會遇到很多蝴蝶啦，野花啦之類的。你就一路拈花惹草地走下去，肯定會遇到自己所愛的女孩兒。你找到了自己的愛情，你就會慢慢地忘記我。然后你們結(jié)婚，生子，相伴終老。

    我不要蝴蝶，也不要野花，我就看好你這根黃瓜了。周小南哭兮兮地說，我就是不要你和他結(jié)婚，你不是說，只要相愛就得堅持下去嗎？當(dāng)初我媽那么反對，我都堅持了，你也沒有退縮。我媽最后同意我們在一起，她是我們唯一的阻礙，現(xiàn)在阻礙沒了，你怎么反而不堅持了呢？

    我累了，是真地累了。周小南不明白，像我這個年齡的女人，愛情不是生活的第一位。當(dāng)時周小南給我寫了絕情的信，我的心一橫，就接受了趙鵬。我真的沒有力氣了，我只想安安靜靜地工作，生活。有男人最好，沒男人的話，那么就一個人。

    如果不是周小南一直在堅持，也許，我早就死心塌地地嫁給趙鵬了。我一定不會有那么多的掙扎和矛盾。換位思考，陳穎向我下戰(zhàn)書，公平競爭周小南地話，我一定在挑戰(zhàn)之前就退出了。

    對待愛情，大概，是我不夠勇敢，不夠堅強。周小南走了就走了，他和陳穎在一起，我有什么不放心地呢？我為什么還要費盡周折地去找他？找到了以后，又為什么沒勇氣和趙鵬分手？

    那么多的為什么，讓我心力交瘁。我朝周小南發(fā)脾氣，你滾了就算了，干嗎又回來招惹我？你直接說不愛我不就完了？你為什么要給我希望，為什么就不能讓我安安穩(wěn)穩(wěn)地把婚結(jié)了。

    周小南說，我愛你，我就不能承認(rèn)我不愛你。你呢？你不也一樣，有本事你說你不愛我，你說啊。

    我抱著周小南，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那么久，我想他地時候，只能瞞著趙鵬，一個人默默地哭?，F(xiàn)在，我終于可以告訴周小南，所有的淚水，都是為他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