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雨下在葬禮上。

    曲志明死了。

    他心臟一直不好，后來又時(shí)常被我氣得進(jìn)醫(yī)院，能捱多這么多時(shí)日，幾乎都是個(gè)奇跡了。

    天上的細(xì)雨飄得纏綿哀愁，洇濕了衣衫。

    我站在很遠(yuǎn)的地方，看著莊重肅穆的墓地里站著的那些人，他們都穿著以示哀悼的黑衣，胸前別著白花，撐了黑傘，偶爾能聽到幾聲低低的啜泣聲。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走過去，在他的墓前放一束花。

    好像如果我這么做了，就是對我媽媽的背叛。

    我轉(zhuǎn)過身準(zhǔn)備離開的時(shí)候，一只小手牽住了我。

    熟悉的小家伙比了手指在唇邊，小聲地說：“怪蜀黍跟我來?！?br/>
    她拉著我跑到一個(gè)沒人的角落，人小鬼大地張開雙臂：“歡迎你回來！”

    我不得不蹲下身子才能跟她擁抱，然后靜靜地端詳她。

    她越長大，跟蘇唐越像，眉目，唇鼻，笑起來時(shí)如新月般的眼睛。只是她還沒有蘇唐身上那股冷冽颯爽的氣質(zhì)，是個(gè)在蜜罐里泡大的可愛小甜心。

    我突然想知道，蘇唐小時(shí)候，是不是就長這樣？

    那蘇唐小時(shí)候被君司安盯上也不奇怪，天生的美人胚子，瞧著就讓人心軟。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兒？”我問她。

    她勾著我的脖子笑得很得意：“我看見你啦！北極好玩么？你有拍到極光嗎？”

    “好玩，但我沒有拍到極光，下次補(bǔ)給你?！?br/>
    “說好了哦?！彼戎种父依^，我點(diǎn)頭：“說好了?！?br/>
    “叔叔，我告訴你哦，其實(shí)舅爺爺離開的時(shí)候不疼的，他就是睡了一覺，可是沒能再醒過來了，我一直牽著他的手，陪著他的?！?br/>
    “你不怕嗎？”

    “不怕呀，他是我舅爺爺，是叔叔你的爸爸啊?！?br/>
    “那他有說什么嗎？”

    “沒有的，他睡著了嘛，可是我以前去看望舅爺爺?shù)臅r(shí)候，他有些病糊涂了，一直念著姜櫻什么的，奶奶說，那是他的愛人，叔叔，是你的媽媽嗎？”

    我突然覺得眼眶發(fā)疼，這須臾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都化成了心酸。

    抱住小小，我說：“謝謝?！?br/>
    “叔叔你怎么了？”她的小小拍著我的背。

    “沒事，小小要好好長大，好好讀書啊，以后叔叔再來看你。”

    “你不去看我媽媽嗎？其實(shí)她也很想你?！?br/>
    “你也跟叔叔拉鉤，不要告訴你媽媽見過我，好不好？就像我們悄悄視頻，也不告訴她這樣，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小小勾上我的手指，笑著點(diǎn)頭：“嗯！”

    她好奇地看著我頸間的刺青，小手撫過了那朵櫻花，那顆糖果。

    “好漂亮啊?！?br/>
    我陡覺刺青活了過來，像兩團(tuán)火一樣灼著我的肌膚，疼得我鉆心透骨，不得安生。

    “回去吧，等下雨大了，淋濕了會(huì)感冒的?！蔽艺f道。

    “好吧，那我們下次見！”她揮著小手跑遠(yuǎn)。

    目送小小回去，我轉(zhuǎn)身離開墓院，折了路邊一朵櫻花，放在路邊臺(tái)階上。

    罷了，我們互相放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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