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里排氣扇的聲音低下來的時候,父親走了出來,頗為夸張的叫了一聲:“開飯啰!”
我們一齊笑了出來,芳芳姐搶著進(jìn)廚房端菜,我只好拿了一張餐巾紙反復(fù)的擦著桌面。父親走到我身邊,扶了我的肩問:“怎么小趙沒有來,我昨天特意和他說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會有加菜的?!?br/>
我聞言頓了一下,心里面一時也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只覺得有點(diǎn)混沌,卻聽到自己在說,“嗯,他有重要的應(yīng)酬?!?br/>
爸爸呵呵一笑,“他原本就是大忙人嘛!”
我也應(yīng)和著笑起來,繼續(xù)擦桌子。
等父親再進(jìn)了廚房,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東陵表哥突然問,“小趙?”
我看他一眼,撇了撇嘴,沒有回答。
等菜上了桌子,我才覺得真是餓了,滿桌都是我最喜歡的家鄉(xiāng)菜——牛肉火鍋、紅豆煨豬肚、糖醋排骨、小筍燉老鴨湯、血糍粑、珍珠丸子、八寶面……我抱著媽媽就親了一口,實(shí)在太幸福了。
老爸開了瓶茅臺,一人倒上一杯,示意大家都端起來。就是平日里再滴酒不沾,我也端起了杯子。然后就聽到爸爸說,“今天是我們澄澄24歲的生日,爸爸媽媽已經(jīng)有七年沒有為我們澄澄過生日了,今天爸爸特意給澄澄做了一道八寶面,只希望我們澄澄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福壽綿長。”
我覺得眼角濕潤起來,把那杯酒送到嘴邊,一仰脖子喝了下去,說,“謝謝爸爸?!?br/>
媽媽看我們這樣,便在一旁打趣說,“自然是要謝他的,他這一輩子可是只做過這一碗面。芳芳和東陵待會兒就別吃了,省得吃壞了胃口?!?br/>
聽了這話,就是父親也笑了起來……
我感覺著那杯酒暖暖的一直落到了胃里邊,說不出的溫馨……
大家正吃到興頭上的時候,芳芳姐說似乎聽到敲門聲,我把要起身開門的媽媽按了下來,自己去應(yīng)門。打開門一看,竟然是我們老總。這人頭發(fā)吹得有點(diǎn)亂,身上還是那件薄西裝,嘴唇凍得有點(diǎn)烏……
我實(shí)在要不得,一看見他這個樣子,就愧疚起來。他這個喜歡發(fā)燒的體質(zhì)受不得寒,若是我還住在那里便會記得提醒他我生日這天多半是要變天,往往是早晨還有二十幾度,下午就降下來十幾度的,必須先準(zhǔn)備衣服御寒?,F(xiàn)在沒有預(yù)備,被凍成這個樣子,若是感冒了可怎么好……
他大約是看我呆了半天也沒有一句話,又瞪我一眼,似乎有些委屈的樣子,轉(zhuǎn)身便要離開。我這才恍過神來,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便拉了他……
“誰來了?”似乎是媽媽問了一句。
我把人拉了進(jìn)門,應(yīng)聲說,“是趙總?!?br/>
回頭看他一眼,那人垂著頭,任我在前面牽了手,臉上似乎有一點(diǎn)紅……我尷尬起來,幾乎是急忙甩了手,說,“正吃飯呢,一起吃一點(diǎn)吧……”
說完便急急回了餐廳,也不管那人是不是跟了上來。
回到餐廳,爸爸看我一個人先進(jìn)來,罵道:“怎么這么沒有規(guī)矩,就讓小趙一個人在外面,怎么也要先請客人進(jìn)來啊?!?br/>
我低了頭坐下,不想解釋。
倒是我老板隨著我進(jìn)來,說,“伯父您太客氣了,我哪天不來的,您還把我當(dāng)客人啊?!?br/>
父親的注意力立刻就被他吸引過去,“你來了就好,原本我還想著這瓶茅臺就這么浪費(fèi)了呢。你過來嘗嘗,這是我前幾年戰(zhàn)友從產(chǎn)地帶給我的極品,我一直舍不得喝,這次帶了過來,幸好遇到你,也不算浪費(fèi)了這個酒?!?br/>
我覺得有點(diǎn)抱歉,怎么只有他在才不算浪費(fèi),那其他人算什么呢?父親有時候真像個小孩子。我有些歉意地向東陵表哥笑了笑,他倒是十分大方,也報(bào)給我一個微笑示意他并不介意,但隨即那個笑容卻僵住了——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老板正虎視眈眈地望著他,目光……嗯,有點(diǎn)冷。
我打了個冷顫,聽到東陵表哥叫了句“趙總”。
我老板一面十分熟練地拿了張椅子擠在我和我老爸中間,一面十分親熱的說,:“東陵和我共事了這么久,怎么還叫我趙總,早說叫我嘉奕的,省得這么拘謹(jǐn)?!?br/>
我聽到這句話,一口菜差點(diǎn)卡住——這么親切的話,怎么聽起來這么別扭啊?
我旁邊那個人卻十分好心的給我拍了拍后背,說,“澄澄吃這么急做什么,雖然伯母的菜做得好,但是該著急的也是我這個來晚了的啊,莫不是澄澄怕我跟你搶不成。你放心,今天你是壽星,我決計(jì)不和你爭的。”
爸爸、媽媽和芳芳姐聞言都笑起來,只有我和東陵表哥,一面維持著抽搐的笑容,一面覺得脊背上發(fā)涼——看見過給老鼠拜年的貓嗎?
雖然有這么一點(diǎn)小插曲,但好歹看在我父母面上,算是賓主盡歡。在客廳里面略聊了聊,我也怕晚上溫度再降下來把他們給凍病了,就提議送他們回去。待走到樓下,我稍微磨蹭了一下,論理說我老板有車,自然是應(yīng)該他開口說送他們兩個的,但是我等了好半天也沒等到他一句話,也只能翻了翻白眼,另叫了一輛車子送走東陵表哥他們一對。
回過頭來看,那人還站在那里,直直地望著我,雙肩夾的有點(diǎn)緊,顯然是凍得。我頗有些無奈,雖然恨他做的這么不通人情,但是也不敢真不管他。便走過去,把圍巾解下來給他戴上,也不管他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只說,“今天溫度只怕還要降,您還是快點(diǎn)回去吧,記得睡前喝杯熱牛奶?!?br/>
說罷,我也覺得有點(diǎn)冷,便揮一揮手跟他再見。卻不想一把被他抓住,我呆呆的看著那只抓住我的有些發(fā)烏的手,一早那個尷尬的情形又浮上眼前,頓時手足無措,連話也不曉得說了。
不過他也沒有要問我的意思,而是徑直拉著我跑到車庫里面,一把把我塞進(jìn)了車,然后直接發(fā)動起來。我實(shí)在頗不能接受他神經(jīng)質(zhì)的舉動,過了一會兒才有些仲怔地問:“這個大晚上的,要去哪里?”
他看我一眼卻并不答話,不過唇角似乎勾了起來。
我腦袋還是有些轉(zhuǎn)不過來,不過討了個沒趣,也不好再問他,反正他也不能把我給賣了,看他的樣子多半是個惡作劇吧。或者是他很久都沒有使喚過我,所以有點(diǎn)手癢要拿我開刀,心里才會舒坦。
卻原來是去了游樂園,我跟著他下了車,還是有些不明白他帶我來這個黑燈瞎火的地方做什么。只見他拿一把鑰匙開了游樂園旁邊的小門,示意我跟過去,我直覺不會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便走了過去,一路上黑燈瞎火,他牽了我的手走在前面,我只能跟著他的腳步,看著他的后腦勺亦步亦趨。
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反正“噗”地一聲,眼前突然亮起來,細(xì)看一下,竟是一圈艷色花火燃了起來,綿延在我眼前五米的地方,湊成了“生日快樂”幾個字,在這么黝黑的環(huán)境里出奇的顯眼。
我呆在原地,只覺得一生之中再沒有這么驚訝過,那些花火燃燒時的硝煙味彌漫在空中,十分惑人,我有些懷疑這會不會是幻覺——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確定“很疼”。
轉(zhuǎn)頭望過那人,他也正看這我,花火的流光映在他的臉上,皮膚如度了一層熒光,出奇的俊秀,在我的注視下,卻慢慢的紅了起來。
我撲嗤一下,十分不合時宜的笑了出來,想起來這個景象正是上次我迷戀的一部電視劇里面的劇情,我當(dāng)時看得十分著迷,還被他唾棄了一頓的,想不到這個人竟然這么有心,特意為我預(yù)備了下來,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但是一想到這人一副冷臉的漠然樣子,竟和人籌備這些事情,又覺得十分好笑。想來一開始和我鬧脾氣也是因?yàn)樘匾饣I備下來這些,我卻連生日宴都不叫他一句,所以有些不高興吧,實(shí)在是孩子脾性,不過……真的很可愛呢……
他見我笑了出來,只當(dāng)我是笑話他的幼稚呢。臉色暗下來,一把就把我的手甩開了。
我急忙拉住他解釋,“真的很漂亮,我一輩子還沒有收到過這么好的禮物,謝謝你,我很開心?!?br/>
那人背過身去,聲音有些悶悶的,“我是怕你太沒見過世面,下次在外人面前也跟個鄉(xiāng)巴佬似的沒見識,所以才讓人做了這個的。”
頓了頓,又回過頭來說:“也不是特意做的,是一個朋友恰好有煙火剩,就做了的……你也不要太感動了?!?br/>
我笑起來,覺得他的無理取鬧也不是不可愛的,想了想說,“但是我很感動啊,怎么辦呢,我什么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以身相許了?!?br/>
他聞言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我,臉一直紅到了脖子上,卻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實(shí)在太可愛了,不過我可不敢太刺激他,馬上轉(zhuǎn)了頭。
“呵呵,別介意,只是一個玩笑。嗯……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微微向他鞠了一躬,我誠意滿滿的說。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扭過頭說,“還有許愿?!?br/>
我一時沒有太聽明白,歪了腦袋看著他。
他口氣沖起來,“許愿!你看的那個電視不是看完煙火以后要許愿的嘛?!?br/>
我這次真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是啊,要許愿,我怎么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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