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京中的第二份急報，卻是胡林翼由上海送來。郭嵩燾的《善后借款章程》終于送到京師了。

    林則徐的第一反應(yīng)是：一下子借到五千萬兩，還要修鐵路，建電報局，這英夷是不是太傻了。定有陰謀。

    工部尚書何汝霖說：林中堂，我看未必，你看著協(xié)議里寫了，英夷要來開礦，還要監(jiān)督財政，這都是吸血的條目啊。

    五千萬兩，實打?qū)嵉奈迩f兩，戶部尚書卓秉恬比較實在：這急報走得還是太慢，要是早幾天到，就不用搞什么旗餉入營，也就不會鬧出這么大的亂子了。

    看來這電報局也是好東西，如果郭嵩燾直接從英倫電報，萬里之遙，瞬息可到。就不會拖這么久了。肅順說，前線軍情，也可以通過電報傳送。

    杜授田有些著急了：各位中堂是要準(zhǔn)了這《善后借款章程》？這洋人不知道包藏什么禍心。

    五千萬兩，你不要？

    可總覺得不妥定啊。說話的是刑部尚書祁俞藻。

    老邁的吏部尚書潘世恩不說話。他的領(lǐng)班軍機大臣的位置讓肅順頂了，但給他加了武英殿大學(xué)士的頭銜，從這一點上說，他還是最資深的中堂。

    現(xiàn)在六部尚書雖然仍舊滿漢各一人，但被肅順準(zhǔn)許到這軍機處來的，五個是漢臣，只有兵部尚書穆蔭是滿人。而七名軍機大臣中，肅順領(lǐng)班，另有林則徐、祁俞藻、何汝霖三名漢臣、穆蔭、載垣、文祥三名滿臣

    我們還是將這章程交給皇上裁定吧。潘世恩這話說著習(xí)慣了，說出口才覺不對。

    潘中堂，您又來了，您怎么老說糊涂話呢？何汝霖明著損潘世恩，實際上是在保他。

    老了，不中用了。潘世恩感嘆道。

    肅順說：早已定下，師夷虛君，這樣吧，天色也不早了，大家?guī)е@章程回家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再議。

    第二天，潘世恩果然告病沒有來，并且上表求至仕。肅順冷笑一下：那就準(zhǔn)他至仕吧。文祥，你來頂這吏部尚書。說話的口氣不容商量。

    林則徐暗想，久聞肅順有跋扈之名，果不其然。

    何汝霖卻在想：什么軍機處專權(quán)，分明是肅順專權(quán)。

    肅順也不管其他人在想什么，說道：大家對《善后借款章程》怎么看？

    火輪車、電報，都是好東西啊，我看，英夷雖然要算一成的利息，賺了咱們錢，可咱們也不虧啊。

    還有五千萬兩救急呢，咱們不就是差錢嗎。卓秉恬念念不忘，一成利息也不高，比晉商公道多了。

    林則徐擔(dān)心的問：只是這‘北洋運營總局’我卻覺得不妥，那不都把華北交到英夷手里了嗎？

    股份公司，只要咱們有了錢，可以把股份贖回來，而且，也不是英夷一家，而是五家出錢，咱們大清團(tuán)結(jié)一心，他五家卻定會相爭，不怕這股份奪不會來。

    還是不妥，‘運營’，就是交給別人管，我怕英夷在文字上玩花頭，做文章。

    我倒有個主意，文祥說，叫做‘北洋招商局’，招商嘛，招人家來做生意，和招人入贅一樣，不怕他翻出天去。

    好，改這個名字，操持在我。改了這個名字，咱們就簽，不然作罷。

    哎呀，這五千萬該怎么花啊。載垣開始遐想，先調(diào)兩千萬給神機軍做軍費吧。

    文祥澆冷水：這五千萬里頭，有三千五百萬都是由定項的。鐵路、電報、招商局、北洋銀行的啟動費，英夷和普魯士出軍備，普魯士出教官……

    普魯士出教官好啊，施拉普那就挺不錯。

    我沒說普魯士教官不好，我是說，還有一千五百萬沒定，但別忘了，自匪起事以來，朝廷已經(jīng)有四千萬的虧空。

    載垣說：總不能就這么一下補了虧空吧。

    當(dāng)然不能就這么填了虧空，那明年怎么辦？肅順早有定計：旗餉入營，正好趁手頭有現(xiàn)錢的時候辦了。神機軍擴軍，在駐地的五個旗，擴充一倍，，三個旗隊分為左右翼，每個翼都擴充到原來一個旗隊大小，13oo人，這樣一個旗隊，加上護(hù)兵28oo人。我還想給每個旗再加上一個炮兵旗隊，12oo人，24門炮。這樣整個旗1oooo人。外面的正藍(lán)、鑲藍(lán)、鑲紅三個旗，讓他們視情況擴一點。安慶苗人鳳的那個正白旗漢軍旗隊，也準(zhǔn)他擴，但為了和我這里新擴的正白旗漢軍旗隊相區(qū)分，準(zhǔn)他自選番號報上來。

    大家心下明白，這下肅順直轄的正白旗就比別人至少多出了一個旗隊。

    神機軍擴充一倍，那軍費也要擴充一倍，每年兩千萬兩了？

    我查了，那是塞尚阿亂吹，以前神機軍八旗四萬五千人，每年耗銀六百萬兩，合七錢銀元八百萬元。而且現(xiàn)在省掉了旗餉，兩百萬旗人，每年旗餉接近兩千萬，可都沒計入戶部，由內(nèi)務(wù)府管著，現(xiàn)在旗莊、旗田的收入，完全支應(yīng)神機軍，你戶部還省事了呢。

    那沒入神機軍的旗人，就都不管了？林則徐沒想到肅順這么狠，他有些不忍。

    讓他們?nèi)バ掼F路，津浦路沿線，可都是戰(zhàn)略要地，也是當(dāng)年設(shè)將軍、都統(tǒng)守衛(wèi)的地方，徐州、泰安……正好去修津浦路，找英夷要工錢。卓大人，我這方法高吧。

    那不在津浦路沿線的旗人呢？

    那就旗餉減半，先幫助守城，當(dāng)民夫，當(dāng)然，能自謀生路更好。肅順說，三年之后，就再也不旗餉了。

    六哥，滿漢合流，也不用這么急呀。文祥有點心虛，這真的是把全部旗人往敵對面趕了。

    怕啥，旗人要不滿意，自己爭啊，他們要有能耐爭，也不用練這神機軍了。

    載垣不做聲，穆蔭怕著肅順，漢臣更不方便接口。半天文祥才說：那內(nèi)務(wù)府要找個可靠地人管著。

    你管著。肅順說，好了，別扯旗餉了?；仡^說這一千五百萬萬借款的用處。

    肅中堂已經(jīng)有主意了？

    我從匪共那里學(xué)了一招，一千五百萬兩現(xiàn)銀，可不能實打?qū)嵉幕ǔ鋈?，咱們啊，和匪共一樣，造七錢銀元，寶鈔。

    何汝霖問：寶鈔？前明……

    你怕什么？匪共做得，我也做的。我們不是光寶鈔，我們和銀元一半對一半，慢慢往外。一千五百萬兩現(xiàn)銀，合銀元兩千一百萬元，咱們寶鈔一對一，也兩千一百萬元。

    那咱們的寶鈔叫什么名目呢？卓秉恬覺得似乎可行。

    匪共的叫銀圓券，咱們壓它一頭，叫金圓券。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