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你們都退下去吧。”

    當一切忙亂盡歸于寂靜，那去而復返的御醫(yī)正跪在床前，為床上躺著的那人把脈時，那人忽然開了口，語氣還是靜靜的，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在床邊各據(jù)一隅守候著，卻互不注視也不說話的賈午及齊王世子司馬冏，聞聲急忙都趨前了幾步。

    看到床上那人憔悴慘白的臉色，賈午心里一陣痛，不禁厲聲向那位又被急急請回的御醫(yī)道：“怎么？你已經(jīng)向陛下回報，說齊王身體無恙，可以擇日出京了吧？”見那御醫(yī)嚇得只是又點頭、又搖頭，一聲也不敢吭；她的怒意更盛。“那么，陛下怎么說？”

    那御醫(yī)早被賈午的威勢嚇得縮作一團，抖抖索索地叩首道：“回、回四小姐，陛下說……齊王無疾，當真可喜……唯稱病不出，逃避責任，未免……”

    “未免什么？！”一旁的司馬冏年少氣盛，早被御醫(yī)轉(zhuǎn)述的話氣得臉色發(fā)青；此時禁不住這御醫(yī)吞吞吐吐，遂出聲催問。

    御醫(yī)吃這一嚇，更是魂不附體，結(jié)結(jié)巴巴脫口而出：“未免……居心多詐！”

    床上的司馬攸，忽然發(fā)出一陣天翻地覆的劇烈咳嗽，急忙以袖掩面。等到他喘息稍平，拿開衣袖時，那袖口上早已沾了許多鮮紅血跡，觸目驚心。

    賈午一眼看見，心中又急又痛；而司馬冏已憤然一腳踢翻那御醫(yī)，厲喝道：“你大逆不道，妄言欺君，挑撥陛下和我父君臣兄弟情分，該當何罪？！”

    那御醫(yī)不敢分辯，只是爬起身來伏在地上，不斷地叩頭。司馬冏正待繼續(xù)痛斥下去，卻聽得司馬攸輕聲一嘆，低低說道：“夠了。不要再吵吵嚷嚷下去了。我不需要你們了，你們……全都退下去吧。”

    司馬冏一愕，正要再問，賈午已經(jīng)攔住了他。他氣惱地瞪著賈午，但賈午臉上的神情卻是那么了然而平靜，如一潭波瀾不興的靜謐湖水。那神情忽而折服了他，他惱火地一哼，對著身后的仆婢人等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賈午也正要跟隨著眾人退出屋子，司馬攸忽然又聲音微弱地說：“午兒，你……留下來。”

    司馬冏聞言，俊秀的雙眉一皺，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記憶里；但是他緊盯著床上重病的父親、和身旁面容平靜的小姨，終究什么也沒有說，就靜靜退了出去。

    當這房間里最后只余他們兩人時，賈午臉上勉強維持的鎮(zhèn)靜神情終于崩潰。她回身奔到床邊，俯身望著他的面容，鼻尖一酸，淚就涌進了眼里。

    “大姊夫，你不要死……好不好？好不好？讓御醫(yī)來替你診視吧，我保證他不敢再在陛下面前胡說八道了！也許陛下一直都誤會了你，可是只有活下去，才能有誤會澄清的一天呵！假如你就這樣放棄了，陛下……也還是不會惋惜你，不會關(guān)心你；為什么不再努力呢？為什么不再為自己爭取呢？”

    司馬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注視著賈午的目光，既溫柔、又憐惜。

    “呵，午兒，你還是你，還是那個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輕言放棄的、充滿了勇氣的小午兒……可是我卻再也不再是我了，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fā)、滿心希望的少年了——”他低嘆，語氣里似有一絲低回的憂郁和惋惜。

    “但我也因此而放心了。因為即使沒有了我，你還是可以活得很好，還是會一直對未來充滿了期望，還是可以一直為自己的目標而努力……午兒，我一直以為，你仍是當年那個天真而有些小心機的小女孩，仍然需要我的關(guān)懷和指引；但我現(xiàn)在終于了解，原來你早已經(jīng)長大了，大得……即使遇見了再多的痛苦，你也比我還要有勇氣去面對……”

    他伸出手來，一下一下輕撫過她的如云秀發(fā)。他凝視著她的眼神溫柔，如暮春午后的微風，卻在霎時間穿透她深藏的內(nèi)心。

    這輕柔的撫觸，一瞬間在她的眼中迫出了大顆的淚珠。他的微笑太輕淺，他的撫觸也太溫柔；他的注視里仿佛蘊含著幾千幾萬種復雜難解的情緒，可是在這一刻卻全都化為低低的一聲嘆息。他的凝視寧靜如湖，幽深如海；廣袤而寬容，卻不再有未來在其中。他，是在與她訣別呵！

    一念及此，她胸臆間擠擁著的心酸，忽而全部化為洶涌的悲傷淚意，來勢洶洶地，就要一舉攻占她整個心靈。她再也顧不得那些應有的禮儀、倫理、舉止、隱諱，或那許許多多無法形容的情緒和理由；她驀然撲進了他的懷里，無法控制地脆弱哭泣。

    “不，大姊夫，你活下來，好不好？即使你沒有了其它的家人，還有冏兒，還有我！我們都是你的家人，我們都那么期待著你能過得幸?！?br/>
    “夠了，你們都退下去吧?！?br/>
    當一切忙亂盡歸于寂靜，那去而復返的御醫(yī)正跪在床前，為床上躺著的那人把脈時，那人忽然開了口，語氣還是靜靜的，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在床邊各據(jù)一隅守候著，卻互不注視也不說話的賈午及齊王世子司馬冏，聞聲急忙都趨前了幾步。

    看到床上那人憔悴慘白的臉色，賈午心里一陣痛，不禁厲聲向那位又被急急請回的御醫(yī)道：“怎么？你已經(jīng)向陛下回報，說齊王身體無恙，可以擇日出京了吧？”見那御醫(yī)嚇得只是又點頭、又搖頭，一聲也不敢吭；她的怒意更盛。“那么，陛下怎么說？”

    那御醫(yī)早被賈午的威勢嚇得縮作一團，抖抖索索地叩首道：“回、回四小姐，陛下說……齊王無疾，當真可喜……唯稱病不出，逃避責任，未免……”

    “未免什么？！”一旁的司馬冏年少氣盛，早被御醫(yī)轉(zhuǎn)述的話氣得臉色發(fā)青；此時禁不住這御醫(yī)吞吞吐吐，遂出聲催問。

    御醫(yī)吃這一嚇，更是魂不附體，結(jié)結(jié)巴巴脫口而出：“未免……居心多詐！”

    床上的司馬攸，忽然發(fā)出一陣天翻地覆的劇烈咳嗽，急忙以袖掩面。等到他喘息稍平，拿開衣袖時，那袖口上早已沾了許多鮮紅血跡，觸目驚心。

    賈午一眼看見，心中又急又痛；而司馬冏已憤然一腳踢翻那御醫(yī)，厲喝道：“你大逆不道，妄言欺君，挑撥陛下和我父君臣兄弟情分，該當何罪？！”

    那御醫(yī)不敢分辯，只是爬起身來伏在地上，不斷地叩頭。司馬冏正待繼續(xù)痛斥下去，卻聽得司馬攸輕聲一嘆，低低說道：“夠了。不要再吵吵嚷嚷下去了。我不需要你們了，你們……全都退下去吧?！?br/>
    司馬冏一愕，正要再問，賈午已經(jīng)攔住了他。他氣惱地瞪著賈午，但賈午臉上的神情卻是那么了然而平靜，如一潭波瀾不興的靜謐湖水。那神情忽而折服了他，他惱火地一哼，對著身后的仆婢人等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賈午也正要跟隨著眾人退出屋子，司馬攸忽然又聲音微弱地說：“午兒，你……留下來。”

    司馬冏聞言，俊秀的雙眉一皺，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事，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記憶里；但是他緊盯著床上重病的父親、和身旁面容平靜的小姨，終究什么也沒有說，就靜靜退了出去。

    當這房間里最后只余他們兩人時，賈午臉上勉強維持的鎮(zhèn)靜神情終于崩潰。她回身奔到床邊，俯身望著他的面容，鼻尖一酸，淚就涌進了眼里。

    “大姊夫，你不要死……好不好？好不好？讓御醫(yī)來替你診視吧，我保證他不敢再在陛下面前胡說八道了！也許陛下一直都誤會了你，可是只有活下去，才能有誤會澄清的一天呵！假如你就這樣放棄了，陛下……也還是不會惋惜你，不會關(guān)心你；為什么不再努力呢？為什么不再為自己爭取呢？”

    司馬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注視著賈午的目光，既溫柔、又憐惜。

    “呵，午兒，你還是你，還是那個不到最后一刻，絕不輕言放棄的、充滿了勇氣的小午兒……可是我卻再也不再是我了，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fā)、滿心希望的少年了——”他低嘆，語氣里似有一絲低回的憂郁和惋惜。

    “但我也因此而放心了。因為即使沒有了我，你還是可以活得很好，還是會一直對未來充滿了期望，還是可以一直為自己的目標而努力……午兒，我一直以為，你仍是當年那個天真而有些小心機的小女孩，仍然需要我的關(guān)懷和指引；但我現(xiàn)在終于了解，原來你早已經(jīng)長大了，大得……即使遇見了再多的痛苦，你也比我還要有勇氣去面對……”

    他伸出手來，一下一下輕撫過她的如云秀發(fā)。他凝視著她的眼神溫柔，如暮春午后的微風，卻在霎時間穿透她深藏的內(nèi)心。

    這輕柔的撫觸，一瞬間在她的眼中迫出了大顆的淚珠。他的微笑太輕淺，他的撫觸也太溫柔；他的注視里仿佛蘊含著幾千幾萬種復雜難解的情緒，可是在這一刻卻全都化為低低的一聲嘆息。他的凝視寧靜如湖，幽深如海；廣袤而寬容，卻不再有未來在其中。他，是在與她訣別呵！

    一念及此，她胸臆間擠擁著的心酸，忽而全部化為洶涌的悲傷淚意，來勢洶洶地，就要一舉攻占她整個心靈。她再也顧不得那些應有的禮儀、倫理、舉止、隱諱，或那許許多多無法形容的情緒和理由；她驀然撲進了他的懷里，無法控制地脆弱哭泣。

    “不，大姊夫，你活下來，好不好？即使你沒有了其它的家人，還有冏兒，還有我！我們都是你的家人，我們都那么期待著你能過得幸?！?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