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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鐘虎眨眼看他,叫了聲,“哥?!?br/>
    就像是一句包含了無數(shù)的回應,告訴哥哥他沒事,他再也不瞎跑了。

    鐘龍心頓時軟了,隔著帽子摸了摸他的腦袋,“晚上給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跟哥說?!?br/>
    回到店里,鐘龍挽起袖子重新掌勺,梅躍揚眉吐氣道,“我還以為你不干了呢,正準備招聘新廚子了?!?br/>
    鐘龍找回了弟弟,又變回了忍氣吞聲的他,不和梅躍懟,他在這里干了一年多,可以說紅辣椒的招牌就是他的手藝。一年前半死不活的餐館現(xiàn)在眉飛色舞的,他占了大半功勞,梅躍不會輕易辭掉他的。

    他只是盤算著要拿小虎怎么辦,放他一個人在家連吃飯都要擔心,帶出來放店里又要惹人嘴碎,照理說店里多雙筷子梅躍也幫忙看管了,差遣他一下是合情合理的,可他家小虎不一樣,別的孩子傻乎乎的,總找得到路,小虎是個路癡,自閉又怕生,更別提問路了。別的孩子被好心人帶到派出所去,總能很快找到家人,他們家這個,他根本不敢上派出所領(lǐng)人。

    方起州邊打電話邊上了車,衛(wèi)斯理掌握著方向盤,車剛一個轉(zhuǎn)彎,走了百米方起州突然叫停,“等……”他看向玻璃窗外不遠處紅火的餐館,這么過去要從前面打調(diào),又得耽誤時間。

    “算了,走吧?!彼嗣Ф道锏膲嬜?,想著等會兒回來再還回去。

    結(jié)果沒想到,這一耽擱便是晚上十一點,街口黃澄澄的路燈映照在卷簾門上,餐館打烊了。方起州只得從辦公室拿了文件,衛(wèi)斯理盡職地把他送到家門口,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說了,“小州,你弟弟這事兒……”他對方家而言是個外人,對方起州則等同半個家人了,按理說不該插嘴的,可他個外人聽了也覺得這事操蛋。

    “魏蓓蓓求到我頭上來了,是老爺子那邊吹不了風,把她逼急了還不知道會干出什么事,不如把他撈出來?!狈狡鹬葸@么說了,衛(wèi)斯理更沒法勸了,心里一邊想著方起州千萬別把那些人當成一家人,一邊又覺得方起州活這么多年實在缺點溫度,親人沒得指望,但是戀人……衛(wèi)斯理又發(fā)愁起來,事在人為,小州這種性子,難能找到合適的人。

    等衛(wèi)斯理走了,方起州開了沙發(fā)旁的一盞燈,翻看起了方藝巍的“前科記錄”。幾張紙下來,每件事都足以讓他被關(guān)十年八年的,每件事也足以讓方起州看清他父親的寬容度以及到底能只手遮天到什么地步。

    方藝巍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的父親,權(quán)勢大到超出這個社會制度,按照法律,一個男人只能娶一個女人,而方義博則娶了三個,兩個偏房,從側(cè)門嫁進來,堂而皇之地入住。外人都知道這檔子荒唐事,卻無人敢議,也沒人敢八卦方家,甚至不敢再大庭廣眾之下提到他的名字,除非嫌命長了。

    方起州則是傳說中那位被稱為第一美人的正室所生,卻從小被他媽媽帶到國外生活的長子。而方藝巍是二姨娘魏蓓蓓的獨子,方起州還有個妹妹,是三姨娘徐菁生下的,現(xiàn)在方義博老了,可仍是風流不改,沒娶四房五房,但是出入都帶著小明星,那是他的新歡,方起州只在電視里見過兩次。

    他捏了捏鼻梁,仰頭靠在沙發(fā)扶手上,落地燈直直射到他臉上的光讓他眼皮不安分地顫動,他回國兩個月,因為兩個月前,方藝巍吸毒被抓,正巧他父母的協(xié)議到期,他只能選擇回來,沒想到一回來便接手了方藝巍留下的爛攤子。老爺子大概是想把家業(yè)都交給他,他就兩個兒子,一個草包,另一個哪怕沒養(yǎng)在身邊,也是他的種,更何況還是個人人都贊不絕口的商業(yè)奇才。

    方起州迷迷瞪瞪靠了好一會兒,才從半夢半醒的狀態(tài)里活過來,抓過手機一看,半夜兩點了。

    八點得準時到辦公室,他還有東西沒處理,方起州揉了兩下臉,瞇著眼站起來,脫了外套,挽起襯衫袖子,光腳從客廳走到書房,打開電腦后又拉開了窗簾,不遠處的摩天輪日夜不休又熠熠生輝地轉(zhuǎn)動著。

    這片區(qū)在兩年前還是郊區(qū),兩年之間平地起了一座國內(nèi)最大的游樂場。衛(wèi)斯理給他找的房子就在這游樂場邊上,臥室陽臺還對著海。高層公寓,哪怕是對著那巨型摩天輪,也是俯視狀態(tài)。方起州要求得奇怪,他既要清凈,又要熱鬧,衛(wèi)斯理開車在城里繞了三天,才看中現(xiàn)在這房子,樓層高,清凈了,拉開窗簾外面又是熱鬧的,推開窗則是喧嘩的。正巧這游樂場,還是方家的產(chǎn)業(yè),方起州只看了一眼,便拎包入住了。

    其實對他而言,住哪兒都差不多,可他不想回那個家,比起和一些稱不上家人的人住在一起,他更喜歡獨居。

    早上七點半,晨光從兩棟大樓的縫隙傾斜下來,直愣愣的一個三角陰影,將金融區(qū)分割成截然不同的兩種景色。街邊只有些早點攤子開著,車子轉(zhuǎn)彎時,方起州仰起頭看了眼那家餐館,沒開。再一摸兜,玉墜沒了。

    “小州,到了?!毙l(wèi)斯理從后視鏡里看著他,“忘帶什么了嗎?”

    方起州嗯了一聲,“沒什么重要的。”

    辦公桌上電話鈴響了起來,艾琳凃口紅的手一滑,她抄起電話,一秒后松開聽筒,以全辦公室都聽得到的音量發(fā)出警報:“他正在上樓!”

    一時間,姑娘們以風卷殘云的速度收起指甲油化妝品和鏡子,拉抽屜和關(guān)抽屜的聲音成為秘書部的主旋律,有人在電梯口監(jiān)督著樓層數(shù),并不停報數(shù),等到方起州從電梯出來,她們已經(jīng)在桌面上擺滿了無關(guān)緊要的文件。

    “方總早?!?br/>
    “早?!?br/>
    方起州穿過五味雜陳的香水群,進了辦公室,艾琳緊隨其后,站在辦公桌前面報告了一系列的公事。

    方起州頭也不抬,聽她說完,卻半響沒聽見關(guān)門聲,“還有事嗎?”

    艾琳緊張地擺手,“沒……沒了?!?br/>
    方起州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卻看到涂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往他這邊推著一個飯盒,“方、方總……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如果你……”

    “我吃了,謝謝?!?br/>
    “???”艾琳的手頓住,并迅速收回飯盒,藏在身后,尷尬得無地自容,“那、那我先出去了……”

    “等等,”方起州叫住她,“昨天訂的外賣電話是多少,抄一份給我?!?br/>
    艾琳心中的那丁點幻想還沒升騰起來,就被一鍋蓋“咣”地砸下去,“外賣?”艾琳失望地點頭,“好的,方總?!?br/>
    方起州問好了紅辣椒的開張時間,又把莫名其妙的艾琳打發(fā)出去了。

    十點,紅辣椒店里的電話鈴吵了起來,剛來開門的饅頭接了電話,聽著電話那頭的人一番描述,昨天去方氏大樓送外賣的學生,戴白圍巾的,長得挺好看的,饅頭腦子里用排除法算完了所有員工,“對不起先生,我們店里沒有你說的這個員工?!?br/>
    方起州沉默了兩秒,“抱歉,打擾了?!?br/>
    鐘龍是小虎洗澡上床后,才發(fā)現(xiàn)他脖子上的墜子不見的,搜遍小虎全身的衣物,也沒找到。

    早年他家里做過玉石生意,所以小虎脖子上那墜子他第一眼看便知道不凡,綠油油的,水頭很足,上面雕了只老虎,雕工了得,價值不菲,他不允許鐘虎把墜子露出來讓別人看到,生怕遭人惦記,更怕自己看到后滋生貪念。

    剛遇到小虎那會兒,鐘龍是打得便是這玉墜的主意,才把這小孩兒給帶回家的。一開始他給取了,估價后就掛到了網(wǎng)上,都有人問了,可是后來,他便沒舍得給賣出去了,并且重新戴回了小虎脖子上,囑咐他千萬不能掉了。善念一動,他便找了現(xiàn)在紅辣椒的這份工作,一邊當廚師一邊帶孩子。

    當初他沒能第一時間把小虎帶到派出所里去查失蹤人口是因為這玉墜,現(xiàn)在則是因為這個人。不管小虎身上有什么秘密,想要找到他的家人,那件一看就是寶貝的玉墜是關(guān)鍵。

    可鐘龍不想把小虎還回去了,看小虎平常的樣子,雖說傻了些,可不難看出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家教很好,很懂事。跟著他或許更苦,可是小虎連自己家人都想不起來,現(xiàn)在全然拿他當親人,鐘龍不禁為自己找好充分的理由——小虎需要他。

    東西掉了,兩人一晚上都沒能安心睡覺,一大早鐘龍就起床又把屋里上上下下翻找了一遍,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巴掌大的位置,愣是找不著。

    小虎忘性大,他心里知道那是個重要東西,但是一覺過去,心里的不踏實跑了七七八八。倒是鐘龍,直到進了廚房,還是一臉魂不守舍,那么值錢的東西,穿在脖子上,那么厚的羽絨服,怎么能不見呢?怎么就不見了呢?

    正午時,附近的白領(lǐng)全下班了,學校也下課了,紅辣椒來了絡繹不絕的客人,因為昨天的事,梅躍一直沒叫小虎做事,他一個人趴在窗邊的一排單人座上,捏著沒水的圓珠筆在紙上畫著只有他知道的玩意兒。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到了他旁邊,陰影遮住了他正在涂畫的東西,鐘虎這次沒用人提醒便離了座,準備讓給客人。

    “小朋友,昨天你在電梯里丟了東西?!?br/>
    聲音落到耳朵里時,小虎沒由來地覺得耳窩發(fā)癢,他捏著耳朵仰頭。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