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輕云說：“永華，最近有沒有游客來村里玩？”

    給村口的大石頭上的字刷了油漆，看今天村兩委的主要干部都在，宋輕云便把車停在竹花小賣部門口，和他們在村里散步。

    聽到他問，不等劉永華回答，陳建國插嘴說：“陸續(xù)來過十來人，不過，來耍的人好象都沒有什么錢，讓他們到家里住，又不肯。偏偏要在村小學空地扎了帳篷睡覺，至于吃飯，人家直接吃零食。現(xiàn)在商店里買的東西可先進了，自熱方便飯，連自熱火鍋都出來了。在村里玩了兩天，硬是一分錢沒花，氣死個人咧?！?br/>
    春節(jié)的時候，老梅一大家人在他家很住了一陣，也讓陳文書賺了一大筆。

    這次看到有游客，他婆娘高春容就去問，結果人家是一毛不拔。

    高春容氣啊，又挑唆毛根去尋人麻煩收停車費。誰料，人家說，這里不讓停車扎營啊，那好，咱們停村外去，在村外你總管不著吧？

    讓毛根去騷擾游客的事不足為人道，陳建國自然不好意思提。

    劉永華笑道：“建國，這叫窮游，現(xiàn)在很流行的。還有啊，你也不仔細觀察，那些來的人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人家一天三頓方便面，睡車里就能過一夜，你去圈生意，那不是浪費表情嗎？要去喊客，得喊那種有老人孩子，拖家?guī)Э诘?。?br/>
    陳建國說：“喊什么客人，統(tǒng)共就來來三撥人，十幾口人，你根本就沒有挑選的余地?！?br/>
    說到這里，他眨巴著小眼睛看著宋輕云：“宋書記，你說要搞鄉(xiāng)村旅游，又說這事前景很好，可過年到現(xiàn)在都這么久了，游客呢？”

    旁邊樂意就不滿了，喝道：“陳建國你什么意思，沒人就沒人唄，你還責怪起宋書記了？就算沒有游客又怎么樣，你陳建國損失什么了？我看你是過春節(jié)的時候吃松松錢吃慣了，盡想著天上掉餡餅的美事?！?br/>
    自從懷孕之后，樂意同志內分泌紊亂，額頭上起了一層小疙瘩，脾氣更是火暴，看誰都不順眼。

    陳建國顳颥：“我沒這么意思，宋書記你別誤會?！?br/>
    龔珍信：“咱們農(nóng)民主要的工作是種地，你還是把你家葡萄種好正經(jīng)，至于開旅館飯館，那也就是第二職業(yè)，不要主次不分?！?br/>
    宋輕云倒不覺得受到頂撞：“開發(fā)一個旅游景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耗費大量資源宣傳推廣，咱們手頭一無所有，沒錢也沒渠道推廣，說難聽點只能守株待兔，慢慢做口碑，今年之內能起步就算不錯了。我這次去省城找個旅游開發(fā)公司，可惜沒能談成。但我也不死心，在拜訪老同學老朋友的時候，都會送上一份資料，宣傳我們村。咱們下來之后也印一些宣傳畫頁什么的，見人就塞一張過去，慢慢來?！?br/>
    他又笑道：“沒有大公司來開發(fā)，靠咱們自己，這個過程確實很長。不過這樣也好，我們村的硬件都沒有弄好，如果游客來的多了，怕也接待不下來，反生出事來。過年的時候那才三十多個客人吧，我感覺就沒有接待得太好。如果來三百個人呢，有那么多房間床鋪給人住嗎？”

    陳建國：“老梅那家人我接待得很好嘛！”

    宋輕云說，那是你家，你家的房子修得大，房間多，各項設施都完善，其他人呢？我覺得，如果要開張營業(yè)，還是得先把硬件弄好。是是是，咱們村是原生態(tài)?？腿说谝淮蝸恚蛟S覺得新鮮，但生活條件實在太差，來一次之后，人家就不會來第二次了。

    他繼續(xù)道，還有啊，春節(jié)的時候，有客人來咱們村的時候，就有村民自己去拉客人。剛開始的時候還成，可以后一旦走上正軌，這樣的方式怕是不行，怕就怕出事。

    龔珍信：“宋書記，你口口聲聲說怕出事，客人來咱們村吃住能出什么事？”

    眾人都是不解地看著宋輕云。

    宋輕云：“別的先不說，就說衛(wèi)生條件。如果客人吃飯的時候拉肚子，甚至集體食物中毒，這個責任誰來負。咱們這里離最近的醫(yī)院都有兩個小時車程，真有事，問題就大了。”

    “這倒是……”劉永華皺眉思索片刻沒，道：“宋書記的想法我好象有點明白，你的意思是這家庭旅館農(nóng)家樂什么的不是誰都能開的，還得有一定的資質?！?br/>
    宋輕云點頭：“對，我剛才思路有點亂，你這話正是我想說的?！?br/>
    龔珍信點頭：“對，不管是干什么，這開門做生意執(zhí)照總得辦吧？你要辦營業(yè)執(zhí)照，總得符合相關條件吧？這就是準入門檻，咱們合計一下，先批準幾家，準入門檻又是什么？”

    ……

    龔支書既然這么說了，大家都知道事關重大，直接去了村部開始商量。

    大家剛開始合計的時候究竟弄農(nóng)家樂還是家庭旅館，商議半天，眾人突然一笑，說，分這么清做什么，農(nóng)家樂和家庭旅館合一塊兒。有人來吃農(nóng)家飯，咱們這里就是農(nóng)家樂，想住下，咱們就是家庭旅館。

    村民要想辦農(nóng)家樂，首先得符合一定的硬件條件，經(jīng)過村干部們的檢查批準后才能開業(yè)。

    樂意卻有意見：“如果村干部檢查之后不合格，而村民就是要開，咱們拿他也沒辦法呀？”

    龔珍信哼了一聲：“他敢？”

    劉永華：“剛才宋書記不是說過，農(nóng)家了要符合相關標準之后來能拿到營業(yè)執(zhí)照嗎？我們村干部去檢查，也是按照國家標準來的，其實是為村民好。如果符合標準，開不開店是他們的自由。我們并不是認為設置門檻，而是為村民把關，為村民服務。”

    宋輕云：“對的，說穿了就是為大家服務。對了，建國，你想不想干，先拿你家試點?！?br/>
    陳建國：“干，當然干?！边@不廢話嗎，自己家場地足夠大，春節(jié)時接待老梅一家人弄個床鋪背子枕頭什么的都還是新的，如果不開家庭旅館農(nóng)家樂，那不是浪費了嗎？

    再說了，自從那么簡單地就賺到錢之后，陳文書食髓知味，如果肯甘為人后。

    很快，村兩委就擬了個公告張貼在告示欄里。

    公告的內容是，在街道領導的關懷和領導下，葡萄產(chǎn)業(yè)已經(jīng)成了規(guī)模，下一步村里要大力發(fā)展鄉(xiāng)村旅游。為了接待即將到來游客潮，村里要發(fā)展一批村民興辦農(nóng)家樂和家庭旅館。有意著可到村兩委報名登記，村干部將對其進行指導，并協(xié)助辦理相關手續(xù)。村民可以自愿報名參加……云云。

    *********************************************************

    “建國，吃酒不？你最近工作辛苦了，保重身體??！”晚上吃飯的時候，高春容打開晚柜，將珍藏了的半瓶五糧液翻出來，給陳建國倒了滿滿一杯。

    這酒還是上次老梅和陳建國喝剩的，高春容用不干膠和蠟封了口，以備不時之需。

    陳建國眨巴著瞇縫的小眼睛，用手指梳了梳溜光的頭發(fā)：“春容你今天對我這么好，我心里咱們就不塌實了呢？”

    高春容橫了丈夫一眼：“我心疼自己男人不可以嗎？”

    陳建國：“咳，春容你有事就說吧，是好是壞，我承受得起。搞這套，我心里害怕?！?br/>
    高春容夾了一筷子韭菜炒雞蛋放進丈夫的碗里，問：“對了，村兩委不是通知說讓大家搞農(nóng)家了和家庭旅館嗎？你看，咱們家春節(jié)的時候接待老梅一大家人就接待得不錯，也有經(jīng)驗了，你又是村干部，名額里肯定有咱們吧？”

    陳建國：“那不是廢話嗎，我誰呀，我可是文書，排名靠前，如果沒有我才是怪事？”他又笑道：“其實啊，開不開店是個人自由，從法律上來說，村里也管不著。不過，按照國家的規(guī)定，這種餐飲和住宿行業(yè)都有嚴格的標準。一般的農(nóng)民哪懂得這些，我們也就是幫著指導一下，免得你費了偌大精神要開店，結果因為不合格，工商和衛(wèi)生那邊不批。你鍋碗瓢盆床單被子買回家了，房子又裝修了，那損失不就大了嗎？”

    高春容問國家有什么規(guī)定。

    陳建國說標準挺多的，一是要辦各種證，這叫從業(yè)資格。

    他立即從包里掏出本子，上面密密麻麻都寫滿了字，記錄得正是宋輕云先前開會時的講話。

    陳建國說，首先要辦衛(wèi)生許可證，接著是排污申請許可證，你得說清楚你廚房污水和生活廢水排什么地方去了。這個不用擔心，我們村的有沼氣池，實在不行不還有茅坑嗎？街道說過，今明兩年個村還得安污水管。

    另外，還得辦理工商登記，也就是營業(yè)執(zhí)照。

    “這么復雜??！”高春容吃了一驚。

    “復雜的還在后面呢！”陳建國笑道：“對于營業(yè)場地，也有硬性要求。首先，要有濃郁的鄉(xiāng)土風情，接待能力和接待區(qū)域要相適應?！?br/>
    高春容搖頭：“不懂?！?br/>
    陳建國解釋，這話其實挺好理解的。首先，你家里的土地要做硬化處理，要么是水泥地要么鋪了石板什么的，不能看到黃泥。否則，天上一下雨，地上起了稀泥，摔著人算誰的？另外，營業(yè)場所不能在危險的地方或者可能產(chǎn)生地質災害的場所。比如萬新客家后面塌過方，她就不可開農(nóng)家了。還有，你不能在河上弄條船就弄飯館，一但發(fā)洪水把船沖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高春容看了看自家院子的水泥地，喜道：“我家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