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意扭過頭,側(cè)枕在臂彎里,披散下來的長發(fā)遮蓋了半張臉龐,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透過半開的窗口看向外面綠茵盎然的景色,以及窗口對面的教學樓。
頭頂?shù)牡跎冗€在“呼哧呼哧”的旋轉(zhuǎn)著,吹來的風剛好驅(qū)散了不少教室內(nèi)的暑熱,卻未能驅(qū)散人們心中的那點火氣。
安靜不到片刻的教室又響起了一小片吵雜聲,話題無非還是和副班長有關(guān),糾結(jié)來糾結(jié)去,遲遲下不了定論。
“我說——,你們能安靜一下聽我說句話行嗎——”男生撥高了音量,試圖通過自己的聲音來壓制那一小片的躁動,能讓他在不被打擾的情況下說出他的看法。
班主任不在教室,那些人也自然明目張膽的無視班規(guī)的存在,男生話音剛落,吵雜聲頓時如海浪席卷而來,瞬間蔓延整間教室,所過之處,都被聲海淹沒。
鐘意微不可聞的皺了皺眉,嘴唇緊抿成一條細線,心想那群人都是低齡兒童嗎?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事情上,還樂此不疲。
“一群瘋子!”
“嗯?……鐘意你剛說什么?”許晴呆愣的看著背向著她的鐘意,剛剛耳邊噪音太大,讓她一時恍惚仿佛聽到了鐘意說“瘋子”?
“我說啊——,你們都是一群智障么!”鐘意猛然站起身,清冷的聲線上揚,夾著未消的怒火直沖人們的耳蝸,目光冷冷的掃視著從震驚中還未回過神的同學們。
她的忍耐度已經(jīng)達到了極限,然而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并沒有打算讓這件事翻篇,依舊津津樂道的探討著,不把主事件人放在眼里,話語也是一次比一次沒有下限。鐘意終是忍無可忍,然后爆發(fā)出來。
“一個普通的班干部也值得你們討論個沒完沒了了嗎,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感受,既然這么喜歡,何不自己當選?!辩娨馕⑹諗科鹄浔哪抗猓托σ宦?,“看熱鬧也要有個底線不是嗎。大家都是同學,我也不想把關(guān)系弄得太僵,適可而止你們應(yīng)該懂吧。”
許晴瞪大雙眸,倒吸了一口涼氣一臉震驚的仰視著鐘意,好半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伸出雙手拉鐘意坐下,拉了幾下鐘意還是紋絲不動的站在那里,無奈,她只好硬著頭皮站起身,雙手放在鐘意肩上將她強行按在板凳上。
反應(yīng)過來的眾人皆是一愣,目光紛紛投向被許晴擋在身后的鐘意,不滿的,憤怒的,嘲諷的,冷漠的……
甚至,還有同情的……
許晴如同護著小雞崽將鐘意掩藏在身后,一邊對那邊的男生投來的各種目光出聲制止:“別看了行不行!”
顧唯低著頭,一臉平靜,仿佛周圍發(fā)生都和她沒有半點兒關(guān)系,盡管別人嘴邊不止一次掛著她的名字,各種言論入耳,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根本不允許她隨意耍脾氣。有時候,隱忍會比爆發(fā)更要控制了局面,而非將氣氛搞僵。
顧唯深諳這個道理,所以當她不動聲色的從那場無休止的戰(zhàn)爭中抽回身,而非選擇了獨善其身,將目光轉(zhuǎn)投向了身側(cè)的許淮生身上,唇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這次,鐘意注定了將會真正的輸給她。
許晴扭過頭,面朝鐘意,試探著出聲問道:“鐘意……你還好吧?”
“我沒事了,謝謝?!辩娨馓ы聪蛟S晴,澄凈的雙眸里含著笑意,見許晴一臉驚詫,這才注意到自己臉上的表情太過面無表情了,襯著眼中含著的笑意,陰險極了。
鐘意抬手揉了揉臉頰,唇邊綻開淺笑,這次到稍顯正常了。
心里存著的氣都發(fā)出去了,果然身心都舒暢了不少,雖然會和同學們結(jié)下梁子,但也不妨礙她學習,畢竟有錯在先的人是他們,不給們點顏色瞧瞧,以后想要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理科班中立足,估計都很難。
許晴一愣一愣的看著鐘意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變,像是第一天認識鐘意一樣,給她太多的驚喜了,讓她一時難以消化,比如一直走著淑女風路線的鐘意,竟然也會爆粗口當眾指責那群湊熱鬧的同學!
她剛從震驚之余緩過神,神經(jīng)都還處于高度的緊繃狀態(tài),加之教室內(nèi)的氣氛壓抑的讓她有些后怕,連吐露簡單的幾個字,聲音都有些顫抖。
可鐘意卻跟個沒事人一樣,既不怕得罪那群人,也不在乎周圍對她的看法,依舊我行我素,就好像剛剛的那些事從來都沒有發(fā)生過。
許晴忍不住在心里給鐘意豎起了大拇指,敢于正面回懟那群男同學,甚至把對方虐的體無完膚,鐘意果真擔得起“女俠”這一稱號!
那群自知惹出了禍端的男同學們默默低下頭,臉色一陣難堪,幾次抬起頭望向鐘意這邊,想要開口向她道歉,嗓子卻似堵住了一般怎么也發(fā)不出聲音來,依舊跨不過心里的那道瓶頸。
“那個……副班長到底是誰啊……”這時,角落里響起一道弱弱的男聲,打破教室門壓抑的氣氛。
教室內(nèi)大半部分的人視線不約而同的放在那個男生身上,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事情都發(fā)展到了這么個僵硬的狀態(tài),還定什么副班長!不會看眼色的家伙,活該被群嘲!
“我棄權(quán)!”鐘意的聲音不大,在坐的都能很清楚的聽到,氣氛又再次陷入尷尬階段。
原本好好的競選班干部,結(jié)果被那群吃瓜群眾弄的一團糟,甚至還差點傷了同學情誼,就在氣氛好不容易有所緩解了,鐘意竟然提出了棄權(quán)!
還是在事態(tài)發(fā)展過后提出!
吃瓜群眾自然是閑不住了,腦中閃現(xiàn)過一百個可能性,她棄權(quán)了那不就代表顧唯成功脫穎而出,徹底坐實了副班長這個頭銜,減少了雙方之間的爭斗,保留了和氣。
而另一種猜測,鐘意非要把事情鬧得大家都很難堪下不了臺面,她在提出棄權(quán),分明有打臉顧唯的行為!
不管出自哪一方面,反正閑不住的吃瓜群眾始終認為,這個鍋,還是得有那個提出投票選舉班干部的男生背!
鐘意提出棄權(quán)時,顧唯心里并沒有一絲高興,反而覺得鐘意這是在對她的一種羞辱,她只想贏得正大光明,徹底打敗她!而不是她輕輕松松的就這樣說出棄權(quán)兩個字。
沒有半點輸給她時不甘的神色,令顧唯一點也不舒服。
“我不同意!”一直以來保持著“隱身”狀態(tài)的許淮生終于是現(xiàn)身在了大眾視野,一開口,就驚訝了全場眾人。
“為什么?”鐘意皺眉,怎么偏偏到了關(guān)鍵時刻,一直以來沉默不發(fā)的卻他突然站起身反對她棄權(quán)。
“在我看來,沒有誰更比你適合當我的副手了。”許淮生眉目柔和的望著鐘意,唇角微勾起淡抹淺笑,一如既往的神情,在鐘意看來,更像是在給她一個臺階下罷了。
因為她可笑荒唐的言論,留給她最后一點尊嚴。
鐘意并不領(lǐng)情,雖然其中摻雜了她對許淮生的憤怒,直接拒絕:“不好意思,許班長!我對班干部本來就沒興趣,為了不給班內(nèi)同學帶來不必要的困擾,我退出!”
鐘意故意咬重“許班長”,本來已經(jīng)沒多大的憤怒了,現(xiàn)在一看到許淮生就氣不打一處來。早干嘛去了!現(xiàn)在才站出來說支持她,真讓人火大!
顧唯猛然抬起頭,目光死死的盯著許淮生挺拔的背部,在沖動還未吞噬理智之前,她作出了許多假設(shè)來尋找答案,可她還是想不明白,為什么許淮生選擇的人不是她,而是鐘意?
如果僅僅是為了報復(fù)她不顧他的意愿,插手了他的私人生活,可這樣的報復(fù)也未免有些幼稚了吧,更不像他的作風。
兩人青梅竹馬的身份竟然比不上認識也不過才一年的女生?顧唯忽覺得有些好笑,她所追求的不應(yīng)該是更高貴的生活不是嗎。
這么使自己變得完美起來,在學習上更是下定決心要超過許淮生,把他甩在身后,看著他所追求的事物時,已經(jīng)有了資本可以嘲諷著他,明明她離夢想很近了,卻栽了個大跟頭,栽在了叫許淮生的跟頭里。
那一刻,顧唯才深刻地明白了自己心里一直在追求的是什么,不過是他回眸時,那雙如星辰的雙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莫名的疏離感讓他微蹙了一下眉,登時有股異樣的情緒縈繞在心頭,盤踞在他的腦中,開始影響著他的理智的判斷。
“只是臨時工而已,月考過后班主任會根據(jù)成績重新選定班干部人員。照目前來看,距離月考已經(jīng)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你就暫且忍耐半個月協(xié)助我一下,到時候去留你隨意?!痹S淮生放柔了聲音,眼睛半彎,說得那樣真誠,絲毫不介意這是在教室內(nèi)。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在拿出點誠意來,好不容易落在她頭上的名額眼看著就要被別人搶走,自己還傻乎乎的把它拱手讓人。
脾氣又這么倔很容易得罪一些人,他們又都不是吃素的,把她留在身邊半個月,這半個月內(nèi)至少可以保護她不被騷擾,等風波過了,危險解除,大家依舊可以其樂融融的坐在同一間教室內(nèi)學習。
況且,顧唯的脾氣他最清楚也最了解,本就不希望兩人有過多的往來,如今借著副班長這一事把兩人的關(guān)系徹底搞僵,斷了兩人的來往。雖然有些對不起鐘意,但他只有這樣做顧唯才不會把精力放在鐘意身上。
可偏偏某人還不領(lǐng)情,擺出一張臭臉給他看,許淮生表示自己很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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