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同一時間，薛瑞和老劉到了建華律師事務(wù)所。

    張建華辦公室。

    薛瑞一進門就示意老劉將門關(guān)上了。

    “這是來調(diào)查我嗎？好像不符合手續(xù)?！辈话矊懺趶埥ㄈA臉上。

    “你別緊張，張大律師，只是常規(guī)的調(diào)查了解，所以那些程序就都免了?！毖θ鸷屠蟿⒎謩e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哦，薛副所您有問我必答?！睆埥ㄈA干笑道。

    “胡志虎被殺案，隨著蔣孝林的招供，很多內(nèi)幕相繼被挖出來，”對付狡猾的大律師，薛瑞采取的是先聲奪人法，“蔣村派出所所長章茂北，干警馬光明，刑偵大隊長盛旭華都涉事被抓了?！?br/>
    “是嗎？”張建華表情很不自然地道。

    “你作為孫美鳳和武良的辯護律師，這里有一些事情需要與你核實，還請張大律師配合?！毖θ鹣哪抗舛⒅鴱埥ㄈA。

    “什么事情？”

    “身為嫌疑人武良和孫美鳳的辯護律師，你一定見過他們，也去刑偵查看過他們的供詞，對嗎？”

    “這是律師的常規(guī)工作。有什么不對嗎？”

    “我在刑偵看過你查看兩位嫌疑人供詞的簽字單。證明你確實查看過供詞。你的問題就在這里?！?br/>
    “薛副所您什么意思？”張建華問道。

    “有一次的筆錄最后一節(jié)的內(nèi)容與之前的內(nèi)容完全相悖，您作為辯護律師會不注意嗎？”薛瑞反問道。

    “我……”張建華語塞。

    “注意了，但故意忽略了。”薛瑞不容張建華回應(yīng)繼續(xù)道，“我已經(jīng)了解到，要見這個案子的嫌疑人都需要蔣海清局長的批示，你見了嫌疑人就說明你得到了蔣局長的批示，確切的說應(yīng)該是指示。”

    “我不明白薛副所要表達什么?！睆埥ㄈA強自鎮(zhèn)定。

    “知道我們?yōu)槭裁凑埬阕雎蓭?，卻沒有將重要人證物證告知你嗎？就是因為你聽從了蔣局長的指示。”

    張建華有點懵。

    “我們主動來找你，而不是請你去局里配合調(diào)查，為的是減少因為這件事對你個人帶來的負面影響?！?br/>
    “我們薛副所可是在替你考慮呀，張律師?！崩蟿⑦m時開口道，“以薛副所的人脈和關(guān)系……”

    “我確實見了蔣局長，蔣局長也確實有交代?！甭斆鞯膹埓舐蓭熀軙鲞x擇題?！八屛医^對相信刑偵的訊問和調(diào)查，所以對于筆錄我只是隨便翻了翻，并沒有注意到你所說的相悖的內(nèi)容。我承認我沒有盡到一個辯護律師所應(yīng)該盡的責任。”

    薛瑞和老劉對視一眼，隨即兩人站起身。

    “感謝張律師的配合。您在筆錄上簽字，摁手印。”老劉道。

    張建華遲疑了一會但還是在筆錄上簽了字，摁了手印。

    出了律師事務(wù)所，坐進警車，薛瑞顯得很興奮，“老劉，狐貍的尾巴總算被我們揪出來了。”

    “真沒想到一個如此正義，政績這么顯赫的蔣海清會是這種角色，太讓人寒心了?！崩蟿⒏袊@道。

    “所以我現(xiàn)在很認可程垂范的話，人是多性格的?！?br/>
    “接下去怎么做？”

    “向我爸匯報，讓檢察院介入調(diào)查。我們的使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不錯，接下去確實是檢察院的事了?！?br/>
    ……

    把老劉送回所里，薛瑞帶上筆錄本興沖沖前往公安局。

    薛琦貴恰好在。

    薛瑞將前前后后調(diào)查的情況作了一個非常詳細的匯報。

    薛琦貴表情格外凝重。

    “爸，您想什么？”

    “我是為蔣局長痛心啊。”薛琦貴皺著眉頭道。

    “是您接受不了這個現(xiàn)實。”

    “你叫爸怎么接受這個現(xiàn)實？他可是爸一手栽培的，從一名普通干警成長我破案能手，從一個基層干部提拔為局副局長，凝聚了多少心血?！?br/>
    “犯了錯就要接受教育，犯了罪就要接受審判，您心痛也沒用。應(yīng)該動他了?！毖θ鸷軉渭兊氐馈?br/>
    “怎么動？”薛琦貴閃爍著復(fù)雜的眼神。

    “交給檢察院呀，讓檢察院介入調(diào)查?！?br/>
    “那海清這輩子就完了。不行，瑞瑞，不能這么做?！?br/>
    “為什么？”薛瑞傻眼了。都到這個份上了，他不相信父親會這么說話。

    “因為培養(yǎng)一個人才太不容易了。往檢察院送，蔣局長的前程會徹底被斷送，我們要給他一個機會?！?br/>
    “你打算袒護蔣海清？”薛瑞揚起了分貝，“這是能袒護的嗎？”

    “還因為他是我們整個公安局的標桿，要是這個標桿到了，轟動的絕不是我們整個公檢法系統(tǒng)，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不僅會在整個陽江縣掀起浪潮，也會震撼上級部門，爸爸也會因此受到牽連。”薛琦貴道。

    或許，這最后一句話才是問題的核心吧。

    “蔣海清犯罪跟您有什么關(guān)系？”薛瑞不解道。

    “對手下監(jiān)管不到位，屬嚴重失職行為。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所以，瑞瑞，只能內(nèi)部處理。內(nèi)部嚴肅處理，同樣能夠達到懲戒的作用。你必須聽爸爸的。也要學(xué)會站在爸爸的角度考慮問題，知道嗎？”

    “可是……”

    “不要可是可是了，就這么定，”薛琦貴極為嚴肅地道，“就到盛旭華為止。你要知道，這已經(jīng)夠震撼了。這也是你的政績呀。上上下下會通報表揚?！?br/>
    “我才不在乎這種表揚。”薛瑞噘嘴道。

    “爸爸的話不會錯的。人非圣賢，孰能無過？不能因為一次錯就將一個人一棍子打死，對不？好了，瑞瑞，”薛琦貴把雙手放在女兒的肩上，“到此為止吧?！?br/>
    “如果到此為止，怎么對得起那被冤屈的老百姓？爸爸你知道嗎？那個叫武良的，一百五十斤進去，一百二十斤出來，臉上還有兩道疤痕？如果到此為止，盛旭華豈不成了替罪羊？他會心甘嗎？”

    “薛瑞，你非要爸爸把底托給你嗎？我就問你一句，爸爸在公安系統(tǒng)二十多年，屁股會干凈嗎？”薛琦貴把臉瞥向一旁。

    “爸爸？”薛瑞極為吃驚地看著薛琦貴。

    “好了，你可以出辦公室了，我很累了?！毖︾F痛苦地閉上眼睛。

    “出去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