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初升,霞光灑在城墻上,朝氣蓬勃。
神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占據(jù)著紅葉城外的扶搖谷,山頭山坳站滿了兵甲。王兄與扶晏不在軍中,上將軍坤晁手持令旗,警惕著城樓下神兵的一舉一動。樓下兵馬黑壓還烏云聚集,但并無強攻之意。兩軍僵滯半刻,有一個人騎馬走到了大軍前頭,高聲道:“統(tǒng)帥有令,繳械投降,不造殺戮!”
坤朝冷笑一聲,斷喝:“眾將聽令!殺敵立功,寧死不降!”
阿修羅兵士鏗鏘回應(yīng):“末將領(lǐng)命,寧死不降!”
城樓下的將領(lǐng)不屑笑道:“坤晁你鐵骨錚錚是個英雄,統(tǒng)帥敬你一分,才放爾等一跳生路!你何須如此冥頑不靈,流川御和扶晏帶著精銳部隊棄城逃離,留你們在這等死?哼,這樣的君主和統(tǒng)帥,你有表忠心的必要嗎?”
我挑了挑眉。此人若直接攻城我倒敬他是個人物,可這三軍未動,先想搖唇鼓舌潰散我軍心,實在過分!我怒斥:“胡言亂語!”平地驚響起女子之聲,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實在突兀,不但阿修羅兵將都看了過來,連眾神兵的目光也朝我聚了過來,我凜然道,“紅葉城尚有本宮坐鎮(zhèn),什么棄城,簡直一派胡言!”我喝道,“坤晁將軍!”
“末將在!”
“傳令下去,這個人!”我拔劍指著樓下與我們交涉的將領(lǐng),“懸賞他的腦袋,賞水晶百兩,黃金百兩,紫金甲一身!”
坤晁嘴角上揚:“謝殿下!”言罷舉起令旗,準備發(fā)動攻擊:“弓箭手……”
“慢!”神軍中傳出一聲低沉有力的喝聲,我聞聲看向人群中著金甲的將領(lǐng)。那人手持一把純黑色的長劍,滿目不可置信的表情盯著我,嘴角動了動,似露出一個笑容,轉(zhuǎn)而又皺了皺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這表情豐富的真是世間少有,我哼了一聲,大聲問:“慢什么,打就打不打就撤兵,結(jié)在我城門口,不管飯!”
金甲將領(lǐng)微微一笑:“半年不見,你倒是……”他看著我思索著詞語,稍頃,眸中含笑道,“潑辣不少。”我皺眉,仔細打量著這個將領(lǐng),長眉如畫,鳳眼微揚,一雙烏黑的眼眸如浩瀚的星海,似有萬眾情緒悉數(shù)堆在眼角眸底,鼻梁聳立,雙唇粉薄,眉眼多情平添幾分英氣,長得這么一副顛倒眾生且人畜無害的模樣,也能出來打仗?
我翻了個白眼:“到底打不打?”
金甲將領(lǐng)顧盼左右,漫不經(jīng)心道:“今日本帥心情好,突然不想打了!”隨即扭頭對邊上的人說,“傳令下去,撤兵?!?br/>
我和坤晁一怔。愣愣的看著從紅葉城的城門下一直到城外的扶搖谷,黑壓壓的兵甲稀稀拉拉的開始撤退,我和坤晁有些茫然,這是唱的哪一出戲?朝陽逐漸移到正南,十萬大軍撤的一干二凈。
我咬了咬嘴唇,問坤晁:“他們是不是在耍什么計謀?”
坤晁一本正經(jīng)道:“此人若是因為看見了殿下而退兵,末將以為,他是認真的!”
“啊?”我聽不懂,“什么意思?他是誰?”
“他是君殿子夜!”
“???”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由得將目光折回到撤退的神兵中,從整齊離開的兵陣里找到那個著金甲的身影,喃喃道,“就是他么?”
坤晁不作回答。
神兵離開之后,紅葉城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連著兩天一點事情都沒有,我派人去打聽了王兄和扶晏的情況,回來的人稟報說,王兄和扶晏分別在清羽城和白蓮城,雙方兵力相當,打的有點辛苦,不過,目前為止,并沒有什么壞消息傳來。
安安穩(wěn)穩(wěn)過到第三天,坤晁抱著頭盔來找我,說神界來人要見我,找我討論一下兩界是打是和。
彼時正直傍晚,我正在花園里練劍,坤晁說完話時,我剛好舞完一套劍法的最后一招,院落里的樹葉慘遭本公主的“毒手”,一時間被削的紛飛亂落,炎熱的空氣里浸著些綠葉的味道,平白生出些悶燥,堵得人心里難受。
樹葉落地,坤晁拂去自己頭發(fā)上沾的葉子,將一邊桌子上的方巾遞來,我順手接來擦擦頭上的汗,坤晁抽了抽嘴角:“殿下,這個是擦劍刃的!”他說著又遞來一個沾了水的白巾,“這個,才是擦臉的!”
我無比尷尬的嗯了一聲,轉(zhuǎn)移話題:“你接著說,誰來了?”
坤晁道:“神界來的!”
“本宮當然知道是神界來的,本宮是問你,神界派誰來的?”我擦擦臉上的汗往屋子里走,“來了幾個人?”
坤晁跟在我身后:“一個!”
我轉(zhuǎn)頭盯著他,不可思議的笑了:“一個也敢闖我阿修羅的地盤?!?br/>
“君殿子夜,就在前頭的歸明堂坐著?!?br/>
“他?”我點點頭,沉吟道,“他想議和,呵呵,這是個值得討論的問題?!?br/>
“殿下您看……”
“隨本宮去會會他!”
“末將遵命!”
我領(lǐng)著坤晁往歸明堂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忽然一滴汗順著額頭滴下來,我抬起手被擦了擦,覺得身為公主,不能這么搞得這么狼狽的去見神界的王子,于是打發(fā)坤晁先去歸明堂,自己折回屋內(nèi)洗漱。
天熱,外加剛剛練完劍,身上熱的很,再用溫水洗一圈,臉頰益發(fā)紅彤。打開衣柜,一排軟紗衣裳紅橙黃綠青藍紫,既然是會見神界的王子,得穿的莊重些!我挑了件綠錦繡云紋的無袖長袍,仔細的盤好頭發(fā),扣上王冠。對著鏡子照照自己,夕陽從窗戶斜射進來度在我的身上,倒也算是光彩照人。
我朝鏡子揚了揚下巴,露出一個傲嬌的微笑,氣場十足地提著臨曉劍朝歸明堂去了。
一會兒見到君殿子夜該說什么呢?若是談不攏繼續(xù)打,我就直接殺了他,反正他只身前來生死本就掌握在我的手上;若是他真心議和,我該為阿修羅界爭取些什么條件?爭取土地!阿修羅界現(xiàn)在逐漸在往神界遷移,十幾億人總得有呆得地方,神界這么大,劃一半給我們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參見公主?!笔膛囊宦曒p喚將我從沉思中驚醒,抬頭一看,原來已經(jīng)到了歸明堂。
歸明堂的客座上坐著一個白袍青年,眉目如畫,鳳眸多情,正悠哉悠哉的喝茶。坤晁站在一旁一臉不爽的樣子,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有一種想拔刀相向的沖動,但他一直忍著。白袍青年正是君殿子夜無疑,他手邊的幾案上,還放著兩個黃紙包,我一踏入歸明堂,就聞到甜甜的奶香四溢,不由得多瞟了那黃紙包兩眼——裝的什么東西,還挺饞人的。
君殿子夜見我來了,擱了茶碗,起身朝我笑道:“打扮好了?肯出來見我了?”
我皺了皺眉,說話如此輕佻,哪里有三軍統(tǒng)帥、一界王子的樣子,雖然不排除以前就與此人相識的可能,但就算相識,也不能言語如此輕浮吧!因這一句話,我對他的印象有些壞,順便感慨,晚星姐姐怎么會看上這種人。
君殿子夜轉(zhuǎn)而對坤晁正色道:“坤晁將軍,本君與公主有事商議,請回避。”
坤晁來氣:“本將豈由你頤氣指使?”
我坐在主座上,對坤晁道:“坤晁,你先退下吧!”
坤晁臉上有些掛不住,瞪了君殿子夜一眼,轉(zhuǎn)而對我恭敬道:“末將遵命?!碧痤^來又道,“公主,末將候在歸明堂外?!蔽覔]了揮手,他便退了出去,站在門口又剜了君殿子夜一眼。
君殿子夜揚手一陣風(fēng)將門咔噠關(guān)上,坤晁怒拍門框,還沒將門拍開,君殿子夜又給門上加了道結(jié)界,拍拍手笑著向我走來:“這將軍實在煩人。”
我擰眉道:“地方是本宮的地方,門外是本宮的將軍?!蔽也粷M道,“王子你這么做,未免喧賓奪主……”話音未落,身體被人從椅子上拉起來,腳下趔趄還沒站穩(wěn),猛然撞上一度溫?zé)岬娜鈮?,耳邊還聽見心臟強健有律的跳動聲。我即刻反應(yīng)過來君殿子夜正抱著我,臉上騰地一燒,掌心聚著靈力就朝他胸口打去。
他一只手摟著我,騰出另一只手抓住我打去的手腕。頭頂傳來低沉的聲音:“打我之前先聽我說句話?!?br/>
我“呃”了一聲。
他說:“首先我跟你道歉,對不起!然后……”他沉吟,“然后,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br/>
我猛地將他推開:“放肆!”說完抽出臨曉劍抵在他的脖子上,“本宮堂堂公主,由得你褻瀆?”
他看了看臨曉劍:“還配著這把劍嗎?”他笑了笑,用誠懇的目光將我望著,“星星,你若真的心里惱恨,殺了我,我絕無怨言。”言罷閉上眼睛,一副從容赴死的模樣。
星星?他說的是晚星姐姐吧,哦,他并非是言行不檢點,只是把我當成了晚星姐姐。果然如王兄所言,我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不然,怎么會連君殿子夜也會認錯。腦海里浮現(xiàn)出晚星姐姐和君殿子夜相愛卻不得不利劍相向的樣子,又幻想出君殿子夜抱著死去的姐姐悲痛欲絕的樣子,頓時有些心疼。
我瞧著他閉目從容地模樣,咬了咬嘴唇,將劍收回鞘內(nèi):“你認錯了,本宮是晚星公主的同胞妹妹,臨曉。”
他睜開眼,臉色有些糾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