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成績出來了。

    項天家里早早的就準(zhǔn)備好了要去外公外婆家里一起慶祝。

    不僅在項天媽媽眼中，即使是在外公外婆眼中，項天都是他們接觸過的孩子中最棒的。對于這次的考試成績，他們都從未有任何懷疑。

    在外公外婆的單位里，他們也常因為有個出色外孫而倍感驕傲，項天也經(jīng)常成為他們單位平日得閑開啟一張報紙一杯茶的工作模式時聊天的焦點人物之一。外公外婆在家里燒了一桌子的菜，就等著他們的明星登場。

    項天媽媽在學(xué)校門口第一個接到了自己的兒子。

    “兒子，今天考試結(jié)果如何？”

    “兩科100，數(shù)學(xué)99。”

    “嗯，還不錯，下次要仔細(xì)點聽到嗎？”

    “嗯，知道了?！?br/>
    “走吧，你外公外婆都等著聽你的好消息?！?br/>
    項天爸爸已經(jīng)在外公家?guī)兔σ黄饻?zhǔn)備餐具了。看到項天母子進(jìn)了屋，外公第一個迎了上去。

    “我們的小祖宗回來啦，快快進(jìn)屋，洗手準(zhǔn)備吃飯了?！?br/>
    “外公外婆好，我馬上就去洗手?！表椞爝M(jìn)門換了鞋洗了手，媽媽把鞋子整齊的放到鞋架上。

    “項天啊，你看今天全是你愛吃的，有蝦、有紅燒肉，快來趁熱吃。”外婆趕緊幫項天拉開椅子，“今天考試怎么樣？”

    “那還用問，肯定是滿分最高分。對吧?！蓖夤Z帶自豪，鏗鏘有力。

    “嗯......這次數(shù)學(xué)有點粗心了，99分，不過語文和英語都是滿分?！表椞煊行擂?，但這個成績雖不完美，但也不至于到害怕被罵的地步。

    “哦，數(shù)學(xué)粗心了啊，99分也還過得去?！蓖夤袷潜慌九敬蚰?，顯然失去了剛才的氣勢。

    “小孩子嘛，粗心在所難免，下次仔細(xì)些就好啦。”外婆來打了圓場。

    “是啊，我也和他說過了，下次仔細(xì)些就行。”項天媽媽附和到。

    “那其他同學(xué)考的怎么樣？第一名沒問題吧？”外公吸取了教訓(xùn)，這次不敢繼續(xù)提高嗓門了。

    “嗯......有一個考了三個滿分的，就是上次請媽媽和我吃甜品的梅煩惱?！表椞炜戳藡寢屢谎郏拔揖驼f梅煩惱成績很好的?！?br/>
    “什么？”家里幾乎異口同聲。

    項天外公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黑色的車輛，然后拉上了窗簾。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過考試有哪個孩子超過項天的，連并列的都極少，這點幼兒園以及小區(qū)的鄰居們都公認(rèn)項天的學(xué)霸地位。

    家里三個大人互相對視幾眼，剛才的熱烈氛圍眼看就要降到冰點。

    只有爸爸從廚房趕緊出來打了圓場。

    “哦？梅同學(xué)不錯啊，有個競爭伙伴了啊兒子？”項天爸爸故意有些嬉皮笑臉，想緩和一下氣氛。

    誰知不緩和也就罷了。

    外公坐下了，這次并沒搶著坐在項天身邊，而是坐在了距離項天較遠(yuǎn)的桌頭的位置。雙手握拳，擺在下巴上。

    “項天啊，你知道我們家現(xiàn)在的成就是怎么來的嗎？”外公聲音有些低沉。大家也都找了位置坐下。

    “我們小的時候，你的太公太婆都對我們是非常嚴(yán)格的。我們家世代都是高官，從小在教育上面是一絲一毫都不會馬虎。我們當(dāng)時想要維持家里的榮耀，也都是拼了命的努力。在這個社會當(dāng)中，沒有人會記得第二名，想要別人都能記住你，擁戴你，你就必須永遠(yuǎn)都是做最棒的那一個。逆水行舟，不進(jìn)則退。我們都是生活在上流社會的人，如果不注意，掉下去也是很快的?！?br/>
    項天媽媽和外婆眼睛都不眨的看著外公點頭。

    “項天啊，你在外公的心目中是最棒的，在外公的單位里面，你也是我的驕傲。這次因為粗心考了99分，也因為粗心丟了第一名，有第一次就難免有第二次、第三次，人也會隨著次數(shù)增多慢慢失去那骨子沖勁，沒了沖勁，人就容易墮落，一旦墮落就很難再回到原來的位置了。這個問題上一定要引起重視。”

    “是是，爸您說的對，菜涼了，大家要不先吃飯？”項天爸爸一邊應(yīng)和丈人的話，一邊再一次想要緩和一下氣氛。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我們再說說粗心，看似一次粗心不要緊，但造航天飛機(jī)能不能粗心？以前打仗安排作戰(zhàn)方案能不能粗心？人動手術(shù)能不能粗心？因為粗心造成很嚴(yán)重后果的事情還少嗎？項天，你可不要太小看粗心這個毛病了?！?br/>
    “項天，外公和你說話呢，聽到了嗎？”項天媽媽看項天低著頭，并沒有做聲，便推了他一下。

    “知道了，外公，我以后一定改?！?br/>
    “好，改了就還是我們的好孩子。我說完了。來，吃飯吧?！?br/>
    “項天，外公和你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媽媽也是這個意思。你可不要讓我們再失望了。”

    “知道了，媽媽。”

    “來，先喝一碗湯?！表椞焱馄拍闷鹕鬃咏o項天盛了一碗。

    飯桌上再次沉默起來。

    原本覺得一次粗心并無大礙的項天媽媽和外公，在得知因為粗心而丟了第一名后，態(tài)度有了明顯的變化。

    一分事小，但跑了第一名對他們而言可不是小事。

    沒了第一名，外公在單位里面這次怎么和其它同事交代？改天到了辦公室，其它同事問起項天的學(xué)習(xí)情況，自己如何還能揚(yáng)高了頭，夸贊一番自己外孫，又如何能夠自信地對當(dāng)下的社會教育問題高談闊論一番。

    而項天媽媽，原本來一直堅信之前梅煩惱考出滿分有作弊嫌疑，還因為這個事情教導(dǎo)過項天。這次人家可是考的比自己的兒子還要好。對梅煩惱的懷疑不攻自破，自己反倒有些惱羞成怒了。

    一家人就這樣吃著飯，再也沒人開口說話。這倒也符合了家里的規(guī)矩——聊天就是聊天，吃飯就是吃飯。

    吃完飯，項天媽媽壓抑著的情緒也無處發(fā)泄，早早地就想要回自己家了。雖然表面迎合著項天的外公，但對這種上綱上線的說法也有些反感。這是對自己付出極大的不肯定。

    項天爸爸也想早些回去，想著如何開導(dǎo)這母子二人。

    項天就更不用說了，如今的氛圍讓他無法感受到溫暖，也無法讓他原本就憂郁的臉上再掛上歡顏，而之前的贊揚(yáng)現(xiàn)在回想起來不禁覺得肉麻起來。

    于是，三個人沒有留戀，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

    回到車上，項天媽媽竟然有些哽咽。

    “你知道媽媽......為了你花了多少心思......你外公外婆都是要強(qiáng)的人......媽媽頂了多少壓力......你可再也不能這樣了。”

    “好了好了，老婆，也不是多大的事，畢竟是孩子，別給他那么大的壓力了。我們回家再說?！表椞彀职诌f上紙巾，突然半開玩笑地說了句，“老婆，我覺得有輛車跟著我們來著。”

    項天和項天媽媽都回頭看了一眼，隨后項天媽媽給了自己老公一個白眼。

    項天坐在后排一聲不吭。他雖然優(yōu)秀，但也并不是每次考試都是滿分。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么這次他們的反應(yīng)會這么強(qiáng)烈。

    項天媽媽接過紙巾，嘆了口氣，擦了擦鼻子，搖搖頭。

    她覺得憋屈，無法接受一個請他們吃甜點的小孩在成績上也超過兒子，那她的自尊心還剩下什么。

    她也覺得委屈，這頓飯，本應(yīng)該是為項天也為自己慶功的，結(jié)果變成了自己父親數(shù)落自己兒子的家庭會議。這也讓項天媽媽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被項天外公數(shù)落時候的場景。本以為好不容易熬出了頭，自己成了家，兒子又爭氣，卻還是難逃自己童年時的陰影。

    項天沉默了半天，突然問了一句：“媽媽，外公說的上流社會是什么？”

    項天媽媽深深呼吸了幾口氣，使自己可以稍微平靜一些。

    “上流社會，就是在上流社會里的家庭無論是社會地位、社會資源還是經(jīng)濟(jì)條件、受教育程度，都比一般的要強(qiáng)出許多、高出許多的家庭。你可以這樣衣食無憂地生活，就是你的所有長輩們世代努力的結(jié)果，所以你要努力守住這份榮耀，懂了嗎？”

    聽到項天和她提上流社會，說著說著心情又無法平靜了。

    “之前我聽梅煩惱也說自己家是在上流社會......那到底......”

    “閉嘴！從今天開始，和梅煩惱保持距離。還有，不許再有一次考試考不過他?！表椞鞁寢屚蝗患悠饋怼?br/>
    “他請我們吃的飯，媽媽會還的！”

    “老婆你怎么了，別嚇著孩子了，控制一下你的情緒?！表椞彀职謱嵲谟行┛床贿^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老婆今天吃錯什么藥了居然會對著孩子發(fā)這么大的脾氣。

    項天被媽媽這么一說，不敢再說話。只是開始害怕自己的粗心讓媽媽開始不喜歡自己。

    項天媽媽被項天爸爸這么攔了一下，也如同被潑了一身的涼水，有些清醒過來。覺得說話確實重了，但也沒打算就此向兒子道歉，畢竟想要自己兒子和梅煩惱這個狂妄的小子爭一爭的決心算是就此堅定地立下了。

    自己從沒有懷疑過自己父親說的上流社會，也堅信自己家庭是處在上流社會中。那梅煩惱所說的上流社會又是怎么樣的？請自己吃飯的經(jīng)歷怕只是冰山一角。

    想不明白不如暫時不想，但不管怎么樣，在學(xué)習(xí)成績上，項天絕對不能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