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下的防空洞里開著燈，有些昏暗，但給人心理上的安全感卻很足。

    長長的甬道里銀灰色的墻壁反射著燈光，讓人能夠一眼看到很遠(yuǎn)的地方。

    很顯然，這里之前估計就是越醫(yī)生之前避難的地方。

    “這里被改造過很多次了，各種設(shè)施都很齊全，物資也時常更換，如果要呆在這里，暫時是沒什么問題的?！痹届阕咴谇懊妫鳛轭I(lǐng)頭人，他對這里很熟悉。

    作為戰(zhàn)爭時期用以躲避敵人空襲的防空洞，蕭子文并不懷疑這里的堅固性，但從前的這里其實也并不適宜生存，他想要知道的，是：“這里有空氣凈化之類的裝置嗎？”

    畢竟在地底，哪怕越煦說這里裝備齊全，蕭子文也不太放心。

    “有的，而且是最新的。”越煦的神情有些差異，似乎驚異于蕭子文能夠想到這一點上去，“末世降臨前不久，這里有過一個修繕，把物資和一些老化的裝備都更換成了新的，所以不用擔(dān)心?！?br/>
    防空洞很大也很長，像是迷宮，總有前往不同方向的分岔路口。

    在越煦這個“原住戶”的帶領(lǐng)下，在幾乎感覺不到行路進(jìn)程的隧道里，他們找到了距離門口最近的物資點。

    這里就是越煦昨日休息的地方了。

    前方還是未知的，哪怕知道這里面是有房間的，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所以一行人非常默契地選擇先在這個確定還算安全的地方安定下來。

    在這個難得沒有被改造商用的防空洞里，蕭子文背靠著墻壁，無言的看著前方前方那黑洞洞的一片。

    黑暗總是給人一種難言的恐懼，就好似在那濃稠的顏色里藏了什么未知的怪物，暗中窺視著，隨時都可能撲上來，給脆弱的人類以致命一擊。

    但奇怪的是，明明腦子里聯(lián)想到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蕭子文卻一點都不覺得懼怕，甚至還感覺暖洋洋的，整個人都變得懶散了起來——這很不對勁。

    “爸爸……”

    “媽媽……”

    虛弱的抽泣聲在身側(cè)響起，被蕭子文安置在身邊的溫小小合上了空洞的雙眸，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眉宇間滿是不安與脆弱。

    蕭子文與這個女孩相處的時間并不算長，但在他的認(rèn)識里，女孩不該是這副脆弱的模樣。

    寂靜的防空洞里，只余下了女孩的哭聲，那樣的鮮明。

    越煦是個醫(yī)生，到底比魏成安這個只是單純覺醒了相關(guān)能力的學(xué)生要懂得更多，于是蕭子文便第一時間喚了他來。

    但很顯然，女孩的情況并不是，常理能夠解釋的。

    “她有受到過驚嚇，或者頭部的撞擊嗎？”他也能看出來這些人估計也不是很熟悉，干脆就沒有問溫小小自身的身體情況。

    “沒有?！笔捵游幕卮?。

    “……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她自身的原因，貧血或者別的什么。至于第二種……”桃花眼微微瞇起，平添了幾分凌厲與危險，“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末世了，為什么不從怪物的角度考慮一下。”

    是啊，為什么不呢？

    今天那一系列的事故都發(fā)生的太快了，以至于眾人忽略了引發(fā)這一切的初始……

    怪物嗎？

    也不是不可能。

    雖然沒有看見那個怪物的實體，但蕭子文回想起那個在他家里見到的巨型口香糖，回想起它那創(chuàng)造環(huán)境的能力，越想，臉色就越是凝重。

    從剛開始到現(xiàn)在，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許久，恐怕……來不及了。

    可，蕭子文還是想要去賭一下自己基本上已經(jīng)排除掉的另一個選項。

    要喚醒一個昏迷的人，尤其是在確定了此人不受噪音所影響的情況下，其實并不容易。

    蕭子文翻遍了全身，又讓魏成安他們一起尋找，最后還是在越煦那里得到了一小盒薄荷糖。

    如今溫小小的狀態(tài)更像是被魘住了，所以在喂了她幾顆糖之后，蕭子文又狠心拿干凈的水果刀在那纖細(xì)的手臂上劃了幾下。

    疼痛配合著薄荷清涼刺激的味道，似乎有些用處。

    肉眼可見的，那薄薄的眼皮下，眼珠似乎被刺激地滾動了幾下，有了些蘇醒的跡象。

    可這還不夠！

    魏成安上手把鮮血淋漓地傷口復(fù)原了，然后又是蕭子文，白著臉色，繼續(xù)傷害的行為……如此反復(fù)。

    終于，在不知道多少個回合之后，女孩幽幽轉(zhuǎn)醒，怔怔的，低頭看著已經(jīng)滿是鮮紅顏色的手臂，像是還困在那個不知該說是溫情，還是冰冷的夢。

    溫小小的狀態(tài)不對，清醒過來后，她的能力響應(yīng)著主人的心情，在他人的感知里飄忽不定。

    這是一個劫，旁人只能看著，無法干預(yù)。

    “哥哥，這一切原來是真的啊……”眼淚又緩緩流了下來，脆弱的讓人心疼，“我以為，這是夢的……”

    蕭子文明白了，女孩以為末世的這一切，不過都是一場夢，夢醒了，說不定就回去了，說不定……睜眼就是父母溫柔的笑臉呢？

    “爸爸媽媽，他們真的不在了?。鑶鑶琛迸⒆约候榭s起來，決堤的淚水從指縫里漏出，一滴一滴打在干凈的地面上，像是打在了人的心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

    誰也不知道末世的篩選條件究竟是如何，不論是親人還是朋友，幾乎每個人都在存活下來的同時，失去了太多太多。

    或許是受了女孩愈加鮮明的存在感的影響，蕭子文的心里也酸澀得厲害，精神上也迷茫了：是夢嗎？或許這里才是夢吧。可真的是這樣嗎？現(xiàn)實到底是怎樣的？他們，真的有經(jīng)歷過現(xiàn)實嗎……

    從前從來不會去深思的問題徘徊在腦海中，壓迫著神經(jīng)，帶著窒息的痛苦，席卷全身。

    燈光似乎閃爍了起來，照在人身上，忽冷忽熱的。

    蕭子文突然感覺煩躁到了極點，控制著手臂，就把“燈光”抓了住，這才沒了難受的感覺。

    思慮似乎隨著燈光的消失而抽離了，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很舒服。

    “蕭子文！”

    “蕭子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