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登記在冊的人里要么年齡不符,要么長相職業(yè)完全不像是嚴少康喜歡的。并且戶部登記在冊的并不是白麓城的所有人,賤民、奴才、流民和商隊都不會登記在冊。
伏城查了三都沒有任何收獲,他只能采用最蠢的辦法,花錢雇幾個人在嚴少康經常出入的藥鋪蹲點。畢竟上門買藥的年輕姑娘還是比較顯眼的。
這么蠢的辦法最后真的有收獲,最讓人意外的是,藥鋪的地點如周玄逸所料在北城。盯點的伙計有個姑娘連續(xù)三都來買藥沒有斷過。
伏城不敢耽誤,從柳蔭巷趕到北城的寶善堂,剛好和芍藥姑娘撞上了。
伏城當時一看就知道找對人了,她雙手的袖子挽起,左右都提著藥材,藥材有點多了,一個年輕女子提起來有點費勁,但她不喊累也不讓別人幫忙。一看就是做事雷厲風行不拖拖拉拉的大姑娘。
伏城趕忙攔住她,道:“姑娘!”
姑娘腳也沒停,依然走著,似乎沒反應過來有人在找她。突然感覺左手一輕,手里提著的藥材已經被伏城拎在手里。
姑娘怒道:“你干嘛?”
伏城是不得已才想出這個辦法,道:“別生氣,只是看你太累,幫你一把?!?br/>
“用不著你管?!惫媚镆话殉哆^來,提到手里又要走。
伏城也不管現在自己像不像登徒子了,只能走到她前面攔住她,道:“姑娘怎么稱呼?”
姑娘低頭往左走,伏城也往左走,姑娘往右走,伏城也往右走,最后姑娘只能站住,怒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伏城破罐子破摔,對自己的厚臉皮很有數,道:“我就是想知道你叫什么。”
姑娘盯著伏城好一會兒,臉上也沒有怒氣,道:“我知道你是伏城?!?br/>
伏城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找了三終于找對人了,問道:“你怎么知道?”
姑娘道:“嚴少康跟我起過你,你生腦門上有一個火云紋?!?br/>
伏城的心狂跳不止,甚至都有點顫抖,道:“你跟嚴少康……”
姑娘冷哼了一下,“哼,我跟嚴少康?你少跟我提起他。”
“你們……怎么了?”伏城眨了眨眼,心想嚴少康和她不是一對嗎?怎么提起來跟仇人一樣?
“你好意思問我?你怎么不問問你兄弟他干什么?”姑娘道。
伏城是真的不知道嚴少康怎么了,心想看著姑娘的表情,該不會嚴少康不負責吧?
“看上去老老實實,還不是會逛青樓的貨色,我呸!”姑娘隔空呸了一口,雖然沒有唾沫星子,但這個動作伏城也就見過大大咧咧的金鈴做過,尋常女子可不敢做這么出格的動作。
“上青樓?”伏城從姑娘發(fā)泄的咒罵中找到了重點,表情嚴肅起來,道:“什么時候?”
“我憑什么告訴你?”姑娘皺著眉頭看著伏城,“讓開!”
伏城當然不可能讓,“唉,等等。”情急之下,伏城一手抓住姑娘的手腕,但這姑娘鐵了心認定嚴少康身邊都不是好人,兩人正拉扯,身后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道:“嚴少康失蹤了?!?br/>
這話得不容置疑,伏城和姑娘一起停下來扭頭望去,剛好看見了周玄逸。周玄逸拄著拐杖站著,腿雖然瘸蓮也不顯狼狽,眉頭輕皺,有股難以接近的架勢。
伏城一皺眉,道:“你跟蹤我?”周玄逸八成是在破廟聽了伏城有了新線索才跟過來。
周玄逸沒搭話,皺著眉看伏城捏住姑娘的那只手,嘖,真礙眼。
開玩笑,長這么大周玄逸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過,伏城翻了臉色,周玄逸怎么可能還真的也就跟他保持距離了?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周玄逸不想放手,伏城這輩子都甭想逃過去。
姑娘不知道他倆彎彎繞繞,道:“放手,你再這樣我喊非禮了啊?!?br/>
伏城聽聞才反應過來,撒了手。
這位姑娘實在是雷厲風行,聽了周玄逸的話,半點客氣都沒有,一股腦的把藥材全推到伏城懷里,走到周玄逸跟前,道:“你剛才什么?”不知道是伏城給姑娘留下的印象太差還是周玄逸這人實在討女人喜歡,姑娘跟周玄逸話時細聲細氣,不像是剛才那般沖了。
“在下周玄逸,姑娘怎么稱呼?”周玄逸沒直接回答,他太想知道這姑娘叫什么了。
姑娘見他實在執(zhí)著,只能道:“柳青青?!?br/>
柳青青的回答讓伏城和周玄逸都有點失望,芍藥這個線索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伏城去戶部調查了這么久等于是做了無用功了。伏城能找到柳青青和嚴少康的聯系雖然有努力的原因,但更大的因素是運氣好。
伏城在身后問道:“你喜歡芍藥?”
“不是……”柳青青被周玄逸一句“嚴少康失蹤了”吊足了胃口,沒想到這兩個人三句話都繞著自己,跟嚴少康一點關系都沒有,柳青青當然不會考慮伏城為了找自己耗費了多少心血,這時候就有點氣,道“嚴少康到底怎么了?怎么老問有的沒的?”
伏城有點不死心,道:“你有一條芍藥手帕?”
柳青青聞言終于露出零女兒的姿態(tài),兩頰有些微微飛紅,道:“你們就不能直接嗎?”柳青青沒有直接承認,但表情已經明了一牽
“要先確定才能?!敝苄菹蚯白吡艘徊?,道:“柳姑娘,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現在不行,”柳青青看了一眼伏城和周玄逸,對兩人有點放心了,道:“我有急事,你們要是想問就跟我走。”
周玄逸立馬答應了,答應之后又看著伏城,那表情很簡單,就傳達著一個意思:還不快跟著?
伏城咬了咬牙,心想他這輩子都別想甩開周玄逸這個祖宗了,他抱著藥材跟在兩人身后。走著走著,腦子里的心思就歪了,似乎是照顧周玄逸腿腳不太方便,柳青青的腳程不快,三個人慢悠悠的走著。興許是宋川送來的藥材真的有效,周玄逸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一直走出白麓城這么遠的距離竟然也沒喘氣。
伏城回過神來,心想還管不住自己這雙眼睛了,總是不自覺的往周玄逸的方向瞥。
柳青青是一個醫(yī)女,但平時并不在白麓城活動,她帶著周玄逸和伏城走了很長時間才在白麓城外十里地的一個村莊停下來。村莊名為駱家莊,這種村莊應該整個村莊的人加起來不過一兩百人。但駱家莊比別的村落明顯要容納了更多的人,道路兩旁的人都有點病態(tài),看見柳青青都會熱絡的打招呼。
柳青青帶著伏城和周玄逸熟練的在駱家莊穿梭,最后竟然停在義莊里。義莊沒有死人,反而聚集了更多的病人,撲面而來就是一股濃重的藥味,咳嗽聲不絕如耳。
一進義莊,伏城就明白過來柳青青身上那種雷厲風行的勁頭是怎么來的了,柳青青快步走到一個大伯面前,道:“劉叔你怎么下地了?怎么不聽醫(yī)者的話,快回床上躺著去。”柳青青指著的是一個大通鋪,上面是躺了十幾個人了,目前看來還有更多的人擠在一起。
囑咐完劉叔,柳青青又吩咐一旁的兩個伙計,一手指著伏城道:“愣著干什么?還不去煎藥?”
伙計從伏城手里把藥材接走,麻利的走到一旁煎藥了。
柳青青在義莊里轉了轉,詢問了幾個饒病情,去藥房看了一眼藥材的情況,才抽出點時間搭理伏城和周玄逸。
周玄逸一進來就皺著眉頭,柳青青看出了他的嫌棄來,這是人之常情,不是每個人都是圣人。柳青青道:“放心吧,不傳染?!?br/>
柳青青話時手也沒閑著,指使伏城和周玄逸跟他一起處理藥材,完全沒把這兩缺客人,好像是在路邊隨手抓著的兩個伙計。柳青青這人渲染能力實在太強,伏城和周玄逸莫名其妙就被她利利索索的動作感染,不自覺的跟著一起切藥材。
柳青青邊切邊道:“駱家莊二十年前因為瘟疫橫行,全村人死的死了,活下來的那批人有錢的也都遷徙到別的村,留下的人不是老弱就是病玻我剛來駱家莊的時候,整個村里也只有二十三口人。我本來只是過來歇歇腳,機緣巧合之下給一家人看了病,沒想到一發(fā)不可收拾,村子里其他人也都找上門來。我看診只收藥材錢,比白麓城的幾家醫(yī)館都便宜了一半。后來名氣越來越大,都聽駱家莊住著一個醫(yī)仙,附近其他村的人也都趕過來。慢慢的,駱家莊變成了一個藥村,路過的人都這里常年一股藥味兒?!?br/>
柳青青到醫(yī)仙的時候有點得意,道:“我同門師兄弟們都在江湖赫赫有名的藥谷,或者干脆進宮當太醫(yī),就我一個人縮在這屁大點的村莊里,我看病收錢太便宜了,稍微有點錢的大戶人家反而信不過,都要去白麓城看大醫(yī)館,找上門的都是些貧民,這兩年世道太亂,窮人真多啊。我?guī)熜纸o達官貴人看診,我就給窮人看診,也沒什么不好?!?br/>
柳青青話跟切藥材的速度一樣,有節(jié)奏的往出蹦豆子,聽著人心情舒暢,她接著道:“白麓城的寶善堂老板聽了,所以給我的藥材物美價廉,駱家莊用藥的人太多,我每都要去寶善堂拿藥,就是這樣碰到的嚴少康。嚴少康看著面冷,心還不錯,他免費給我的義莊幫忙,他醫(yī)術還挺好?!?br/>
周玄逸沉默的聽著,跟他想的差不多。
柳青青著著有點來氣道:“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嚴少康這么個悶葫蘆竟然還給老娘逛青樓去了!”柳青青切藥材的動作一頓,大刀戳在砧板,砰地一聲剁了個深痕,伏城都跟著抖三抖,生氣的女人太可怕了。
“不是……”伏城覺得好歹要替自己兄弟兩句道:“興許這里面有什么誤會?!?br/>
“誤會?”柳青青一挑眉頭,道:“能有什么誤會?眼睜睜看著他從香樓走出來,現在還有什么好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下次見到他我能剁了他的命根子?!?br/>
伏城吞了口唾沫,絲毫不懷疑這柳姑娘到做到的個性。嘗試著辯解道:“他去了香樓沒幾就失蹤了……”
柳青青道:“不過,你這么一,我才反應過來,逛完青樓就消失了?我有那么可怕嗎?”
伏城心中暗自想,是挺可怕的,我要是嚴少康我也不敢回來。
柳青青越越氣道:“他逛完青樓倒好,一句話不解釋,就了一句讓我把他忘了。我可去他大爺的。你今給他捎個話,真有誤會自己過來解釋,沒有誤會了我就提刀砍人了。”
伏城想糾正她今帶話也帶不到,但看著柳青青一邊話一邊剁藥,好像要把嚴少康這人一起剁了,只能連頭答應。
周玄逸問道:“他失蹤前沒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周玄逸一句話把話拉扯到正題上來。
“有點吧……”柳青青每要操心的太多,但女人生對于情緒就是敏感的,嚴少康細微的變化柳青青肯定能感受到,“他有段時間魂不守舍,經常發(fā)呆?!?br/>
“這個你認得嗎?”周玄逸拿出一個白色手帕包著的方塊,遞在柳青青面前。
柳青青打開手帕之后手有點抖,抬頭看向周玄逸的眼神露出點震驚的神色,道:“你從哪兒弄來的?”
周玄逸看著她沒有回答,如果是過去的周玄逸他一定毫不留情的出真相,但此時此刻他下意識的望向伏城,他跟伏城待久了,沾染上許多人情味,他開始考慮出的話會不會讓人傷心了。
柳青青轉身進屋拿出一卷布,把桌子上的藥材收拾之后,鋪開在桌子上,黑色的布上陳列著兩排銀針,柳青青把沾血的銀針放在左邊的空隙,除了顏色不同以外,和其他銀針一模一樣。
柳青青的聲音抖得厲害,問道:“嚴少康是不是殺人了?”剛才罵得越兇,現在就越擔心,柳青青就算是個再厲害的女人,這時候也無法保持著自己的堅強。嚴少康竟然殺人了?這件事給她帶來的沖擊太大,讓她眼前都有些發(fā)黑,徹底慌了神。
柳青青抖得太厲害,周玄逸幾乎要擔心她暈倒,于是伸手把柳青青扶著坐下,又叫來了一個伙計倒杯茶水。周玄逸渾身都散發(fā)著不容拒絕的氣勢,伙計竟然都沒敢拒絕,麻利的給醫(yī)仙倒茶。
伙計好歹是醫(yī)館幫忙的,倒的茶有提神醒腦的功效,周玄逸半蹲在柳青青跟前,一手蓋在她膝蓋上的雙手上安撫著。周玄逸這人做事滴水不漏,就算是安撫別人,只是輕拍兩下就放開,絕對不給別人留話柄的機會。
周玄逸的眼神很堅定,這時候給了柳青青不少安全福
還會安撫人了?伏城有些詫異的想到,周玄逸給伏城留下的第一印象極差,時常讓伏城懷疑這冉底有沒有心,周玄逸安撫柳青青的舉動實在是讓伏城感到意外,不過……這么看來,安撫饒周玄逸看著意外的順眼。
周玄逸能破荒的安撫柳青青并不是出于憐香惜玉,而是因為她是嚴少康的女人,嚴少康畢竟是伏城很在意的人,按照伏城那個熱心腸的性格,就算是嚴少康真的死了,伏城想必都會照顧他兄弟的遺孀。
不過就伏城那驢腦子,這輩子都不會想到周玄逸的舉動是因為自己了。
柳青青好歹是一個醫(yī)館的當家,比普通女人要有自己的主見,很快就恢復過來,反而透著一股堅定。道:“你們跟我實話,他到底怎么了?”
周玄逸輕輕搖了搖頭,道:“目前還不是很清楚。”周玄逸不可能把周玄逸和夏侯府的命案都告訴柳青青,只能干巴巴的安慰。柳青青也看出了對方一定向自己有所保留,嚴少康的失蹤大概沒有那么簡單。
伏城也道:“你不要太擔心,現在還沒查出來?!?br/>
柳青青面對著銀針微微發(fā)神,道:“這針名為春雨針,我是西域藥王的徒弟,門徒出師之后,師傅會贈與一套春雨針。春雨針細如春雨,針灸時能夠緩解人極大的痛苦,扎進穴位幾乎沒有任何痛楚和感覺。春雨針是用來救饒,不是為了害饒?!?br/>
著,柳青青頓了頓,忍不住帶著一點哭腔,道:“我很少使用到這套針,只告訴了嚴少康一個人。他怎么能,怎么能……”
伏城和周玄逸再也不出安慰的話了,現在事情已經很明顯,柳青青的春雨針只有嚴少康一人知道,別人想要嫁禍給嚴少康的機會等同于零。香樓那位命短的雪鳳娘絕對是死于嚴少康手里無疑。就伏城對嚴少康的了解來,這人雖然看著有點嚇人,但絕不是濫殺無辜的人,這其中又有什么淵源,伏城就不知道了。
周玄逸道:“是不是殺人了還不確定,可以確定的是他絕對沒有對你不忠?!?br/>
何止是沒有不忠,嚴少康幾乎是用了全部的精力在掩藏柳青青的位置,既不告訴柳青青自己那些骯臟事,也不向伏城他們僅有的朋友透露柳青青的存在。如果不是周玄逸多嘴外加運氣好,伏城這輩子估計都不會知道還有柳青青這人。
柳青青聽了這句干巴巴的安慰,她不太在外人露出脆弱的神色,為了掩飾自己,拿起刀繼續(xù)剁藥。聲音有點悶,“你了不算。“
周玄逸貼心的假裝沒看見柳青青眼角流下的一滴淚,淚水快速的滑進衣領,柳青青抬起手背抹了一下,道:“是死是活,你讓他自己來。憑什么就偷我的春雨針,他真要,我還能不給他?”
柳青青不是那種遇到事情就要哭搶地的姑娘,醫(yī)者仁心,醫(yī)者的心比普通人堅強的多。柳青青抹淚都不想讓人瞧見,她只是剛才慌神時需要別饒安慰,現在自己就想通了。
周玄逸看她也不再需要自己,扶著桌沿想要站起來,但蹲的太久了,加上一只腳有舊疾,起身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踉蹌。正當他往前栽的時候,后脖領子被人撈了一把,周玄逸不用回頭都知道扶住自己的是伏城。
周玄逸剛想些什么,伏城看他身形正了就撒手了。嘖,這人氣起來是沒完了是吧?
倒是柳青青注意到了周玄逸的不便,出于醫(yī)者的習慣問道:“你腿怎么了?”
周玄逸低頭看了一眼膝蓋,道:“老毛病了?!?br/>
“我看看?!绷嗲喾畔滤幉?,走到周玄逸面前。她對周玄逸的印象很不錯,況且在嚴少康生死未卜的時候,找點事情做有助于她分心,不用老想著嚴少康那個負心漢。
周玄逸知道肯定拗不過柳青青,只能坐在剛才切藥材的石凳上,在不用祛除鞋襪的情況下撩開自己的左腿褲管,露出左膝蓋。
饒是伏城之前見過這道疤痕,此刻也覺得駭然。周玄逸人生的白生生的,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在這樣無暇的一條腿上,膝蓋上的疤痕實在扎眼。
柳青青是見過大世面的,她伸手在周玄逸的膝蓋上敲了敲,又摸了摸他的膝蓋骨,她似乎看出了什么,抬頭望著周玄逸,剛好看見對方黑白分明的一雙眼睛。柳青青沉吟了一會兒道:“現在看不出來,周公子不嫌麻煩可以進內室再診斷。”
周玄逸把膝蓋蓋住,道:“不嫌麻煩?!?br/>
“那我……”伏城張了張嘴,就被柳青青打斷了,“你留在這里,把藥切完?!?br/>
“我……”伏城覺得哪里有點奇怪,但也不出,繼續(xù)給柳青青當一個免費伙計。
柳青青帶著周玄逸走到內室,周玄逸很自然的坐在室內就診的矮榻上,不過并沒有撩起來褲腿的意思,奇怪的是柳青青竟然也沒有再去看周玄逸的膝蓋。
柳青青給周玄逸沏茶,透著窗戶縫隙看到伏城還在切藥,才道:“我看你這腿沒有毛病?!?br/>
周玄逸知道自己瞞不過她,此刻活動了自己的左腿,左腳靈活的在空中轉了個圈,周玄逸竟然不用拐杖在室內自如的走了幾步,走得四平八穩(wěn),一點抖的意思都沒有,更別是瘸了。
周玄逸走了一圈,坐在一個太師椅上,道:“姑娘為什么不拆穿我?”
“雖然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但我挺中意你的?!绷嗲噙呥呌^望著伏城,道:“你打算什么時候讓這條腿好?”
周玄逸剛醒來的時候腿腳是真的不便,根據伏城描述在夏侯府的情況,應該是壓麻了經脈,但第二就好了。剛好周玄逸左膝蓋上有一道疤痕,周玄逸索性將錯就錯,騙伏城自己腿廢了。但周玄逸這個舉動只是為了降低伏城對自己的戒備,不可能一輩子都裝作一個瘸子。
也是周玄逸運氣好,如果伏城身邊的大夫不是宋川那個半吊子,腿腳這件事早就被發(fā)現了。
周玄逸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自己的左膝蓋,笑道:“什么時候好,柳姑娘了算。”
柳青青扭過頭,看著周玄逸道:“雖然你的膝蓋骨好好的,但根據你那條疤來看,當時確實有人想廢了你的左腿,但因為某種原因沒有做到?!?br/>
周玄逸面色凝重,他當時看到自己的左腿就想到了,但他對此真的毫無記憶。
柳青青嘆了口氣,道:“雖然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給你開個藥方,五復診一次,一個療程之后,你自己選什么時候恢復?!?br/>
周玄逸趕忙謝過柳青青。
柳青青又道:“我等會兒隨便胡謅一個病名騙騙外面的那個二傻子?!?br/>
周玄逸順著柳青青的目光往外看,淺笑道:“他不傻?!?br/>
伏城做什么事兒都認真,他老老實實的坐在石桌前切藥材,他不喜歡藥味兒,因此切藥的時候還皺著眉頭,眉心的火云紋被擠成一團,顯得有點皺巴巴的。
柳青青看了一眼外面的伏城,又抬頭看了一眼周玄逸,一瞬間就明白了,笑道:“我知道,遇到你才傻的?!?br/>
伏城在外面百無聊賴的切藥,咔嚓,咔嚓,咔嚓,好像這藥就沒個盡頭了。伏城有個好習慣,別去懷疑大夫,因此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不對勁。
伏城切完一堆藥材,馬上就影眼色好”的伙計又送上來一捆,似乎要把伏城這個免費伙計榨干了。周玄逸他們進內室的時間太久了,伏城切完四捆藥,周玄逸總算走出來了。
不過走出來的時候有點不對勁,進去的時候是拄著拐杖進去的,出來的時候是被柳青青攙扶著走出來的,看周玄逸的表情不太好,好像遭受了一場酷刑一樣蒼白。
“這是怎么了?”伏城立馬起身,語氣中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出的關牽
“沒事,”柳青青很自然道:“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剛給他施針,等會兒再給你開個方子,回去照著方子吃,五之后過來復診?!?br/>
“他這腿能好?”伏城問道。伏城下意識的以為周玄逸的筋脈已經被人挑了,沒想過這種病都能被治好,他都已經做好了周玄逸瘸一輩子的準備。
柳青青面不改色的扯謊,道:“廢話,我是誰?我都出手了絕對藥到病除,你可放心吧。”
謊是個技術活,柳青青明顯比較自如的掌握了這門手藝。話的時候不要太滿,也不要太多細節(jié),自己是大夫,了一堆條條框框的病癥,伏城八成也聽不懂,不如裝作一副大師的姿態(tài),光柳青青這個氣勢就能唬人了。柳青青道:“還愣著干什么?把病人攙著?!?br/>
果然伏城聽了也沒有多問,伏城心想嚴少康的醫(yī)術出神入化,作為嚴少康看上的女人,柳青青的醫(yī)術必定不會差,何況柳青青好歹是個醫(yī)仙,又是西域藥王的徒弟,不定醫(yī)術比嚴少康還好。
伏城乖乖的接過柳青青遞來的拐杖和周玄逸。他跟周玄逸之間接觸久了,久到伏城在周玄逸面前都沒有不愿意讓人碰的破毛病。
從頭到尾只有周玄逸一言不發(fā),他是真的被扎了針,柳青青做戲要做全套,不僅真扎了,還扎的狠,好像周玄逸是她那負心漢嚴少康。
周玄逸臉色發(fā)白,覺得自己扯謊總算是付出了代價,這針后遺癥太厲害,一直到現在膝蓋都隱隱作痛,不讓人扶還真的走不了。
伏城看到周玄逸這樣,是什么話都不出了,跟柳青青道別道:“我住在柳蔭巷破廟,醫(yī)仙如果有什么難處就來找我,如果你不認路到時候就隨便問柳蔭巷一個刀客,他們都知道我是誰?!?br/>
“行了行了,嚴少康跟我過,你長成那樣,誰都能認得出來。”柳青青擺了擺手,道:“嚴少康有消息再來找我?!?br/>
伏城該的話都完了,接下來無話可只能告辭,攙扶著周玄逸準備走回柳蔭巷去。
雖然周玄逸一路上沒話,但伏城也很難忽略周玄逸,他的體溫源源不斷的傳來,穿透伏城的衣服,侵入伏城身側的肌膚里,總覺得奇怪。來的路上有柳青青在前面帶路,三個人一起走也不覺得尷尬,這時候只剩下伏城和周玄逸兩人,還不得不貼著,這樣的氣氛真是詭異到了一個極點。伏城對于周玄逸的態(tài)度變了,即使他不想承認,也必須要直面這樣的變化。剛認識的時候,周玄逸不想走路,伏城都是拎著他的后脖領子一路帶過去,但現在他卻不想讓周玄逸受罪,寧愿慢吞吞的陪著周玄逸挪回去,也不管回到白麓城估計要黑了。
為什么呢?是喜歡嗎?伏城只認識周玄逸十幾,怎么能產生喜歡?伏城不敢想這些問題,他遠沒有自己外表上那樣豁達,他害怕和這個世上的任何東西產生一丁點的羈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會有什么好下場,這樣的一個人該怎么去喜歡一個人呢?
就在伏城以為會尷尬而沉默的走完這段路的時候,周玄逸開口了:“我不知道鐘樓上是怎么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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