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底比斯吹著帶有細小沙礫的風,在建筑黑洞洞的角落里響起長鳴?!貉?文*言*情*首*發(fā)』越發(fā)襯得王宮之中的燈火溫暖明亮,高懸夜空的明月光華如水,遠遠望去恍惚連那宮殿之中的歡聲笑語都仿若在耳畔響起。
回旋,飄散。
今晚在王宮開展的宴會不但是為了慶祝對軍米坦尼的最終勝利,更是有另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王公大臣,貴婦王女,齊聚一堂,慶祝王子殿下終于決定要繼承法老王位,并且他將在繼承王位之前迎娶他的王妹奈芙蒂斯作為他的妻子。
奈芙蒂斯將要成為法老王的王后,與法老王共同掌管埃及。
西蒙站在階前宣布了這一消息的時候,亞圖姆靜靜地坐在王位上,緋紅色的眼眸掃過一圈底下人們臉上所顯露出來的虛假笑容。他們極盡所能地用詩一般的聲調(diào)贊嘆著他,血統(tǒng)的高貴、被多位神明眷顧的天分,治理國家的優(yōu)秀才干、未來妻子的高貴美麗……甚至連他本人精致俊秀得過分的容貌也被一再歌頌。
這一切繁花如錦歌功頌德的語言只能讓亞圖姆的心中徒增厭惡??上锰撸吒吲_階之下的人們沒有那個勇氣大膽地抬起頭來看向這位年輕的王子。連火把都無法照亮的最高處,他臉上的不虞表情被陰影所掩藏,連身邊不遠的侍衛(wèi)也只能看見他抿得筆直的唇角。
黑暗中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同紅發(fā)青年相談甚歡的黑發(fā)少年身上。
作為最大功臣的瑪薩亞難得撇去了往常待人冷淡的模樣,眼角彎起,一雙黑眸含著笑意,同那位巴達里城的城主說著什么。此番待人溫和有禮、游刃有余的模樣,與他平常的表現(xiàn)大相徑庭。
不知在何處燃起的淡色煙霧繚繞朦朧了一雙雙眼眸,葡萄酒的香氣混合著香料的氣味,香噴噴的面包夾著烤得滋滋流油的烤肉,被如此聲色環(huán)繞的氣氛讓人沉醉、墮落。
但是,絕對不應該是這個人。
他招了招手讓身側(cè)的侍從靠過來,低聲吩咐幾句。
被貴女們環(huán)繞說笑打趣的金發(fā)少女似是不經(jīng)意地抬眼瞥向瑪薩亞。他輕描淡寫地接下前來搭訕或是套交情的人們,唇角帶著的笑意似有還無。眸間一痕不若注意就完全無法發(fā)覺的淡漠清光,彰顯出這里沒有人能使得他為之動容。
就連西蒙用著莊嚴肅穆的聲音念到她的名字、宣告她將成為埃及第二位掌權(quán)者亦是如此。
奈芙蒂斯垂下眼睫,相較亞圖姆顏色更深的酒紅眸子暗了一瞬,搭在身側(cè)的手不動聲色地緊緊一握又迅速放松下來。
可惡,這個該死的……不,這樣很好,很好,沒錯的,他不注意到我才是最好的!
這短暫的陰暗表情轉(zhuǎn)瞬即逝,她勾起嘴角,孔雀石藍勾勒起來的眼線隨著她的笑揚起,紅與藍的搭配顯出幾分遠超過年齡的嫵媚。她維持著高傲又優(yōu)雅的儀態(tài)繼續(xù)與別人周旋,不再看向黑發(fā)少年。
“看來這位未來的小王后也挺有意思?!边@讓一直留心觀察的唐澤微微笑開。
他對自己的洞察力相當自信,相當多的跡象表明這對未來埃及最高貴的兩人顯然互相之間感情很淡薄,偶爾幾次的眼神接觸雙方都非常冷靜。與此相反,那位小王后看向瑪薩亞的眼神……那兇惡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殺了她全家呢。
小瑪薩亞還真是能吸引仇恨的體質(zhì)呢~
這樣在心底惡趣味地戲謔了一句,唐澤朝著身后的本田勾勾手指,笑著吩咐,“你去查查奈芙蒂斯殿下的情報,然后找個時機,漏給瑪薩亞?!?br/>
“明白了,城主?!北咎镱I(lǐng)命。
“說起來啊,城主?,斔_亞他今天……”城之內(nèi)靠在墻邊,兩手抓著烤羊腿大咬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上的油星子,指著腦袋,“是不是這里有點問題?”
“城之內(nèi)你居然發(fā)現(xiàn)了!?”本田故意作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眼中帶著笑,夸張地贊嘆了一句,“這實在是太不容易了?!貉?文*言*情*首*發(fā)』”
城之內(nèi)死翻白眼,“喂……好歹是相處了一年的家伙,你是把我當成白癡嗎?”
唐澤食指扣著桌子,不著痕跡地瞥了眼空無一人的王座,轉(zhuǎn)頭看向被侍衛(wèi)叫走的黑發(fā)少年,心里還盤算著那個小王后的影響,臉上不由露出了讓熟悉他的人都心下一寒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嗯……關(guān)系有點復雜。
&1t;&1t;&1t;
卻道這夜夜涼如水啊月涼如水。
大廳中央,一襲紅裙的舞姬掐著指尖舞得妖嬈,忽而極慢,忽而極快,緋艷似火的長裙旋轉(zhuǎn)成一朵紅蓮。她有著異國的血統(tǒng),膚色較瑪薩亞更為白皙,五官深刻而精致,鼻梁高挺,眸子也是緋紅,漂亮得惹人愛憐。
黑發(fā)少年坐在窗臺邊緣,他的身影幾乎擋去了一半銀白色的月光,并未點燃燈火的大殿空曠冷清。舞姬時而置身于明亮的月光之下,時而置身于漆黑的陰影之中,恍若是在光明與黑暗之間掙扎的舞姿美得驚心動魄。
他垂下眼低低瞧著杯中紫紅色的酒液投映出自己的眸色純黑,葡萄釀制而成的酒味淡而清甜,喝多了卻有些犯困。
“她是誰?”瑪薩亞問身側(cè)的侍女,聲調(diào)懶洋洋的。
安潔娜躬身,低垂下眼簾小心翼翼地說道,“馬利克殿下在回國之前留給大人您的……禮物。他說上次曾跟您提過異域女子的美麗,原本是想把他過去見過的那個白發(fā)藍眼的美人送來的,可惜那女人在半道上逃了,所以換了另外一個?!?br/>
若是瑪薩亞清醒著絕對會不屑地冷哼一聲,現(xiàn)在懶得作出那么浪費體力的行為,靜著沒說什么。
半晌無言。
你說這世上外國人怎么都比埃及這里的人白呢?
他看向舞姬,有些疑惑地想道。
她的舞蹈沒有音樂伴奏,甚至是裸足,偏偏硬是弄出了無聲勝有聲的效果。黑發(fā)少年招招手,她就停下舞蹈,跪在他的腳邊。
“馬利克有什么話要你傳達的嗎?”瑪薩亞半瞇著眼,單手托著頭,語氣飄忽得讓人心底也難以著地。
因為不喜歡被躲避視線的感覺,他單手抬起舞姬的下巴,看向她的眼睛。
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背對著月光的他雙眼反射不出一絲光亮,在被迫對視的過程中舞姬不可抑制地顫抖了起來,臉梢一白。
“有……有的。”舞姬吶吶道,長長的眼睫沾染了細碎的水珠。
她以為瑪薩亞至少會軟和下態(tài)度,沒想到少年只是看著她,冷漠地吩咐,“說吧。”
真是個冷心冷清的人。
想起那位殿下的吩咐,她又慢慢垂下眼,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馬、馬利克殿下說了……”
“原來是美人在側(cè),難怪你會缺席宴會吶,瑪薩亞。”
亞圖姆雙手環(huán)胸,冷冷地出聲嘲諷道。他掃了一眼昏暗的室內(nèi),立刻有人去點燈將宮殿照得燈火通明,抬腳走進房間,身后兩名侍衛(wèi)把一人押在地上。
“竟然敢讓部下用魔法偽裝了你的樣貌出席,你還真是有恃無恐!”
瞳孔在驟然明亮的火光下劇烈一收縮,瑪薩亞不適地微微瞇起眼。放下了抬著舞姬下頷的手,側(cè)頭看向亞圖姆,神色之間的不以為然讓人越加怒火高漲。
“反正我如果出場的話你也看不順眼,我也懶得在那種場合待著,現(xiàn)在找個好脾氣的家伙化身成我的樣子不是更好嗎?”瑪薩亞皺起眉頭,看著亞圖姆,臉色不滿,“這樣還不滿意,你怎么這么任性?”
任性?誰更任性?。?br/>
亞圖姆氣得發(fā)笑。
“退下?!?br/>
瑪薩亞對著舞姬吩咐了一句,站了起來,指著被捉住的那名侍衛(wèi)道,
“你放了他。”
“你說我就聽?”亞圖姆挑起眉頭。
下一刻瑪薩亞的目光一冷,亞圖姆暗道不好,那兩個壓制侍衛(wèi)的部下連著瑪薩亞要保護的那位都已經(jīng)被打飛了出去,撞在墻上生死不知。
“你……!”
亞圖姆側(cè)身避過瑪薩亞的一拳,瞳孔劇烈一縮,還不待說什么,抬手以臂擋下了他的另一招。
跟瑪薩亞來比空手白打簡直是自殺行為。
亞圖姆一邊在心底暗道失策一邊還分心在思考該如何脫身。自從四年前幾乎被瑪薩亞殺死的事件之后他苦練武藝許久。
保存體力,動作精簡,避免硬對硬,然后從脆弱的關(guān)節(jié)處入手……當這幾條原則在對上瑪薩亞的時候完美地執(zhí)行了,那要在他手下?lián)蜗律僬f幾十招就不是難事,甚至能從中得利。
亞圖姆的眸光一利,找準了他的攻擊空隙狠狠反擊回去。
憑借著優(yōu)秀的反應能力避開亞圖姆朝著腕關(guān)節(jié)劈來的手刀,黑發(fā)少年扯開唇角,眸光越亮,贊嘆道,“不賴嘛,比起以前厲害了不少……我真是小瞧你了?!?br/>
他的尾音微微上揚,眼色漸漸變得危險,一抹血腥戾氣在眉間浮現(xiàn)。
這個家伙……要認真起來了!
瞳孔頓時一縮,感到一股無可抑制惡寒自尾椎骨升起的亞圖姆當機立斷運轉(zhuǎn)開體內(nèi)的魔力。
“六芒星的咒縛!”
完全沒想到亞圖姆居然會在近身戰(zhàn)中使用魔法的黑發(fā)少年的動作僵在原地,對魔法抵抗能力相當弱的他一個不穩(wěn)傾倒向地面。他的臉上露出了措手不及的愕然神情,隨即在反應過來的時候極其小心眼地將方向傾向同樣為了躲避攻擊沒站穩(wěn)的王子的方向。
咚——?。?!
腦袋狠狠捶中王子柔軟的腹部的同時聽到摔倒在地的亞圖姆發(fā)出了一聲悶哼。亞圖姆的腦袋狠狠地砸上了地面,這樣美妙的聲音讓處于‘被魔術(shù)陰了一把’而怒火中燒的瑪薩亞稍稍緩解了憤怒的心情,愉悅了一把。
甚至是生出了亞圖姆那廝既然腦袋著地如果他能就此撞傻多好的陰暗心理。
不過當前要緊的是……
瑪薩亞低下頭,暗暗使勁掙脫了幾下……試探了幾下禁錮的力道,得出的結(jié)論是如果不用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刻爆發(fā)的話根本就無法掙開。
反正現(xiàn)在沒有生命危險,他實在懶得動彈,閉上眼,放棄了折騰。
亞圖姆被這時候才敢靠近的侍衛(wèi)扶著從地上坐了起來,揉著后腦,拼盡他全身的意志力才能逼迫自己的表情不至于扭曲得太過分。饒是如此他那難看的臉色還是讓人膽戰(zhàn)心驚了一下。
“有沒有砸出血?”亞圖姆問侍衛(wèi)。
“回殿下,沒有?!?br/>
幸好。亞圖姆松了一口氣。如果頂著繃帶的話絕對會被西蒙說教。
“殿下,那個……瑪薩亞大人要怎么辦……”
侍衛(wèi)猶猶豫豫地指著躺在亞圖姆腿上躺著的黑發(fā)少年,他閉著眼,面容平靜,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居然維持著被魔法禁錮住的姿勢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該把這個冒犯王子的家伙丟到牢獄里去嗎?侍衛(wèi)看向王子。
亞圖姆皺了皺眉,吩咐道,“把他扶到床上去。”
“……遵命?!?br/>
沉睡的黑發(fā)少年乖巧得簡直令人發(fā)指,侍衛(wèi)發(fā)揮了他一生中最大的勇氣,摟住了這位威名赫赫的將軍大人的腰然后把人半扶半抱地安置好了。
其間做了無數(shù)次瑪薩亞半途中醒來把他一腳踹飛從此半身不遂的覺悟。當三大五粗的侍衛(wèi)小心翼翼地給這位年輕又暴躁的將軍大人蓋好被子的時候……順利得連精神都恍惚了。
神誒,你虔誠的子民今夜肯定是夢游了吧?
&1t;&1t;&1t;
瑪薩亞半睡半醒間恍惚之中看見了一雙緋紅色的漂亮眸子。
那種很漂亮的顏色。像是鳳仙花的秾麗色彩,妖艷中顯出安靜,偏偏還在眼底燃著火焰一般,那一抹微光顯出了凄烈的華美。
他覺得很美。
想起了馬利克留下來的那個舞姬,那樣驚心動魄的舞姿,如此美麗,讓人胸腔冷不防狠狠一顫。
他靜靜地睜開眼,純黑色的眸子對上緋紅色的眸子,伸出手,修長白皙的干凈手指撫上對方的臉。
身體好像是長時間維持了一個姿勢一樣酸痛得厲害,簡簡單單抬起手的動作都能聽見筋骨的哀鳴。他覺得有些累,一年來時刻緊繃著的神經(jīng)好似在這一刻松弛開來,如潮水般涌來的疲倦讓他想永遠沉睡。
對方側(cè)過頭避開了他的接觸,按照直覺應該皺起了眉頭,然后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黑暗中的視野太過模糊,他在困倦中顰起眉,不滿地咕噥了一句。
對方想要聽清他到底在說什么,主動湊近過來?,斔_亞抓住了他的肩頭,看著那雙緋紅色的眸子漸漸瞇起了眼,湊近在他耳邊低低念到,
“馬利克……”
馬利克?你想說什么?
亞圖姆帶著忌憚的神色猛地轉(zhuǎn)過頭,原本準備的厲聲喝問在未出口的時候便已經(jīng)宣告陣亡。他的眼眸微微瞪大,嘴唇上柔軟的觸感卻容不得他懷疑現(xiàn)實。
他看著瑪薩亞半睜著的黑色眼眸漸漸隨著神志的迷失化為一片混沌的虛無,在反應過來之前,自己已經(jīng)極其趁人之危地按住了黑發(fā)少年的后腦加深了這個吻。
葡萄的甜香,還有酒液的醇厚……難怪之前的行為那么奇怪,還莫名其妙就睡著了,原來是喝醉了嗎?他想著。
舌尖稍稍用力就頂開了齒列,探進對方的領(lǐng)域。像是哪里都舍不得放過似地,他仔細舐蹭著每一寸內(nèi)側(cè)的黏膜。糾纏著吮吸住舌身,輕輕舔.弄,無法呼吸使得少年的雙頰泛起紅色。積聚起來的唾液在緊密摩擦的間隙發(fā)出咕嗞作響的**聲音,順著唇角蜿蜒而下。
在心底滋長起來的黑暗情緒雜糅著濃濃自我厭惡和扭曲的快感升騰而起。
隨著漸漸知曉自己那變態(tài)一般對這個人渴望征服的心情之外更加強烈的是想要把產(chǎn)生了這樣心情的自己給弄死。
“你不該去在乎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人……厭惡也好憎恨也罷,你只要注視我就夠了?!?br/>
不經(jīng)意間的喃喃透露出了此時此刻的真實心情,亞圖姆稍稍抬起頭,眸色中妖艷的緋紅漸漸變深了顏色。他看了看閉著眼慢慢喘息的黑發(fā)少年,眼中閃過一道自己也難以察覺的占有欲,視線定格在微微張開的淡色嘴唇上。
再度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