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五,陳策便打算動身回京城了。
陳箐頗有不舍之意,“姐姐,你這么快就要回去了?”
陳策無奈地說:“我還有功課啊,不回去怎么行。”
“以后又只有我一個人了,都沒人陪我玩。”陳箐嘟著嘴說。
陳策好笑道:“你不是認識那么多小公子嗎,還怕沒人陪你?”
陳箐往凳子上一坐,“那我也不能天天找他們呀,縣令公子天天找人陪著玩,傳出去,好聽嗎?”
陳策目光閃了閃,坐到陳箐旁邊,試探著問:“那箐兒想怎么樣,你知道的,我不可能不回去的,頂多再多陪你幾天?!?br/>
陳箐一聽陳策這么說,馬上拉著陳策的衣袖說:“我想去顏哥哥家住一陣子,你同爹和娘說說,怎么樣?”
陳策恍然大悟狀,“敢情你是打著這個主意呢,還說是舍不得你姐姐我,箐兒,你傷了姐姐的心了!”
陳箐忙說道:“姐姐,我真的是舍不得你!你要是不走,那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陪著你,可好?”
陳策屈指敲了陳箐的腦門一下,“少哄我,明知道我非走不可,還說這種話!”
陳箐央道:“姐姐,求你了,你幫我同爹爹和娘說說唄。我成日呆在家里可悶了?!?br/>
以陳策對自己弟弟的關(guān)心程度,早已把同陳箐交好的那些人家的底細打探過了??赡苁切】h城的緣故,民風(fēng)比較淳樸,沒有太多心思狡詐的,好的、壞的,大多都在面上擺著了,陳策一眼望過去,就摸個**不離十。所以陳策已經(jīng)慢慢放下心來。
只是陳箐若是去他們中的誰家玩玩,這些都無所謂,可是要到人家家里住一陣子,就有些過了,又不是沾親帶故的。
陳策輕責(zé)道:“你一個縣令公子,不在自己家里呆著,跑到別人家住著,傳出去像什么樣子。若是你還小,也便罷了,如今你也大了,咱們雖然行得正,但保不定別人怎么想,你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陳箐有些委屈地說:“就是因為我大了,以后再想像現(xiàn)在這樣也不可能了。姐姐,等我嫁了人,一切都由不得我了。我只有趁現(xiàn)在,還有爹娘、姐姐疼著我,我才能稍稍任性一下。姐姐,你忍心看我就這樣把這段日子混過去嗎?”
陳箐一番話說得陳策心疼不已,她也知道一旦自己的弟弟嫁了人,萬事皆由妻家作主,再想像現(xiàn)在這般自由自在,是萬萬不可能了。
“可是,你那顏哥哥現(xiàn)在懷著孩子,正是事事小心的時候,你去了不是添亂嗎?”
陳箐同陳策保證道:“我保證自己乖乖的,絕不給他們添麻煩!再者,我去了那里,自己單獨住一個院子,平日顏哥哥若是得閑了,我們一處坐坐,說說話,玩笑一回都可以;顏哥哥若是累了,他可以回自己院子里休息,我肯定不會去打擾他。顏哥哥那里地方大,我隨便都可以找到玩的地方,給他們添不了多少事的,顏哥哥悶了,我還能幫他開解開解呢?!?br/>
陳策想想,陳箐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最關(guān)鍵的是,她的心已經(jīng)慢慢偏向自己的弟弟了,所以她雖然還沒有松口,但口氣已經(jīng)軟了,“你一定要去那里?”
陳箐如何聽不出來,連連點頭,“姐姐,我真的很喜歡那里。”
陳策笑道:“那里真的有那么好?”
陳箐想了想,說:“自在,那里給我的感覺就是自在!在那里,我覺得自己可以徹底放松下來,不用端著架子,想怎么樣,就怎么樣。還有,姐姐,我跟你說,我一直想去看看那里的玫瑰花海,姐姐,你想想,那是怎樣的一番美景?。 标愺渌坪醭两谧约旱南胂罄?,眼睛亮亮的,接著一拉陳箐的手臂,“姐姐,娘明年就要調(diào)任了,我只有這一次的機會了,若是我看不到那片玫瑰花海,我是怎么也不能甘心的!姐姐,你一定要幫幫我!”
陳策本就疼這個弟弟,哪里禁得住弟弟這番懇求,心里早就軟得一塌糊涂,當(dāng)下便應(yīng)承了,“好,交給姐姐,姐姐一定讓你看到玫瑰花海!”
若是陳箐自己去求,只怕此事是不成的,可是換了說話的人,曉之以情,陳縣令沉吟再三,最后還是同意了。
正月十七,陳箐打上包袱,就同陳策一起去了四平山。
對于陳家姐弟的到來,谷凡是絕對驚訝大于驚喜的。若只是陳箐一個人,還好些,不過就是一個小孩子,愛玩愛鬧了些,好好招呼著,也就可以了??墒悄俏豢h令千金就有些麻煩了,她同陳策不過一面之緣,便就是那一面之緣,就讓她對陳策有了忌憚之心,她實在琢磨不透這位大小姐對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態(tài)度。
陳策笑著對谷凡說:“不歡迎?”
谷凡忙道:“哪里,怎么會呢,求還求不來呢。”這倒也是真話。近些日子,早有傳聞,這位縣令千金是個難得見一面的,如今肯賞臉主動上門,已經(jīng)天大的面子了。
陳策心里自有計量,也不說破,“我這弟弟鬧著非要來看他的顏哥哥,我磨他不過,只好帶他來了?!?br/>
谷凡笑道:“小公子想來,隨時都可以。前兩日,舒兒還念叨小公子呢,就是他的身子有些不便,不好出門?!?br/>
陳箐笑著點頭,“這個我自然知道,所以不用顏哥哥出門,我自己過來了。只是嫂子你和顏哥哥不許嫌我煩,我可是打定主意要住一段日子的,說什么也要等玫瑰的花期過了再走!”
谷凡哈哈一笑,“小公子想住到什么時候,就住到什么時候。舒兒見了你肯定高興!”
說著話,谷凡領(lǐng)著陳家姐弟到了從前陳箐住的那個院子,“小公子還是住從前那個屋可好?”
陳箐點頭,“我就喜歡這里,當(dāng)然要住這兒!”說著,又拉拉陳策,“姐,你瞧瞧,這里漂亮不?”
陳策四處走動一番,贊道:“細水彎柳,頗有南方意趣,咱們這里倒是不多見,難道你喜歡?!?br/>
谷凡見陳家姐弟還算滿意,便說道:“那大小姐和小公子先在這里休息一下,我去同舒兒說一聲,家里各項事還得他來準(zhǔn)備,大小姐、小公子莫怪招待不周?!?br/>
陳策客氣道:“原是我們不請自來,太過冒失。谷小姐隨意?!?br/>
谷凡告辭出去。
陳箐已經(jīng)指揮著自己帶來的侍人,收拾東西了。
陳策失笑,“你倒真是不見外!”
陳箐咬唇笑道:“我同顏哥哥原不用來那些虛的,他也不會計較我這些?!?br/>
“你成日顏哥哥長、顏哥哥短的,我倒真想見見你那位顏哥哥,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陳策找個地方坐下,看陳箐手里忙亂。
陳箐撇了撇嘴,“人家是別人的夫郎,你哪里是那么好見的。怎么,在京城里呆了這么長時間,這么點規(guī)矩也沒有學(xué)會嗎?”
陳策不由氣道:“箐兒,你這是典型的過河拆橋!怎么,如了你的意,你就開始嘲笑我了?別忘了,箐兒,我能勸娘讓你住這里,也能勸娘把你接回去!”
陳箐一聽,趕忙走到陳策近前,討好地說:“姐姐,我不過就是開個玩笑嘛,你這么當(dāng)真做什么!咱們蔚縣沒有京城里的規(guī)矩大,別人也許顏哥哥不會見,但你是我的姐姐嘛,顏哥哥肯定要露露面的!”
“臭小子!”陳策笑罵道。
果然如陳箐所言,顏舒聽谷凡說縣令千金也來了,忙親自定了菜色,招待陳家姐弟。
陳策見菜色豐盛,笑了笑,沒說什么。
陳箐卻撅起了嘴,“顏哥哥,你把我當(dāng)外人!”
顏舒挺著肚子,慢慢坐下,“箐兒,若是只你一個,我也就隨便一些了??墒墙裉炷憬憬阍诎?,她是第一次登我們家的門,怎么也得豐盛些,以后肯定不會了!”
陳箐這才高興起來,替顏舒招呼陳策,“姐姐,來,顏哥哥專門照顧你的,你快嘗嘗!”
陳策被自己弟弟弄得啼笑皆非。
可是看到了顏舒,陳策久懸的心終于實實在在地落回了肚里。這位谷相公看著便是一個沒有太多心思的人,說話坦誠可喜,沒有虛套子,雖然容色出眾,但并不趾高氣揚,相處起來,讓人感覺很是舒服。
陳策暗忖,難怪箐兒這么喜歡他。
這么一來,陳策面上的笑容就更加真誠了幾分,說話也不似前次同谷凡吃飯時那樣居高臨下的滔滔不絕。
顏舒不知前次之事,尚不覺得怎樣,谷凡卻細細品出幾分味來。
這一頓飯吃得是賓主盡歡。
下午,陳箐湊到顏舒那里說話,谷凡領(lǐng)著陳策在園子里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
這個時節(jié),其實沒有什么好景,一片冷凝,唯有北邊種了些梅樹,看去倒是生機盎然。
谷凡笑道:“蔚縣里要數(shù)游仙園那里的梅花最好,我這里自然比不得??墒撬叫睦飬s一直覺得,園里若是少了梅樹,冬日里未免過于單調(diào),就勉為其難地種了幾株。大小姐看著玩吧?!?br/>
陳策步入梅林當(dāng)中,觀賞了一會兒,說道:“梅花以殊為美,世人便多作病梅,其實要我說,這樣自自然然的更好?!?br/>
谷凡微詫,她倒是沒有想到陳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自古文人講究雅趣,她這里的梅未曾修剪,任意隨興,雅玩者不屑觀之。若非這個時節(jié),實在沒有別處可游,她也不會領(lǐng)陳策過這邊來??墒顷惒叩倪@番話又實在很對谷凡的胃口。
“萬事刻了意,便失了真,過于雕琢,反而沒了韻味?!惫确残Φ?,“大小姐是真性情!”
陳策回過頭,看向谷凡,“你前一句話,還頗得我心。只是后一句,分明是奉承了!”
“是奉承,”谷凡點頭,“但也是真心話!不人云亦云,敢言別人之不敢言,足見大小姐不凡?!?br/>
陳策擺了擺手,“快別說了,你這般坦誠地說著奉承話,就連我這厚臉之人,也受不得了?!?br/>
谷凡不由笑了起來,“好好,我不說了,大小姐靜心觀賞便是?!?br/>
兩人在梅林中玩賞一回,方才慢慢往回走。
另一邊,陳箐拿出自己精心做好的虎頭帽,獻寶似的捧給顏舒看。
顏舒高興地接過來,放在手里慢慢地把玩。不說這虎頭帽有多貴重,只這一份心意,就是最最難得的了。
“謝謝箐兒,這虎頭帽真漂亮,花了你不少功夫吧?”顏舒摸著虎頭上翹起的胡須,問道。
陳箐邀功道:“做了足有兩月呢。我的針線活兒不太好,中間拆了好幾回,差點做不下去了呢。”
顏舒拉過陳箐,捧起他的手,“來,讓我瞧瞧,可有沒有把手扎得到處是窟窿?”
陳箐羞道:“顏哥哥,你笑話我!”
“哪有,我是心疼你!”顏舒輕點陳箐的手心。
陳箐不好意思地說:“顏哥哥,要不你教教我吧,我聽蘇哥哥說,你的繡活兒做得可好了。我爹說,我的針線活不好,將來要被妻家嫌棄的。”
顏舒點頭道:“你想學(xué),我自然教你。只是你可要耐下性子來,這繡活兒最是磨人了?!?br/>
陳箐如何不知,說讓顏舒教,也是一時性起,可是顏舒真要教了,他又有些后悔了,不由期期艾艾地說:“那我可不可以先玩一陣子,再學(xué)啊?”
顏舒失笑,“你若是想玩,就盡情地、痛快地玩,在我這里,我也不會拘著你,你開開心心的,我就高興了。你爹的話,也對,也不對。妻家疼不疼你,原也不在這上。只是多學(xué)會點兒手藝,總是好的,技多不壓身?!?br/>
陳箐想了想,覺得顏舒說得有道理,便同顏舒商量,“要不這樣,顏哥哥,你閑的時候,就教教我針線,你若是忙了,我就偷空玩會兒,可好?”
“你倒會打算!”顏舒輕罵,“好好好,都由你!不過,你若是同我學(xué)了針線,不學(xué)出個樣樣兒來可不成,我可由不得你半途說不干了,你要想明白?!?br/>
陳箐連連道:“放心,顏哥哥,我保證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