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堅硬的邊緣硌著周如斯的胳膊，他咬牙往上拉扯，李大霧和那兩個老師伸手去拽何湘的肩膀，可由于他們沒能拽住，被碰到的肩膀猛的一晃，周如斯的胳膊瞬間被扭轉(zhuǎn)得撞上石角尖上。
“呃——”
他痛得一顫，青筋暴起的手在生理性的刺激下猛的松開……
樓下的喧嘩聲越來越大，已經(jīng)有人陸陸續(xù)續(xù)跑上來。
本來應(yīng)該掉下去的何湘此時癱瘓般地躺在水泥地上。
她沒死。
因為在此之前，李大霧及時地替周如斯撈住了她的胳膊，在那兩個老師的幫助下使出全力把人給生生拉了上來。
他們死死地將何湘按在地上，防止她再做出危險的舉動。
周如斯那條胳膊已經(jīng)痛得快要失去感覺了，他用另一只手撐著站起來，走過去看了何湘一眼。她的手腕和肩膀上有些蹭傷，不過人還是安全的。周如斯剛想松口氣，身體卻因為胳膊上的疼痛感而不斷地往外冒冷汗，他試探地想抬起那條胳膊，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做不到。
李大霧回頭看到那一幕，眼睛大睜，這才想起周如斯的胳膊剛剛可能受了傷的，他急忙起身走過去，避開周如斯不能動作的胳膊把他架起來：“忍著，肯定沒事的，咱們馬上就去醫(yī)院！”
周如斯和何湘是被李大霧和幾個負(fù)責(zé)的老師送到學(xué)校附近醫(yī)院的。
何湘是外傷，護(hù)士幫忙擦了點藥基本就沒事了。
周如斯是右胳膊脫臼，醫(yī)生準(zhǔn)備幫他接上去的時候，他聽到門外一個自稱是何湘舅舅的男人在和那幾個老師爭論著什么。
李大霧從何湘那里出來，他瞅了瞅周如斯的胳膊，然后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嘆氣：“何湘這事兒不好辦……”
胳膊接上了，周如斯擰著眉忍著沒叫出來。緩了緩，他才問李大霧：“怎么不好辦？”
“她舅舅知道這事兒后死活要學(xué)校給說法，你說校方能給什么說法？說是她精神方面可能有問題，建議她去做精神堅定……別說咱們學(xué)校了，附近幾個學(xué)校都知道了，沸沸揚揚的！事情鬧到這一步了，她現(xiàn)在沒死，以后卻也得被人當(dāng)成個瘋子看！”
周如斯看著醫(yī)生給他吊臂帶固定，說：“如果讓別人知道她做出那個舉動的真正原因，還有人會覺得她是瘋子嗎？”
李大霧一愣，把了把頭發(fā)盯著地板不說話。
醫(yī)生給周如斯說了幾點需要注意的地方，就出去了。
周如斯扯了下嘴角：“被當(dāng)眾扒出童年最隱秘的事件，被說成妓/女，因為不聰明又不恰當(dāng)?shù)姆磽舯煌藢W(xué)，最后心理承受力不夠強(qiáng)大，想要報復(fù)，可自己的命哪能報復(fù)到別人？一時的泄氣罷了，不過她最后在毀滅世界和毀滅自己之中選擇了后者，怎么都不符合我心中瘋子的及格線?！?br/>
李大霧眼神復(fù)雜：“你……”
“這事兒完不了了的?！敝苋缢剐χ[了瞇眼，“不管怎么說，當(dāng)時她要是沒幫我，這種事也不會過早發(fā)生，所以跟我也是有些關(guān)系的，我會想辦法?！?br/>
李大霧并不知道周如斯口中何湘幫他的事是什么，現(xiàn)在他也沒心思去問這個，便看著周如斯道：“你準(zhǔn)備怎么做？”
“論壇里的帖子只拿出了何湘小時候被養(yǎng)父侵犯和母親坐牢的證據(jù)，然而這些并不受她控制，她反而是最大的受害人，重點其實就是她在外面援/交的這個惡意的說法被人大肆傳播，可追究根源，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佐證，之所以能被那么多人相信，完全是根本她童年的那種經(jīng)歷和她本人在校的那些不佳表現(xiàn)所延伸出的感覺。如果沒有這個前提，你隨便就說一個人做了不好的事，哪會有那么多人去理你，所以證明這個是謠言并不難。然后我們再想辦法查出最初發(fā)布這個言論的人是張黎雨的證據(jù)，雖然何湘認(rèn)定是她，但別人卻不清楚這里面的細(xì)節(jié)，咱們也空口無憑。”
李大霧沉思了起來，過了會兒他想到了件事，拍著腿就站起來：“有個事我忘了告訴你了，我昨晚不是查過最初造謠何湘的發(fā)帖人ip嗎？我發(fā)現(xiàn)和開始發(fā)布你視頻的那人是同一個！”
周如斯并不意外：“現(xiàn)在我們只要找出這兩個賬號其中一個是她的證據(jù)，就足夠了。”
李大霧點頭，門突然被人打開，周如斯看過去，來者不是醫(yī)生，而是喘著氣的旭七。
他身后還站著一個穿著褐色體恤、栗白色的校服外套的男生，那人面容極其冷峻，可仔細(xì)看，才能發(fā)現(xiàn)他眼底顯而易見的慌亂。
因為比旭七高出許多，周如斯一眼就看到了他。
“邊翊……”
他還沒能多說一句話，男生已經(jīng)兩三步走過來蹲下，盯著他的胳膊問：“這是怎么回事？！”
“脫臼了，已經(jīng)接上了，沒事。”周如斯用另一只手想去摸摸他的頭，被邊翊抬手抓住，邊翊盯著他的眼睛：“沒事？”
周如斯訥訥地點頭。
邊翊的眼睛慢慢開始發(fā)紅。
旭七也走過來道：“我聽別人說才知道出了這么大的事，看到你沒事就好，何湘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李大霧指了指外頭：“她在隔壁病房呢，身體沒什么事，主要是人現(xiàn)在怎么都不說話了，你們一個班的，應(yīng)該比我和她熟，我?guī)闳タ纯矗俊?br/>
旭七沒動，他忽然看向周如斯道：“周如斯，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周如斯抬頭看他。
“其實高中和何湘一個班后，她經(jīng)常會問我有關(guān)你的事，我覺得她……”
李大霧接話：“你是不是覺得她喜歡大斯斯？是的話不用說了，大斯斯昨晚已經(jīng)知道了?！?br/>
旭七頗訝，李大霧拍了拍他的肩膀，推著他出去了。
周如斯在他們關(guān)門之前喊道：“記得幫我跟老師說下，讓他們別給我媽打電話，我沒什么大事，不想讓家長操心?！?br/>
他其實主要是怕馮微趕過來后，看到他和邊翊在一起。
李大霧在門外答應(yīng)了一聲。
現(xiàn)在就剩他們兩人了，邊翊抓著周如斯的手隨著剛剛所聽到的那些話，越來越用力。室內(nèi)恢復(fù)寂靜，他忽然直起身，伸手穿過周如斯那只吊著固定帶的胳膊，將他狠狠環(huán)住，一手掐著腰肢，一手按壓著背部，仿佛只要松懈一點，懷里的這個人就會跑掉。
周如斯覺得自己被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可他不敢動，只能任由眼前這個人抱著。
邊翊把頭埋在他的頸窩里咬牙道：“我聽別人說你差點掉下去……”
周如斯聽出他聲音中的顫意，頓時心疼起來，他在邊翊耳根處輕輕吻了一下：“是誰在胡說八道？我可一直都在安全的地方……”
邊翊忽然把他抱起來：“我?guī)阕?！?br/>
周如斯看他動作決然，像是古代要與丫鬟私奔的少爺，后果都不計了。周如斯立馬推著他讓他放自己下來，邊翊力氣大，他根本對抗不了，一個不小心就把受傷的胳膊重重撞到了他的肩膀上，骨頭碰骨頭，周如斯痛哼了聲，臉頓時白了。
邊翊察覺到，身子一僵，立馬就把他放回去，要去叫醫(yī)生，周如斯拉住他的脖子把他接下來的聲音堵了下去。
邊翊失神地蹲在他跟前，沒有任何動作。
周如斯放開他的脖子，說：“我沒事，就是剛剛有點疼，你不要緊張。”
邊翊盯了他一會兒，揚起胳膊猛的往墻上撞，周如斯嚇了一跳，怎么都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舉動，看他還要繼續(xù)，下意識就傾著身子單手摟住邊翊的身體以此阻止他的動作。
邊翊果然停了下來，他收回胳膊將周如斯摟得更緊：“對不起……”
“對不起誰？再這樣以后就不親你了?！敝苋缢褂媚侵粵]受傷的手捂住他的嘴，聽著他胸前不太平穩(wěn)的心跳，笑了聲，“你放心，既然你能為我戒煙，我也能為了你好好保護(hù)自己，相信我?！?br/>
邊翊松開他，開始望著他那只受傷的胳膊。周如斯看他平靜了，開始跟他講起昨晚到早上發(fā)生的事，邊翊中途抬頭看他：“你們初中就認(rèn)識？”
他指著的是周如斯和何湘。
周如斯搖頭：“萍水相逢，不同級，不同班，我也就在李大霧的提醒下想起曾經(jīng)幫她擋球的那些記憶，時間挺久了，接觸也不多，當(dāng)時都不知道她叫什么，應(yīng)該算不上認(rèn)識吧？”
邊翊的臉微微變了。
周如斯這才想起來，他和邊翊的關(guān)系在初中的時候其實和何湘也沒什么不同，頂多就是知道了個名字而已。
周如斯勾了勾邊翊的下巴：“呦，看這臉扳的，生氣了？”
邊翊：“沒有。”
“絕對有?！敝苋缢故栈厥?，“說到這個，你可別怪我，那時候你都沒表現(xiàn)出對我有什么好感，我又跟你接觸不多，這種情況把你當(dāng)路人也是情有可原嘛?！?br/>
“會心動的人早晚都會心動。你那時候但凡對我有點好臉色，我也不可能離你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誒誒，別這么看著我，我可一點兒都不心虛！誰叫你那么悶騷……”
周如斯突然說不出話了。
因為他的下唇被眼前這家伙用食指往上一戳，本來動來動去的嘴巴瞬間緊緊蓋在一起。
邊翊在他震驚的目光下將手指慢慢拿開。
周如斯正要繼續(xù)說話，就被突如其來的吻給襲擊了。邊翊似乎憋著一股氣，吻得毫不講道理，只管霸道地索取占有，連個換氣的空歇都沒留給他。
兩人糾纏著終于分開，周如斯大口呼吸了幾下，他不由自主地摸著自己的嘴巴，也忘了自己本來要說什么。
邊翊盯著他略紅的嘴看了會兒，問：“何湘的事你想怎么辦？”
周如斯回神后，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邊翊沒什么意見：“三天就夠了，到時候不要再和她接觸。”
“三天？”周如斯覺得他在開玩笑，“怎么可能？這時間也太短了，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查到東西，還有你在怕什么？怕我像喜歡你一樣喜歡上何湘？”
邊翊蹙眉，他將視線移到別處：“三天，東西我給你查?！?br/>
周如斯覺得這人簡直是沒救了，偏偏他還特沒骨氣地越來越愛這幅沒救的別扭模樣。
邊翊的眼角余光一直在注意著他，似乎很急切地等待回答。
周如斯：“三天是吧？那我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