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每次送來的飯很少,至少足夠蒼弈他們填飽肚子了。原本打算順其自然,靜觀其變的蒼弈,此時也有些疑惑了。
晏茗皺著眉,揉揉自己的肚子,滿口的抱怨,“大哥哥,他們都好長時間沒來送吃的了?!?br/>
不等蒼弈理睬晏茗,一直坐在旁邊的小蝶攥起拳頭錘了晏茗一下,看著晏茗裝作很疼的樣子,她瞪瞪眼,“哼,都怪你,一定是你上次說他們壞話被他們聽見了?!?br/>
“你不是也說了嗎?”晏茗不滿地嘟囔,然后一臉渴望地看著蒼弈。
剛剛結(jié)束打坐的蒼弈此時也有些餓了,他方才正琢磨著關(guān)押他們的幕后主使是什么目的,聽見晏茗這么問,沒有給對方任何回答。
小蝶看那個大哥哥再一次無視他們,在心里難掩失落的同時,竟然也有些習(xí)慣了。平時,她跟小哥哥說話的時候,就看見大哥哥一直都是坐在籠子角落里,還閉著眼睛。她就在想,大哥哥應(yīng)該是太累了,所以每天都需要很多很多時間來休息,然后,就不怎么理他們了。
其實,大哥哥不說話的樣子看起來好像自己的父親,小蝶在崇拜對方的同時,也是有點害怕他的??此o靜地倚在鐵欄桿上,就像一尊石雕一樣,真的很難靠近。
“我餓?!标誊浂簧?。
蒼弈挑眉,頗有調(diào)侃意味地說:“吃人,怎么樣?”
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晏茗先是一怔,再是驚恐地盯著蒼弈,眼珠轉(zhuǎn)也不轉(zhuǎn),下意識地攔在小蝶面前。
蒼弈看著晏茗的小動作,有些不滿地皺皺眉,他道:“天真?!?br/>
就這兩個字把晏茗噎得夠嗆,他語無倫次地似乎想解釋什么,發(fā)現(xiàn)對方又閉上眼睛,根本就沒有理睬自己,頓時像泄了氣的球,眼睛黯了黯。
小蝶是個女孩子,雖然年紀比晏茗小些,但畢竟是早熟的,她伸出手指點點晏茗的背,然后輕聲說:“別難過,大哥哥本來就不太理人的。”
因為從小生活的環(huán)境就比較復(fù)雜,晏茗人小,但心里比同齡人敏感許多,他搖搖頭,“小蝶,弈哥哥好像不太喜歡你?!?br/>
輕輕點頭,小蝶貌似沮喪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笑容燦爛,“沒關(guān)系,爹說過,只要小蝶乖乖的,大家都會喜歡小蝶的?!?br/>
聽到小蝶說大家都會喜歡她,想到這個“大家”里還有喬弈,晏茗感覺心里悶悶的,要是,喬哥哥只喜歡自己一個孩子該多好啊。晏茗這樣想著,卻又覺得對不起小蝶了,他絞著手指,很是糾結(jié)的樣子。
小蝶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小哥哥在那里想些什么,她轉(zhuǎn)頭看看,發(fā)現(xiàn)鐵籠子里剩下的其他孩子都一身疲軟地坐在地上,用手摸摸肚子,她真的很餓。
這場受餓之災(zāi)來得快,去得慢。
在這段時間里,死人臉出現(xiàn)過一次。他一出現(xiàn),孩子們就像看見救星一樣死死地盯住他,當看到他手上空空蕩蕩,什么食物也沒有的時候,每個人的眼中布滿了失望。
接著,自從蒼弈在這個鬼地方醒來后,他第一次聽見這個死人臉開口說話的聲音。興許是長年累月不說話的原因,他的聲音很沙啞,就像指甲劃在鐵片上發(fā)出的聲音,“看到那些尸體了嗎?”
孩子們仿佛被戳中痛腳,眼睛瞪得很大,無神地看著死人臉。
死人臉從懷里拿出一個木匣,他打開木匣,匣子里放著許多把匕首。
“你們每個人都會有一把匕首。你們需要做的,很簡單,把匕首捅進別人的身體里,然后守護好屬于自己的尸體?!彼廊四樐贸鲆话沿笆祝隽艘粋€向前捅的動作。
聽懂了的孩子臉色慘白,身體都在大幅度地顫抖。少數(shù)聽不懂的孩子,眼里全是迷茫,看到周圍人的表現(xiàn),也被那種恐懼感染,使勁地往人群后面縮。
仿佛看不見孩子們的表現(xiàn),死人臉用他嘶啞的聲音繼續(xù)摧殘著孩子們的精神,“每過一天,我會來檢收你們的成果,你們要把尸體交給我,我會用食物跟你們交換?!彼廊四樳@次一開口就說了這么多話,說完,他就再次緊緊地閉上嘴唇。
發(fā)放完匕首,死人臉悄悄離開。
孩子們滿臉警惕,紛紛與人群保持距離,退到籠子的四面八方,只剩下籠子中央一大塊空地。
就像遭受了莫大的打擊,年紀大的孩子雖然謹慎,瞳孔還是面對恐懼時那樣放大的,年紀小的孩子受不了這樣的氣氛,號啕哭泣來的不勝枚舉。這樣的情況,在其他鐵籠里也是一樣的。
石洞里,陰風(fēng)陣陣,凜冽的風(fēng)就像那把匕首,有規(guī)律地敲擊在每個孩子的心臟上。
晏茗白花花的手上安放著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他的眼神放空,這一刻,他真的感覺很虛幻,腦子里一片空白,混混沌沌,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還是待在家里的,他還是跟母親住在一起。屋子不大,爹爹也不常來,但母親很溫柔,會常常撫摸自己的頭發(fā),然后笑著夸獎自己,“我們茗兒真乖?!?br/>
而眼下……晏茗低著頭,眼睛直直對上那把匕首,眼下,他面臨了什么,未來等待他的又是什么,他忽然不想知道了,他最想問一問,自己還有機會回家嗎?
感覺到頭頂上傳來手掌的溫度,晏茗驚訝地抬頭,恰好看見蒼弈正放下搭在他頭上的手。
晏茗的眼圈突然變紅,他咬著下唇,不知道說些什么。
蒼弈俯視他,說:“別怕,我會保護你。”
蒼弈的聲音很小,也很輕,剛剛說出口,就已經(jīng)被陰風(fēng)吹走,卻偏偏深深烙進晏茗心里,他眼睛里水光閃動,突然撲到蒼弈懷里,伸手緊緊抱住蒼弈,把頭埋在對方胸膛里,身體殘存著細微的顫動。
蒼弈看著晏茗的后腦勺,默然,只是伸手慢慢撫順晏茗的后背。
一旁的小蝶看了,心里五味雜陳,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就是多余的人,她是一個乖孩子,所以她不應(yīng)該打擾他們,但是,她委屈地想,她也是一個女孩子啊,她也很想爹爹,想那個小小的鏢局,還有開在鏢局門口的小花,鵝黃色的,很可愛。
這么想著,小蝶硬是說話了,“大哥哥,小哥哥很害怕嗎?”
蒼弈感覺到懷里的小人身體僵硬了一下,他板著臉用余光掃一眼站在旁邊的小蝶,就這一眼,小蝶感覺就像被人潑了一身的冰渣子,她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
她的話還是有效的,晏茗倔脾氣,才不會在小姑娘面前示弱,他從蒼弈懷里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住小蝶的手,“我哪里害怕了?我這么厲害,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蝶心里快活多了,她面上自然就燦爛許多,“那小蝶害怕,小哥哥保護小蝶吧。”
晏茗沒話說了。他偷偷看蒼弈,心里打著鼓點。其實,小蝶的武功比自己還厲害,只怕最后還得淪落到自己被小蝶保護。不過,晏茗死撐著不說出來,臉都漲紅了。
小蝶喜上眉梢,情不自禁地對上那人的眼睛,看著那人依舊毫無表情的臉孔,一時按捺不住,就興沖沖地抓住對方的手,“大哥哥,那以后小蝶就跟著大哥哥和小哥哥了?!?br/>
蒼弈嫌麻煩,也還不至于與小孩子置氣,他想著以后無視這么個人好了,所以當下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索性蒼弈平時對她就不親近,小蝶權(quán)當對方默認了,她握緊對方的手,只覺得溫暖和安全的感覺源源不斷地從對方的掌心里輸送過來,一時竟舍不得松手了,她又開始想念自己的爹爹了。
這次可沒有時間給她陷入回憶了,晏茗眼里看著他們的互動,心里不舒服地要死,他氣呼呼地扳開那兩人的手,瞪著蒼弈。
蒼弈是不明白自己哪里惹晏茗生氣了,他也不去問,干脆做回屬于自己的角落。至于那些戒備的孩子,在蒼弈看來,完全構(gòu)不成威脅。
晏茗恨恨地看著蒼弈的動作,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唱獨戲的丑角,他的憤懣無處可發(fā),心里又開始鬧別扭了。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們即使很餓,但殺人這種事,是很難做出來的。就連很多大人面對這種情況,都會感到棘手,更何況他們。
和平持續(xù)了很久。直到,一個餓了幾天的皮包骨男孩終于忍不住出手了。他已經(jīng)餓得快站不起來了,所以他挑了一個在他看來好殺的下手。
那個被下手的,是一個和蒼弈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女孩子嚇得慌忙握緊手里的匕首,尖叫聲響起,她不敢迎上男孩兇狠的目光,只會繞著籠子躲避追逐。
終于,她還是被男孩追上了,她手足無措地胡亂揮著匕首,倒是嚇得那男孩一時止步不前。
旁邊,晏茗動了惻隱之心,他擔(dān)憂地看向那女孩,然后求救似的把頭轉(zhuǎn)向蒼弈。
蒼弈沒有動,他說:“你可憐別人,那就自己去救。”
晏茗眼神躲閃,他心里混戰(zhàn)很久,最后還是沒有站起來。他也知道,自己上去那就是送死的,所以,只能忍。
“她,她是我朋友?!毙〉⑿〉穆曇魪呐赃厒鱽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