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壓制著陽得意的男人發(fā)現(xiàn)有人靠近，還沒抬頭，饒星海一腳踢在他的肩胛骨上，直接把他整只踹了出去。
宮商緊跟在饒星海身后，此時立刻張開手臂把陽得意護在身下，手忙腳亂地幫他拉褲子。
陽得意的臉頰被壓在地上擦傷了，那男人緊捂住他的口鼻，他差點不能呼吸。他攙著宮商肩膀爬起來，先把被扯到膝蓋的褲子拉好，罵罵咧咧地沖到那正在地上滾動的男人身邊，抬腳就踏了下去。
“我日你媽！”陽得意踏得又狠又重，把他翻了個身之后直接沖著他兩腿重重一踩。
饒星海肩膀發(fā)抖，他覺得莫名有點兒疼。
那男人嗷地大叫，竟帶了哭腔。陽得意揉了揉自己受傷的臉，恨恨地罵：“你他媽嚎什么？老子沒踩中！……我操，你這孫子還尿了？”
他說話的調(diào)調(diào)太高太活潑了，掩飾不住的暗爽，宮商忍不住嗤地笑了一聲。饒星海提醒：“報告保衛(wèi)處?！?br/>
一只鞋子掉在旁邊，陽得意單腳跳了幾下把鞋穿好，一步跨到饒星海面前按住他的手機：“別?！?br/>
饒星海：“？”
陽得意把他和宮商往外推：“走走走?！?br/>
三人鉆出了林子，走在有光的校道上。宮商不解：“他是要……那什么你，你報案都可以的。我和饒星海是證人?！?br/>
“算了?！标柕靡膺谘肋肿斓胤鲋掳停斑@孫子好像把我下巴也磕傷了？宮商你幫我看看。”
三人在男生和女生宿舍的岔路口分別，饒星海心中滿是不解，和陽得意走到7棟樓下時，一只從灌木叢里躥出來的柴犬?dāng)r在了兩人面前。它看著陽得意的臉，汪地叫了一聲。
“陽得意，臉怎么回事？”有人在樓門前問話。
陽得意一下站直了：“打球傷的?！?br/>
7棟的門前站著一個高大的中年人。那柴犬化作一團霧氣，滾蕩回到他身邊，落在腳旁又化成了柴犬的模樣。
“王哥。”陽得意嬉笑著，“又在更新抑制劑?。俊?br/>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臉上的疼，盡量活潑地說，“真香，抑制劑的味兒。我每天都能在宿舍里聞到，它縈繞在我們的身邊，就像王哥你的和煦關(guān)懷……”他邊說邊大步往里走。
“叫老師。”中年人攔住他說，“去校醫(yī)院看過沒有？我這兒有藥，我給你？”
陽得意：“謝謝王老師，不用了王老師。我舍友會照顧我的?！?br/>
他挽著饒星海的胳膊，饒星海想掙扎，但被他迅速拖進了宿舍。一走入那王老師看不到的位置，陽得意立刻放開了饒星海。他趴在樓梯扶手上聽了一會兒，松了一口氣：“沒跟上來。他應(yīng)該信我說的話。”
饒星海愈加不解了：“你為什么怕舍管老師？”
“他是沈春瀾的眼線?！标柕靡庑χf，“你不懂了吧，他的伴侶就是你那邊的鄧宏老師。鄧宏也是沈春瀾的眼線。”
饒星海：“你怎么知道？”
陽得意：“反正王燦燦盯我，鄧宏盯你，因為我和你是班上最麻煩的學(xué)生。沈春瀾可不是什么好人，他特別怕我和你給他惹麻煩?！?br/>
饒星海半信半疑，又問一次：“你怎么知道？”
陽得意：“我搭上了學(xué)工處那個師兄。師兄說，包括曹回在內(nèi)，這些老師都有個私密的聯(lián)盟，時刻交流問題學(xué)生的事情。我和你常常被沈春瀾和曹回提起……你笑什么？饒星海你腦子進水了？”
饒星海止住了笑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陽得意：“你怎么這么多問句？”他抓著饒星海的手臂，讓他再笑給自己看。饒星海沉下臉，又恢復(fù)成了平時那副不言不語、不悲不喜的冷峻臉。
回到宿舍的陽得意開始哀嚎。雖然被抓了幾下，但他的屁股沒事，傷口幾乎都在臉上。臉是他重要的武器，或者說工具。他在自己桌上翻了半天，找出來的都是護膚品化妝品，沒一樣能用的。
屈舞從上鋪跳下來，變戲法似的從衣柜里拿出個醫(yī)藥箱。“過來坐下?！彼麤_陽得意招手，“怎么搞成這樣？你倆打架了？”
饒星?？吹剿难凵瘢骸笆裁唇小銈z’打架？”
剛洗好澡的周是非一邊擦頭一邊沖出來，盯著陽得意觀察十秒，嘴唇都發(fā)抖了：“你又惹事??？”
屈舞：“又？”
周是非輕咳一聲，轉(zhuǎn)身去拿吹風(fēng)機。陽得意和陽云也被警告了，但這個處分連同處分的原因沈春瀾只告訴過周是非，除非姐弟倆說出去，否則班上的人不會知道。
陽得意沒心沒肺，酒精棉球在他傷口上輕輕擦過，他一邊嘶嘶地吸氣，一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了之前的處分和今晚發(fā)生的事情。屈舞和周是非對視幾眼，都是驚訝：“你報案??！要不跟沈老師報告？”
陽得意虛按著一側(cè)臉，另一側(cè)嘴角揚起：“屈舞，你可別給我上雙氧水，你這是殺人。”
屈舞放下雙氧水：“陽得意，你不能放過他?！?br/>
宿舍里其余三人全都面色嚴(yán)峻，陽得意終于褪去了臉上的笑容。那笑容像是緊緊罩在他臉上的一張面具，現(xiàn)在消失了，陽得意看起來和平時大不一樣。他又下意識地?fù)狭藫献蠖香y環(huán)叮叮輕響。
“報案或者報告保衛(wèi)處，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事情會鬧大，鬧大之后我姐肯定會知道?！彼夹暮芫o，連手指也不自覺地絞在了一起，“我姐知道，就等于我爸媽知道?！?br/>
周是非不解：“那上次的處分……？”
“上次我姐也被警告了，她不會跟家里說的?！标柕靡饴柭柤?，“這次不行?！?br/>
周是非拉著椅子在他面前坐下：“你姐為什么要告密？”
陽得意又去捏他的雙下巴：“因為我很壞啊，她要監(jiān)管我?！?br/>
周是非打開他的手：“跟你說正經(jīng)的，你以后在外面得躲著那個人。那是變態(tài)吧我靠?！?br/>
陽得意“嗯嗯”地應(yīng)，很敷衍的樣子。他不敢抓饒星海，轉(zhuǎn)而撲向屈舞，抱著屈舞的義肢，要把發(fā)燙的臉貼上去。但屈舞擋住了他：“你臉上涂著酒精和藥膏，別湊過來，我這條胳膊好幾萬呢?！?br/>
陽得意借口自己受傷，不肯洗澡，從周是非桌上抓過一個蘋果就爬上了自己的床。他把那顆紅色的果實放在胸口，這時候才發(fā)自己的手指在抖。他仰躺著，接連深呼吸，直到胸口發(fā)疼。后知后覺的恐懼終于爬上了他的肢體，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顫抖，不得不側(cè)身蜷縮著，把自己團成一個圓。
“陽得意？”饒星海和他的床在同側(cè)，爬上去之后立刻發(fā)現(xiàn)隔壁的陽得意不對勁，“你還傷了哪兒？”
陽得意干脆爬了起來：“饒星海，你給我講笑話吧?！?br/>
饒星海愣了一會兒，生硬地說：“不會講。不過宮商今兒跟我說，學(xué)校外面的那街上有個咖啡館，店長又高又帥……”
陽得意果然來了興趣：“有多帥？和你比呢？”
“……是個狼人?！别埿呛？偹惆言捳f完。
誰料陽得意滿臉的興致勃勃一下就消失了：“我對狼人不感興趣，他們身上都很臭。狼啊，毛特別多，又不愛洗澡，也不喜歡刷牙，尾巴又粗又長對吧，就跟掃把似的，在路面上走一遭，整條街面都能給它掃干凈了。”
周是非一邊刷牙一邊提醒他：“陽得意同學(xué)，你剛剛的發(fā)言涉及歧視狼人。你是不是只見過異體化的狼人？在我們身邊的狼人長得都跟我們一樣好吧？”
屈舞正在維護他的義肢，聞言抬起頭：“我從沒見過狼人，他們體毛很多？”
饒星海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他坐在床上看書，鼻尖嗅到淡淡的青草氣息，是舍管王燦燦剛剛在通風(fēng)系統(tǒng)里更新的抑制劑，它彌漫在整棟宿舍樓里。他還聽見陽得意正在問周是非，青蛙和黃金蟒哪一個更滑。屈舞在旁邊煞有介事地補充觀點：“青蛙吧？青蛙的表皮不是有黏液嗎？”
周是非：“青蛙怎么了？我的青蛙是兩棲動物，你們行嗎？”
宿舍里吵得很，陽得意見周是非不理他了，又轉(zhuǎn)身巴在屈舞的梯子上：“屈舞，我今晚跟你睡行不行？”
屈舞：“可以，半張床200塊?！?br/>
陽得意在梯子上扭動：“我不敢一個人睡……”
饒星海抬頭瞟他，不確定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國慶也沒什么好做的，饒星海完成值班后，周是非和屈舞約他去打籃球。他來到籃球場，發(fā)現(xiàn)幾乎全班的男同學(xué)都在，他還看到了宮商整個宿舍的姑娘們。
“占了個場子，但是咱們班才七個男的，分不成倆隊啊。打三對三？”陽得意正在屈舞的指導(dǎo)下一板一眼地做熱身。
陽云也揪著他不放：“你臉上怎么回事？”
腫已經(jīng)消了，但臉頰的擦傷仍舊明顯。陽得意壓低聲音，神神秘秘：“被小可愛撓的?！?br/>
陽云也推他一把：“認(rèn)真點兒！誰又打你了？”
陽得意笑著擺擺手，轉(zhuǎn)身跑進了球場。
隔壁場子里晃蕩著幾個人，周是非過去問要不要一起湊倆隊比個賽。這邊上場的是陽得意，屈舞，周是非，萬里，還有萬里同宿舍的龍游。饒星海在場邊觀戰(zhàn)，低頭問宮商：“你們不是去玩了么？”
“剛回來，對了，那小鎮(zhèn)子上的梅子酒挺……”她話音未落，忽然頓住，直直看著前方。
饒星海抬頭，登時發(fā)現(xiàn)周是非拉過來的一幫子人是生科的學(xué)生，那天被他踹過、被陽得意踩過的那人赫然就在其中。
陽得意也看到了他，但只裝作不認(rèn)識。那男的原本不吭聲，陽得意走過他身邊時，他才咬牙小聲說了句話：“陽得意，你們系里最騷的是你吧，這么多男的，你他媽吃得過來么?！?br/>
陽得意瞥他：“是我啊，但我也看不上你啊?！?br/>
對方臉立刻漲紅，立刻出手揪著陽得意的衣領(lǐng)。陽云也看得真切，大叫：“怎么動手呢！喂！”
那人看了陽云也一眼，很快看到了她身邊的宮商。他獰笑起來：“那八婆是你們班上最丑的吧？還他媽敢笑我？！”
陽得意的神情變了，那雙總是笑嘻嘻彎著的眼睛里頭一次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憎惡。
“那你呢？”他低聲說，“你是你們班上最低級的吧？尿布呢，墊了嗎？”
話音未落，他臉上直接又挨了一拳，正好打在他受傷的地方。在他倒地瞬間，一頭蘇格拉獵鹿犬從哨兵身上躍起，憤怒的狂風(fēng)沖陽得意直卷而來。
但它還未落到地面，一頭比它更大型的犬科動物于白霧中現(xiàn)形，正正擋在了陽得意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