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
天方蒙蒙亮,京都外已經(jīng)聚集了數(shù)十萬人馬,城門下攻城梯已準備到位,城門上弓箭手蓄勢待發(fā),一場大戰(zhàn)已經(jīng)不可避免。
秦墨羽騎于烈風神駒之上,身著白色盔甲,銀光閃爍,周身氣勢非凡,猶如天神下凡。只見他振臂一揮,身后將士盡數(shù)跟上,同他一起沖上前去。
“殺......殺”,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戰(zhàn)爭開始了。城上箭羽齊發(fā),雖然有不少攻城的士兵中箭,從梯子上墜下,但有更多的將士補上,七殺軍人多勢眾,且個個身手不凡,遠勝楚塵軒的親軍,城破不過是時間問題。血流成河,尸骨遍地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這場戰(zhàn)爭的慘烈,然而即便是這樣,秦墨羽并沒有以往的不適,反而戰(zhàn)意大起。長劍一揮,瞬間又取了幾人的性命,戰(zhàn)爭已經(jīng)進行到了最后階段......
秦墨羽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騎著馬從無數(shù)尸骨上踏過,手染鮮血,只為那一個皇位。城已破,剩下的親兵除了少部分頑固被殺外,皆棄兵投降,山呼萬歲。他一路狂奔,劍意凜凜,無人可擋,很快便到了大殿外。
秦墨羽剛剛下馬站定,便有勁風襲來。他早已經(jīng)不是初習武功的毛頭小子,身子一晃,簡單幾招便化解了來人的攻勢,長劍直指來人咽喉。“惜時!”待看清了來人的長相,他也是一驚。長歌好好地在駐地等著他回去,那么,這位便是真正的惜時姑娘了!
果然,旋即大殿里便傳來一聲“惜時,不得無禮!還不趕緊回來!”許是秦墨羽曾經(jīng)與擁有惜時記憶的長歌相交,又許是其他原因,他放下了劍,任惜時退回了楚塵軒身邊。
“九弟,好久不見!”楚塵軒面露笑容,就如同一個正在向弟弟表達思念之情的尋常哥哥,若不是他正坐于龍椅之上,若不是秦墨羽的劍尖仍在滴血,秦墨羽幾乎會認為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可惜不是!
“大哥風姿不減,一如當年?!鼻啬鹱旖俏⑽⑸蠐P,露出一絲笑意,“多年不見,弟甚是想念?!?br/>
“噢!是嗎?”楚塵軒的笑意更濃,“果然是我的好弟弟??!頗有乃父之風?!闭f到這里,他的眼里閃過一絲恨意。
“大哥折煞小弟了,小弟哪里能及大哥萬一,大哥的手段,小弟可是領(lǐng)教過了!”他頓了頓,又繼續(xù)道:“為奪皇位,殺害待你如親子的母親,手足相殘,甚至為此不惜屠戮村莊,置百姓性命于無物,妄圖制造一座死城。真真是好本事?!?br/>
“成王敗寇,又何須說那么多,你若要取我的性命,那便來吧!只是,希望九弟高抬貴手,饒惜時一命。做下錯事的皆為我,與她無干?!?br/>
秦墨羽尚未答話,惜時便跪倒在地,“主子不必如此,惜時當與主子共死!”
“沒想到大哥也會有仁慈之心!”秦墨羽冷笑,“你殺我母后,取走清云性命,屠戮百姓時可有想過他們是無辜的,要想我放過惜時,休想!我也要讓你嘗試一下這失去至親之痛,也正好如惜時姑娘所愿!”
“如果九弟你是這么想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楚塵軒,自母后死后那一刻起便沒有至親了?!背m軒神色冰冷,“至于惜時,你要殺便殺了罷!”
秦墨羽心知,楚塵軒這話固然有激將法在內(nèi),但查其神色,確實不那么在乎惜時,要他放過惜時估計也是臨時起意。秦墨羽本不是嗜殺之人,方才那話一來不過發(fā)泄一下心中郁積多年的憤怒,二來則是為了激一激楚塵軒。沒想到楚塵軒心狠至此,真乃世間少見。
“罷了,如你所愿,我可以放過惜時,不過,你得先回答我?guī)讉€問題。”
“你問吧!果然,九弟還是如舊日一般心慈手軟,這樣下去,這樣下去,皇位可是坐不穩(wěn)的!”平心而論,惜時跟他多年,就算無功也無過,且到這個時候還護著他的也就獨她一個,他如何能看她枉死。他知道自家弟弟素來良善,所以方才才會出言相激,果然不出他所料。至于惜時,倒不是說他有多在乎她,只不過是僅剩的一絲憐憫罷了。
秦墨羽不是小氣之人,因此他并不惱,而是繼續(xù)問道:“我一直想不明白,皇位,有那么重要嗎?它就那么值得你不顧一切嗎?”這是為原主所問,也是為他自己所問。
“不重要?”楚塵軒哈哈大笑,“若是不重要,九弟你又何苦如此煞費苦心,你若是當真不在乎皇位,今日就不會站在這里了。”
“小弟今日站在這里,還不是托了大哥您的福嗎?我若是不爭,豈不是看著更多的至親死在你手下,豈不是早就成為了你的刀下亡魂。我爭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而你卻是為了自己的私欲?!?br/>
“私欲?”楚塵軒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人活在世上又有幾個能逃得了私欲,且你不是我,焉知我奪皇位不是為了自保。若你為皇,你難道就會放過我嗎?不要再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了。老皇帝是這樣,你也是這樣!”
“父皇?怎么會?”秦墨羽敏銳地感覺到楚塵軒這樣似乎另有隱情。“那件事情之前,父皇一直是寵你的,你貴為太子,享盡無限榮寵,若不是那件事也不會......”
“他寵我,那真是天大的笑話了,他寵愛的兒子從來都只有你一個,我不過是一個幌子,他立我為太子也不過是為你阻擋風浪罷了,可惜那時的我太傻,直到最后才懂,不然也不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了?!背m軒臉上寒意更甚。“私通后妃,真是一個好罪名!”
“......”秦墨羽不是傻子,他哪里還不明白那不過是和靖帝廢掉楚塵軒的借口。只是和靖帝固然有錯,卻也未曾傷及楚塵軒性命,楚塵軒實在不值得為此墮落至斯。只是,誰對誰錯,誰又說得清楚呢!他明白此時再說什么也是無益,想了想,他從懷里掏出了一塊玉佩,道:“你且看看,這是什么?”
楚塵軒飛身下來,接過玉佩。他細看了一會,忽然臉色微變,驚訝地問道:“這不是你送與我的生辰禮物嗎?”他明明記得,這玉佩早已被他一怒之下投入水中,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秦墨羽手里。這玉佩玉質(zhì)特殊,紋理奇異,所以他記得很清楚,且這樣的玉佩當世應(yīng)該難有仿品。
“正是它,大哥,你可知這玉佩代表著什么?你應(yīng)當記得,我曾說過我朝帝王歷來掌握著一股特殊的勢力,這便是憑證。我將這個給你,又怎么會想害你,更何況,當時的我,已經(jīng)存了退位之心,只是這一切我還未來得及說明,你便下了殺手!”秦墨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既是為原主嘆息,也是為楚塵軒嘆息。
“當真如此!”楚塵軒眼中滿滿的都是震驚。他踉蹌一步,又搖頭“不......不,你都是騙我的?!?br/>
秦墨羽苦笑,“都這個時候了,大哥,我又何必騙你?!?br/>
楚塵軒閱人無數(shù),誰真誰假還是分得清的,從秦墨羽的神情中,他知道他并未說謊,且今日秦墨羽為刀俎,他為俎上魚肉,秦墨羽的確不必騙他。只是,這樣的話,那他以前的努力不就是一場笑話嗎?為了那本來就唾手可得的東西,害了那么多的人......
楚塵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笑得癲狂,“我的一生不過是一場笑話,自以為將別人玩弄于鼓掌之間,卻著實愚蠢之極!愚蠢之極?。 ?br/>
“主子,你不必如此貶低自己!”惜時連忙扶起楚塵軒,“在惜時心中,主子永遠都是最好的。”
直到這一刻,楚塵軒才真正看清了惜時眼里的情意,是他有眼無珠,生生錯過了這樣一個好姑娘?!拔疫@一生對不起許多人,最對不起的便是你,惜時,你可曾怨我?”
“惜時的命是主子給的,哪里會怨主子,能陪在主子身邊,便是惜時最大的幸福?!毕r一臉的認真。
楚塵軒心知,他當日救她不過是為了培養(yǎng)自己的勢力,圖的不過是一個利,更為此讓她在女子最好的年華染上了鮮血,而她卻舍身報之,待他至斯,怎教他不羞愧。“無論如何,我終是負了你,惜時,忘了我罷!你日后一定要幸福,記得別再遇上我這樣的人。”他垂下眼簾,滿眼的愧疚,又對秦墨羽道:“往日種種譬如昨日死,若是沒有其他的問題,九弟,你動手吧!”
“不行!”惜時立馬護住楚塵軒,“要想傷害主子,就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說到底,楚塵軒不過是一個可憐人,只是可憐之人自有可恨之處,他作惡太多,秦墨羽終歸不可能放過他?!澳阕圆冒?!”秦墨羽將劍扔給了他,也算是給他留下最后的尊嚴,他也只能為他做這么多了。
惜時哪里會肯,她馬上上前奪劍,不給楚塵軒自刎的機會。
“惜時,若你還當我是主子就住手?!背m軒喝道。
“主子!”惜時眸中淚光閃動,終歸還是沒有再攔,她就這么看著楚塵軒倒下,鮮血從脖頸噴涌而出。在楚塵軒快落地的一剎那,她接住了他,將他緊緊抱在懷里。
“惜時......”看著惜時,楚塵軒笑得溫柔,他伸手撫上她的臉頰,慢慢閉上了雙眼。在楚塵軒閉眼的那一剎那,惜時的嘴角溢出了鮮血,“主子,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們再不會分開了。”朦朧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在雪地里救起她的少年,放佛又聽到那句,“韶華易逝,人生亦老女子更是如此,你便叫惜時吧!”。
“主子......”她的頭擱在楚塵軒胸前,眼睛緩緩閉上,嘴角仍然留有笑意,似乎只是睡著了。
秦墨羽沒想到惜時牙里竟然藏有毒藥,想要施救也是枉然,愛之一字最是傷人,或許,這也是另類的圓滿,“將他們葬在一起,風光大葬!”說完這句話,秦墨羽轉(zhuǎn)身離開。
《軒轅本紀》圣武六年初,叛臣楚塵軒伏誅,啟帝重臨,統(tǒng)一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