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為我的苦心安排?
忽然聽到男子的聲音谷梁薇嚇了一跳。后又想到此處畢竟是寺院,有男子不足為奇。心中卻不由有些好奇這男子的身份,這聲音她聽得著實陌生,口氣上又不像是寺廟的僧人。
“你不該來的?!币粋€女子的聲音。
谷梁薇心中一驚,這聲音怎么這么像李賢妃?
“想你了,自然來看看。”男子隨意道。
“你也太任性妄為了?!迸拥穆曇敉钢鴾厝岬泥凉?。
“如今宮里見不得,好不容易出了宮當然要見上一見?!蹦凶有Φ?。“此處斷不會有旁人,何必那么小心?!?br/>
谷梁薇心如擂鼓,她覺得她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猶豫著是繼續(xù)聽下去還是悄悄離開,忽然又聽見女子又道:“還是謹慎些好。聽趙公公說,圣上出事后曾召見過韓昀,如今風頭正緊……”
聽到韓昀的名字,谷梁薇挪不動腳步了。她可以確定這個女子正是李賢妃,可這男子……她仔細在腦中思索了一番,確定她從沒聽過這個聲音。
“我一個無權無勢無人問津的人,韓昀盯我做什么。”
林內,男子似不滿的嘀咕了句什么。
李賢妃勸道:“韓昀如今已是右相,便是你無意拉攏他也不該得罪他?!?br/>
“瞧不得豎子猖狂?!蹦凶拥脑捳Z里有了幾分孩子氣的任性。
李賢妃柔聲道:“你這遷怒好沒有道理,你不喜韓昀究竟是因為他是‘豎子’還是‘庶子’?”
“他不過就是韓家一個野種,憑什么要我去討好他!”
“可圣上倚重他,他也是如今這朝野上下唯一能與陳懷川抗衡的人。”李賢妃好言勸道。
谷梁薇用手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驚呼出聲,她猜到了這名男子的身份……
“我乃圣上嫡子,陳懷川就是再想扶持八弟,道義上也越不過我去!”男子恨道。
果然……
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先皇后遺子、圣上的三皇子蕭弘賦。
難怪她認不出他的聲音。她嫁于韓昀時,三皇子已被圈禁,
“你太心急了,萬一……”李賢妃話語漸低。
“怕什么!”三皇子卻毫無顧忌,“父皇未立太子,一旦……論嫡論長都是我,怎么也輪不到八弟?!?br/>
衣料沙沙摩擦。
谷梁薇聽見三皇子溫柔道:“等我登了大位就無人敢攔著咱們,到時候我要讓你光明正大的站在我身邊。”
“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不要任性,我的身份會拖累你……”李賢妃的語氣卻有絲傷感。
三皇子悶哼一聲,聲音似從胸腔中擠出般低沉道:“這世上只你對我最好,我這一生都不會負你?!?br/>
林中靜了靜,才聽得李賢妃低低的應了一聲。
“嗯?!?br/>
谷梁薇壓制住心中的驚濤駭浪,以手捂口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她有種預感,再待下去非出事不可。
極力注意著不要踩到枯葉等會引起聲響的東西,一步、兩步、三步……
忽然,一旁的石堆間橫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還沒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便被人一把拽進了石頭間。拽扯她的人本是半個身子扒在石頭上,待將她扯進石堆,便從石頭上躍下,二人雙雙跌坐在石堆之內。
這石堆從外面看約有一人高,大塊的巨石無意間堆出了一個不規(guī)則的環(huán)形,谷梁薇被拉入其中才發(fā)現(xiàn),這石堆之內竟是一個半人高的深坑。人立于其中被石塊遮掩,外面瞧不見里面,里面卻可通過石間縫隙看見外面。
“你出血了?!?br/>
耳畔有低聲傳來。谷梁薇這才注意到她的手背上出現(xiàn)了幾道血痕。想來是剛才被扯拽的太急,在石頭上刮擦破的。
抬眼看去,罪魁禍首卻睜著雙無辜的眼睛道:“我是好心?!眳s是一個娃娃臉的少年。
谷梁薇順著少年的目光看去。卻見一名居士打扮的男子從遠處朝著她剛剛想要后退的方向走去。若非她及時被拉近坑中,此刻定已落在了那人眼里。
“他是蕭弘賦的死士?!钡吐暯忉尩?,“你來的時候他正好追蹤一個可疑的人影去了。要不你早被發(fā)現(xiàn)了……”
少年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頸間一涼,谷梁薇后怕的縮了縮脖子。忽然想到:“剛才的一切你都聽到了?”
“可不,我來的比你們都早!”少年洋洋得意道。
谷梁薇心中默默無語。這有什么可得意的。
正想說話,少年忽然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收了聲,聽見腳步由林中走出。
“你看,哪里有人。你且放心,我的人在那守著呢,若真有人,定叫他有來無回。”三皇子道。
李賢妃嘆了口氣道:“你做事太過狂傲,不夠謹慎小心。就是這樣,我才放心不下你……”
“放心不下?我看你是嫌我是個包袱,想把我早早甩出去?!比首拥穆曇敉钢粣偂?br/>
“弘賦……”
“要不你今日為何要做出這般舉動,別以為拉上陳侯霜和谷家那個女兒遮掩我就看不出你想做什么。這份心思,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直接說吧,你選中了誰?馮閣老家的馮月、歐陽家的那個歐陽婷、還是威遠將軍家的姑娘?父皇尚在病中,你倒不怕此舉給我惹非議!”
“你別惱。你也知道你父皇在病中,只怕……若非想為你鋪路,我何必這么著急?!崩钯t妃柔聲安撫道,“你母族式微,我的族人更依靠不著。不趕緊為你選一個家世穩(wěn)妥的妻子,一旦圣上殯天,你當八皇子一脈真會因為嫡長之說遵守禮法?”
“那也不必用這種方式。我在朝中總是有些人的?!比首硬粷M道。
李賢妃長嘆一聲道:“我自是知道你這些年的苦心??赡顷悜汛ㄊ鞘裁慈?,他和八皇子手下圈養(yǎng)的私兵約有千余人,你如何與他抗衡?你又不愿屈尊降貴去拉攏韓昀。若你能拿到拿到都城禁軍也就罷了?,F(xiàn)下你說,還能有什么辦法?”
三皇子默了半響,悶聲道:“是我心急了,該先拿到禁軍的?!?br/>
“眼下說這些也無用。”李賢妃道,“你來了倒正好??捎锌瓷系墓媚??總要合你心意……”
“我來這只為看你……你做主便是?!比首訍瀽灥?。
“我今日見著,論樣貌陳家和谷家的姑娘最為出眾,可惜這二人加上汪家,都是你我無法拉攏的……”
石坑內,少年聽見“模樣出眾”擠了擠眼,用唇語對谷梁薇道:夸你呢。
谷梁薇默默將頭扭向一邊,她可一點也不覺得榮幸。
石堆外的談話還在繼續(xù)。
“馮閣老身份雖高,卻是文臣世家,助力不大。剩下的我細細思量過,覺得戶部尚書家的歐陽婷和威遠將軍家的楊青青最為合適。威遠將軍不必多說,如今雖只掛個虛職,在軍中的人脈卻不減。其子楊途愷曾在御前護衛(wèi)軍中當過副統(tǒng)領,雖然被革職,總有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楊家與陳懷川只是表面交情,與韓昀更是有仇。你若有心拉攏想必他們會愿意為你所用?!?br/>
李賢妃頓了頓又道:“只是這楊青青素有兇悍之名,模樣也差了些,我怕委屈了你。那歐陽婷倒是嬌艷許多,其父乃戶部尚書歐陽山,若是娶了她戶部便可為你所用;而且她母親一族也算將門之后,雖比不上威遠將軍家的威望,卻也可助你抗衡陳懷川?!?br/>
“你就這么想讓我娶妻?”
“我只是做該做的事情?!崩钯t妃柔弱的聲音中卻是無比堅定。
“也罷?!比首幼猿暗?,“歐陽家和楊家我都會涉法接觸,我倆有這想法也要對方看得上我這個不得圣心的皇子才行?!?br/>
“何必自輕。如今局勢混亂,依祖宗禮法你是最名正言順的繼位之人。不想依附于陳懷川和八皇子的人會選擇你的?!?br/>
“那個韓昀就沒做出選擇……”三皇子道。
李賢妃道:“韓昀此人心思詭秘,雖然看上去他只忠于圣上,但我總覺得他沒那么簡單。不過他與陳懷川交惡定不會扶植八皇子,只要你不得罪他,我想他不會對你做什么的?!?br/>
“那可不一定,也許他和蕭子儀是一路的?!?br/>
谷梁薇感覺被身旁的少年撞了一下。側頭看去,卻見少年嘟著嘴似是滿臉不屑。
“豐王殿下?”李賢妃道,“若是那樣事情就麻煩了……”
兩人細語交談了幾句。
李賢妃道:“時候不早了,你快些離開這里。若有什么消息,我會設法找你。”
三皇子應了一聲先行離開。李賢妃又靜等了半柱香,才跟著離去。
谷梁薇從石頭縫里,確認打扮成春思模樣的李賢妃離開后,才長舒一口氣。
身旁的少年見狀笑道:“瞧瞧你這死里逃生的模樣。先前見你縮在那偷聽,我還當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谷梁薇舒展著手腳不去理會少年,她慫她承認,不需要他來提醒。
“喂,你怎么不說話?”
“沒什么可說的。”忽而又想起一事,“你怎么知道我是誰的?”
方才李賢妃提到谷家姑娘時,這少年擠眉弄眼,顯然是認出了她的身份。
“你又是誰?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br/>
“你真的認不出我了嗎?”少年雙手撐著石塊跳出坑。貼著石堆,回過身伸手去拉谷梁薇,笑道,“我是……蕭子儀?。 ?br/>
谷梁薇本借著少年的手勁爬出坑,聽到“蕭子儀”三個字只覺腳下一軟,幾乎跌回坑內。少年忙拉住她的手往后一拽,一個不穩(wěn),兩人紛紛摔撞在石塊上。疼的“哎呦”直叫。
禁林邊一棵枝繁葉茂的樹上。
一個僧人打扮的男子隱于枝葉之間,默默注視著林子內外發(fā)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