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擼吧321 不到五點的清晨天還是暗

    不到五點的清晨天還是暗的, 天空零星幾點黯淡星光。

    陸舟把停在外的三輛車都拿干毛巾簡單擦了遍, 昨夜風沙大,車玻璃上都蒙了一層黃沙。

    臨近五點, 大家陸陸續(xù)續(xù)下樓,哈欠連天,就林琥好點, 他開慣了夜車,對作息的要求沒那么高。

    天光微涼。

    天空是完整的一整塊, 沒有一點被吞食, 沿邊都緊扎扎的將大地籠罩嚴實, 包裹透徹。

    桌上是招待大家的烤包子和馕,還有粗茶。

    陸舟拿了弄完車,又挨個檢查了油箱,進屋洗手,秦箏招呼他快來吃早飯。

    他應了聲, 拿了兩個烤包子, 掀開卷簾門又出去了, 吃完兩個, 又是一杯暖胃的粗茶。

    店主蹲在一邊的水槽邊,正在洗一筐白嫩嫩的羊蹄子,探頭往里面看了一眼,跟陸舟說:“你女人還沒起,不去叫?”

    他們這里的人都樸實粗氣,話也粗, 不懂城市里那些溫文爾雅的東西。

    陸舟看眼手表,呼出一口白氣:“再等會?!?br/>
    沈亦歡是掐著點下樓的,4點58分,劈里啪啦一陣,是她推著行李箱出來的聲音。

    眾人聞聲看過去,眼都快直了。

    她穿了條深藍色長裙,民族風情,細細的兩條肩帶勾在白皙肩膀,深深兩排鎖骨,背后是凹凸有致的蝴蝶骨。

    頭頂搭了條披肩,黑色長發(fā)從里面散出來,略微凌亂的垂在臉側(cè),卻是愈發(fā)顯得皮膚透白。

    她沒化妝,只涂口紅,正紅色,應該是起晚了來不及畫。

    不過底子太好,倒是顯出清冷的漂亮。

    沒睡醒,臉上表情也倦怠疲憊,眼睛都沒怎么睜開,纖細的身影,拎著26寸大箱子站在二樓,都擔心她會墜下來。

    “沈攝影師,我給你提下來吧。”隊里的一個男人說。

    他跑上樓梯,剛要拎,忽覺背后一道目光。

    轉(zhuǎn)頭看,就看到陸舟看著他,他視線剛想追過去,陸舟已經(jīng)沒事人一樣站起,朝他們走過來,神色如常。

    他三格樓梯跨作一步,伸手,從沈亦歡手里拎過行李箱。

    平淡一句:“我來?!?br/>
    那男人就不由直接撤了手,仿佛被冰碴子抵著心口戳了一道似的。

    行李箱被輕松拎下樓,沈亦歡沒睡醒也沒注意方才眼前那一幕,只面無表情的走下樓,其他人卻是看的真切。

    這占有欲,真是絕了。

    偏偏那挺拔高大的陸隊長,還有一張孤高的臉,兩相對比,更耐人尋味。

    陸舟:“人齊了,大家上車出發(fā)?!?br/>
    店主拿一小方塊布給陸舟,朝一邊瞇著眼倚在車門邊上的沈亦歡抬了抬下巴:“給她留的早飯,還有兩瓶酸奶。”

    陸舟接過道謝。

    店主:“欸,這些年都虧著你們,他們大家也是來宣傳新疆的,說什么謝?!?br/>
    陸舟看著自覺站在他車邊的沈亦歡,心下軟了軟。

    把早餐塞到她手里,沈亦歡抬眼,烤包子外包了塊布,她沒懂是什么。

    “早飯。”他說。

    “不想吃?!鄙蛞鄽g嘟囔。

    陸舟皺眉。

    她揉眼:“只想睡覺?!?br/>
    他輕輕笑了一聲。

    男人聲音本就低,笑起來尤甚,原本立體冷硬的五官都隨著這個笑柔化下來。

    目睹難忘。

    一手攬住小姑娘纖細的腰肢給她拉開車門,進車后,食指撩開她臉上的碎發(fā),把早餐放在她身邊。

    “再睡會,醒了再吃?!?br/>
    晨風拂面,沈亦歡睜不開眼,只隱約從他話里咂摸出一點點細膩的溫柔。

    讓她有一種穿越時空回到高中時候的錯覺。

    她最后是被逐漸亮堂刺眼起來的陽光曬醒的。

    兩手一撐坐起來,肩上有東西滑下去,她看了眼,是件外套。

    偏頭看,陸舟正在開車,聽到她的動靜,右手伸過來,拎起她腿邊的東西:“吃早飯?!?br/>
    沈亦歡接過,已經(jīng)冷了,硬邦邦的,像塊磚頭。

    皺眉:“這是什么?”

    “烤包子?!?br/>
    “哦?!?br/>
    她點點頭,咬了一口,然后就“噫”了一聲,嚼蠟似的咽下嘴子那一小口:“你騙我,昨天吃的沒這么難吃?!?br/>
    “冷了?!?br/>
    “那我不想吃了?!彼呕厝?。

    陸舟淡瞥她一眼:“別浪費?!?br/>
    “硬的,我咬都咬不動?!鄙蛞鄽g不理他,捧著酸奶喝。

    “這附近沒賣點心的店面了,到軍營食堂統(tǒng)一開餐,你會餓的?!?br/>
    沈亦歡往車窗外看,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到了大漠,黃沙滿地,綿綿沙山被熱風吹的平緩,像是被一把巨大的篩子篩過了。

    除了茫茫一片,什么也沒有。

    她正專心致志看風景,陸舟已經(jīng)捏著那烤包子遞到她嘴巴。

    “我不想吃?!彼久?。

    陸舟:“再吃一口。”

    她沒辦法,又不想把陸舟惹生氣,只好干巴巴的咬了一小口。

    陸舟說再吃一口就是再吃一口,沒管她吃的那口有多小。

    干脆的收回手,將那個只吃了小半的烤包子塞進自己嘴里。

    沈亦歡:“???”

    注意到她吃驚的視線,陸舟說:“這里偏遠地區(qū)挺貧困的,別浪費東西,到了軍營以后更不能這樣,吃多少拿多少?!?br/>
    發(fā)覺自己剛才是自作多情了,沈亦歡有點尷尬。

    而后又想起那天回高中母校,陸舟那一盤子的菜也是全部光盤。

    不浪費似乎是刻進他心里的了。

    而她,一碟子菜不喜歡就全剩著,二十幾根棒棒糖開了口就吃了沒幾根,其余都扔了。

    車一直開了三個多小時,終于靠近目的地。

    軍營基地逐漸出現(xiàn)在眼前,外面是寬寬的大鐵門,周圍是高高的圍墻,兩側(cè)立著兩個身著軍裝的男人,背板挺直,單手持槍,另一只手標準敬禮。

    遠遠就能看到中央高高飄揚的國旗,五星紅旗。

    天高地遠,說不出的波瀾壯闊。

    沈亦歡剛拿起相機,就被陸舟按下去。

    他說:“這里面別亂拍,待會有人會來告訴你們可活動區(qū)域,之后再拍?!?br/>
    沈亦歡收起相機。

    “身份證給我?!标懼壅f。

    陸舟下車,便聽兩側(cè)站立軍姿的兩個軍人聲音洪亮的喊了聲“陸隊”,他敲開后面兩輛suv的車窗,把他們的身份證件和工作證都收起。

    而后走到門崗處,跟里面的人交流了幾句,攔在前面的鐵門便徐徐拉開了。

    陸舟重新上車,帶領后面兩輛車一并開去軍營大門。

    最前面的建筑門前已經(jīng)站著一個男人,五十幾歲的樣子,渾身自帶威嚴,一身墨綠軍裝,朝他們敬禮。

    沈亦歡整個人都有點懵然。

    秦箏下車,跑上臺階,恭恭敬敬的跟他握手,距離隔的遠,聽不清在說什么。

    “這是誰啊?”沈亦歡問陸舟。

    “馮上將,這里的司令員?!?br/>
    “你上司?”

    “算是?!?br/>
    他拉上迷彩外套扣子,一直扣到最頂上,抵著喉結(jié),刻板嚴肅又禁欲。

    沈亦歡不由咽了口唾沫。

    “下車?!标懼壅f。

    他也走上臺階,站在秦箏旁邊,跟馮司令敬禮后匯報昨天的事。

    馮司令:“好,何閔正幫你訓隊呢,你過去吧?!?br/>
    “嗯?!标懼巯屡_階。

    他看了沈亦歡一眼,腳步一頓,在她面前站定。

    “我去訓練,找我的話去那邊訓練場?!?br/>
    沈亦歡朝他笑,“嗯”了一聲。

    很快就有人來帶領他們介紹軍營,說明了哪些場地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哪一些有時間段,又有部分是禁止外人進入的。

    “大家這些天就住在軍營,統(tǒng)一的寢室,男人四人一間,另外兩個女人一起一間。大家這些天在這里有任何問題可以問我,也可以問我們隊里的弟兄們,都會幫助你們的。另外,也需要大家配合我們軍營的規(guī)矩,禁止入內(nèi)的區(qū)域大家不要靠近,我剛才說的一些條例也需要大家嚴格遵守?!?br/>
    秦箏:“那是一定的,您放心,我們不會違規(guī)的。”

    “另外,你們最后在軍營里拍攝的照片視頻在發(fā)布前都需要經(jīng)過審核?!?br/>
    “好,知道了?!鼻毓~點頭。

    又說了幾句,那人便走了,他們分頭行動進行拍攝。

    沈亦歡和秦箏一起先去了軍營食堂。

    食堂還未到開飯飯點,空蕩蕩的沒人。

    他們這一路上也沒見到什么軍人,沈亦歡想起剛才陸舟跟她說的話,猜測軍人們現(xiàn)在應該都在訓練場。

    食堂的餐窗口站著幾個盛飯盛菜的大爺。

    秦箏部署,跟他們商量溝通后便架起三角架攝像機,將準備好的問題提煉出來,由隨隊的一個播音專業(yè)的男人提問采訪。

    沈亦歡則站在攝像機拍攝范圍外,對著他們拍照。

    拍完人后,她又去拍已經(jīng)擺出來的飯菜。

    跟昨天晚上他們吃的比起來當然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都是最常見的食堂菜色,清清白白的榨菜蛋花湯,土豆絲,番茄炒蛋,肉末茄子一類。

    她覺得根本提不起胃口來。

    又想起陸舟這幾年吹著西北寒風,吃的都是這么些東西,心里就不是滋味。

    “小姑娘,你們是從哪里來的???”站在餐窗里的婦人問她。

    沈亦歡說:“北京?!?br/>
    “首都啊!那好遠吧,我都還沒出過北疆呢?!眿D人一笑起來,臉上的褶子就堆起來,她又問,“你餓不餓,要不要給你提前打點飯?”

    “陸舟說你們這定時的餐點,其他時候不能吃???”

    “陸舟?”婦人愣了愣。

    沈亦歡點頭:“對啊。”

    婦人想了會兒才恍然:“你說陸隊長啊。”

    他們這里都是叫陸隊的,鮮少能聽到有人叫他全名,一時也不容易反應過來。

    “嗯。”

    “本來你們也不是軍隊里的人,先打盤飯也不打緊,不過陸隊長親口說了,那還是算了?!眿D人抬頭看鐘,“快了,再一個小時多點就開飯了?!?br/>
    “……”

    其實她也不是那么想吃飯。

    沈亦歡拍完照,挨個檢查完,那邊的采訪也結(jié)束,暫時收工。

    秦箏挽著她:“走,我們出去再逛逛?!?br/>
    廚房臺階偏高,可以望到外面遼闊的荒原。

    這是這片土地目光所及之處唯一的建筑。

    他們這些人,就駐扎在這。

    邊防,守衛(wèi)。

    她有些懂了再見到陸舟后他身上那些跟從前不一樣的東西了,是屬于這里的,大漠,豪情,堅定。

    “這還有別的女人呢。”秦箏說。

    她們來了以后,除了食堂的婦人外,就沒看到跟她們一般大的女人過。

    沈亦歡順著她的視線,看到了一個背對她們蹲在地上的女人,正在洗衣服,身上一件白大褂,是個醫(yī)生。

    她認出來,就是在醫(yī)院那晚看到的醫(yī)生。

    后來陸舟告訴她,這是要一起去的援疆醫(yī)生。

    如今仔細看。

    她長的很溫柔,側(cè)邊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彎月耳釘,頭發(fā)剛剛過肩,深棕色,一條灰色的寬松長褲,人很瘦。

    氣質(zhì)有點像秦箏,不過秦箏年紀偏大,已經(jīng)結(jié)婚,她還有少女的清秀。

    “去打個招呼?”秦箏問她。

    沈亦歡說:“你去吧,我去訓練場看看?!?br/>
    訓練場上撲面而來的熱潮,除了溫度,還因為這里面?zhèn)€個矯健的軍人們,剛剛結(jié)束一輪訓練,他們都閑散的休息著。

    有人席地而坐喝水聊天,也有人在操場上打鬧著,單雙杠周圍也圍滿了人。

    沈亦歡找了一圈,在旗桿下找到倚在上面的陸舟。

    就他還穿著上衣,其他人都赤著上身,汗淋淋的。

    訓練場周圍都有一圈網(wǎng)狀的圍欄,她還沒找到進入的通道,已經(jīng)吸引了里面男人的注意。

    她太白了,一身藍色長裙又格外亮眼,很容易引起關注。

    陸舟聽到議論,似有所感,扭頭就看到圍欄外的沈亦歡。

    他皺眉,對議論的幾人低斥了幾句,就朝沈亦歡跑過去,軍姿,雙手握拳在腰間擺動,長腿頻率邁動。

    “怎么了?”他隔著鐵絲網(wǎng)問。

    “我過來看看?!?br/>
    “要進來拍照嗎?”

    她搖頭:“明天再拍吧?!?br/>
    陸舟斂眸,看著她,忽然問:“你怎么了?”

    沈亦歡仰頭,茫然:“什么?”

    “你不高興?!痹捓锸强隙ǖ恼Z氣。

    她沉默,才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是有點不高興,說不上來的難受,悶在胸腔里,上不去又下不來。

    從進來參觀后才出現(xiàn)的情緒。

    她是個很會保護自己的人,也會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前進。

    當她發(fā)現(xiàn)自己沒了從前那么囂張的底氣,就自然而然的收起自己全身的棱角,去圓滑溫吞的接觸這個冰冷的世界。

    所以她其實并沒有經(jīng)歷多久真正難過的日子,滿打滿算,也就是沈傅剛死的那半年。

    這種難過,更多是心理上的,不是生理,有邱茹茹和顧明輝在,那段日子他們都很照顧她,餓肚子這種悲慘經(jīng)歷更是不可能的。

    所以當她走進軍營,真正意識到陸舟過是這樣子的日子后,她有點接受不了。

    剛分手的時候呢,他一邊難受,一邊又那么辛苦的訓練,吃住都算不上好。

    這件藍色的長裙,是她昨天就準備好了今天要穿的,她對自己的優(yōu)勢很清楚,她也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好人。

    今天特意打扮的漂亮,就是為了見一見那個陸舟說的援疆醫(yī)生,她就是要一出現(xiàn)就驚艷大家,站在那個醫(yī)生的面前,然后不動聲色的贏過她。

    挺幼稚的。

    可當她從食堂出來,秦箏讓她一塊兒去跟那個醫(yī)生打招呼時,沈亦歡忽然不想去了。

    “啊。”她張了張嘴,應了聲,細白的手指揪在網(wǎng)孔里。

    陸隊長難得這樣子對一個女人,立馬引起眾人的關注,紛紛聚在一塊兒朝他們的方向張頭探腦。

    然后他們便看到他們的陸隊長,挺拔的身軀在那小姑娘面前蹲了下來。

    仰頭看著她。

    大家都驚呆了,這他媽是什么走向。

    陸隊竟然有一天能這么在一姑娘面前蹲下來?

    這女人大有來頭啊。

    身后突然爆發(fā)的驚呼聲,夾雜哄笑聲,陸舟回頭,擰眉,沖他們喊,氣勢洶洶:“全部跑十五圈!跑不完別吃飯!”

    沈亦歡被他嚇了個哆嗦。

    陸舟牽住小姑娘搭在網(wǎng)孔里的食指,換了個語氣。

    “誰惹你不高興了,我讓他罰跑,嗯?”

    雖然知道他是玩笑,陸舟哪是這樣假公濟私的人,軍隊里也不允許,可他開玩笑的次數(shù)實在一只手都數(shù)的過來。

    沈亦歡愣了愣,倏忽勾唇笑起來。

    小姑娘一笑,眉眼就彎了,唇紅齒白,五官精致的跟畫兒似的。

    陸舟被蠱惑,目光第一次那么坦白直露的看她。

    他壓抑的低聲。

    “你笑起來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