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仔細想想,韓通的想法未免有些天真。即便他抓住趙家人,趙匡胤真會俯首服輸
嗎?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可能得到朝廷的寬?。恳坏┚头?,便能保證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嗎?帶兵反叛朝廷,論罪當誅九族。
韓通領兵趕到殿前司官署,尚未沖進大門,只聽“嗖嗖”聲大作,羽箭自內激射而出。
韓通大驚,一面揮劍格擋羽箭,一面朝里喊道:“爾等也要忤逆反叛嗎?”
只聽石守信回道:“韓將軍,大勢已定,你又何苦枉作犧牲?”原來,他自昨晚得到通報,便親自帶兵守在官署里,一夜未歇。
韓通怒不可遏,揮劍向里猛沖,口中又道:“石守信,你也敢背叛先帝?”
石守信回道:“韓大人,事已至此,我勸你還是退去為好?!?br/>
韓通本是暴躁脾性,人送綽號“韓瞪眼”,聽了石守信的話,又見身前身后的士兵一個接一個中箭倒地,越發(fā)激怒,手中利劍不住揮舞,口中罵道:“******,你們這些逆賊,我要將你等千刀萬剮。”
石守信從身邊侍衛(wèi)手里接過來一張弓,搭箭在弦,道:“韓將軍再要硬闖,小弟可不客氣了?!?br/>
韓通充耳不聞,兀自大罵:“******,你們這些逆賊?!比允峭餂_。
石守信輕輕拉開弓,瞄準韓通左腿,一箭射出,韓通左腿中箭,站立不穩(wěn),,拄劍在地,以支身體。
將士們見韓通受傷,既驚且懼,無人再敢前沖,全都停下來圍住韓通,向石守信等怒目而視。
石守信舉起右掌,將士們當即搭箭在弦,蓄勢不發(fā)。
韓通自知硬拼無望,引領眾將士退了出來。眾將勸道:“將軍當先行包扎傷口,再作計較?!?br/>
韓通心想:“眼下也只能如此了!”當即領兵回歸府邸。
眾人才走到半路上,只見迎面奔來一支軍隊,韓通認得為首將領正是殿前司的一員戰(zhàn)將王彥升。
原來趙匡胤的大軍回到開封城北“陳橋門”外,守城官兵嚴把城門,并沒放大軍進城。眼見形勢不妙,趙普建議趙匡胤另覓進城之路。趙匡胤只得帶領大軍繞到“封丘門”,如此才得以進城。一進城來,趙普便命王彥升先率部趕回殿前司官署,以助石守信、王審琦策應。
韓通見王彥升一部越沖越近,自知不能正面交鋒,當下領兵折而往西。
王彥升也早已看見韓通等人,領兵急追。
韓通腿上有傷,行走不便,過不多時,便被王彥升追上。他帶領眾將士且戰(zhàn)且退,一路損兵折將,這才回到府邸。
王彥升不依不饒,領兵殺進韓通府中。韓通手下將士拼死力戰(zhàn),畢竟實力太過懸殊,一個接一個奮戰(zhàn)身亡。
王彥升率兵圍住韓通,說道:“識時務者為俊杰,韓將軍還不棄械嗎?”
韓通仰天“哈哈”大笑,繼而痛哭起來,說道:“先帝啊,微臣無能,微臣無能……”話猶未盡,將手中利劍往頸上一橫一劃,登時氣絕身亡。
王彥升搖了搖頭,率部趕回殿前司官署。
韓通已死,開封城中在沒有阻力了。
眾將士簇擁著趙匡胤登上“明德門”。
趙匡胤站在城樓上,遠遠望見開封城屋宇林立,街市繁華,似乎整個都城如往常一般平靜安寧,并不曾有過什么****,所謂“市不易肆?!?br/>
趙匡胤心想:“這是一片多美的江山??!它本該如此繁華,也該更加繁華!”
他又突然想起兩天前在家里那間小屋之中所聽到的一些話,那便是:“令百姓安居樂業(yè),令天下太平。”一時之間,不禁新潮澎湃,暗暗自問:“倘若由我來治理這片江山,又該當如何治理呢?能讓百姓安居樂業(yè),能讓天下太平嗎?”
就在趙匡胤滿懷心事地看著腳下的都城的時候,趙普上前說道:“將軍,當先回官署?!?br/>
值得注意的是,趙普并沒有稱呼趙匡胤為“陛下”,而是仍舊稱他為“將軍”,其中大有深意。在他看來,還有事情沒有辦完,還不到稱趙匡胤為“陛下”的時候。他還有計劃沒有實施完畢,心急是成不了事的。
趙匡胤當即脫下黃袍,換上平常官服,命眾將各自回歸,領趙普、趙匡義等回到殿前司官署。
回到殿前司官署,趙匡胤還沒來得及坐下歇一會,就見高懷德、張令鐸等將領簇擁著宰相范質、王溥、魏仁甫以及一些重要大臣而來。
趙匡胤急忙迎出,奔到范質面前,哭訴道:“我受先帝恩惠,未及圖報,卻為三軍所迫,違負天地,今至于此,將若之何?”意思是說:“我是被將士逼迫當皇帝的,到了這個地步,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了?!?br/>
還未等范質答話,站在趙匡胤身后的趙普輕輕碰了碰身旁列校羅彥瑰的衣袖。
羅彥瑰挺身而出,手按劍柄,厲聲說道:“我輩無主,今日須得天子!”
范質等見他兇險畢露,先自怯了。又見周遭盡是殺氣騰騰的將士,環(huán)伺在旁,范質只得低下頭去,不敢說話。
王溥走上前,來到趙匡胤面前,跪地而拜。他身后的大臣們魚貫跪地,都朝趙匡胤磕頭。
趙普見范質等人已然屈服,便即在趙匡胤身后跪下,朗聲道:“武皇外歲!”
是的,是時候稱“陛下”下了,還有什么需要顧慮的呢?
其余將士紛紛跪地,齊呼:“吾皇萬歲!”
趙匡胤環(huán)顧眾人,說道:“大家快請起,大家快請起!”
要當皇帝,當然不能在殿前司官署里,必須去皇宮。
皇宮就在不遠處,在等著趙匡胤,也在等著他的這些文武官員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