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丫頭真的長大了, 且還在長的更大。

    手慢慢下滑, 流淌般來到她小腹處, 平坦的, 柔軟的。

    他手上收力，讓小丫頭坐在板凳上, 不得不微微后仰，更靠近了自己幾分。

    他另一手收攏，將她攏在了自己胸懷里。

    下巴靠在她肩膀上，陳決突然感慨道：“幸而我是這樣一個人?！?br/>
    “嗯？”小丫頭迷迷糊糊的下意識回應，腦海里卻還在回想著方才陳大人的手指……他……他做了什么？

    “是陳家家族里說的上話之人, 不仰仗任何人的鼻息生活, 也從不曾依賴外界的關(guān)系去鞏固自己的官職和權(quán)利。”陳決靠在她臉色, 將她又往懷里抱了抱, 這樣從她身后抱著她, 會覺得她格外的乖巧較弱。

    “嗯。”李小努力去分析他的話, 可身周全是他的氣息，腦海里全是他方才的小動作, 暈暈沉沉的，實在很難足夠清醒。

    “所以，我現(xiàn)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選擇你, 也無人能阻攔我?！标悰Q深吸一口氣, 用自己的臉頰, 蹭了蹭小丫頭的臉頰。

    也不知她是否能聽懂, 他摸了摸小丫頭半干的頭發(fā)，幫她順了順有些卷曲的鬢發(fā)。

    一向沉著肅穆的臉上，微微扯出了一絲微笑。

    是他這二十多年里，難得的透著溫存和暖意的笑容。

    可惜，李小沒能看見，不然恐怕會當場融化吧。

    陳決想抒發(fā)的情緒抒發(fā)完了，發(fā)現(xiàn)抱著小丫頭并不能讓自己逐漸沉靜下來。

    心底里的小火苗，反而在身上肆意燃燒。

    他只好放開了小丫頭，再次拿出干布巾，幫她擦頭發(fā)。

    “我們回你家里，把李聿的衣裳葬在你母親的墳墓邊。隨后你便跟著我走吧，我?guī)湍阏腋赣H?！标悰Q順著她的發(fā)絲摸了兩把，輕聲道。

    李小點了點頭，這一會兒的工夫，終于恢復了些理性。

    她扭轉(zhuǎn)頭看了看陳決，“大人，我會不會成為你的負擔？拖累大人？”

    他這樣放下京城的差事，真的可以嗎？

    “當然不是。小小特別有用。如果沒有你識破這里是黑店，我們恐怕都死在這里了吧?！彪m然遠處有暗衛(wèi)跟隨，但要發(fā)現(xiàn)這邊有狀況，恐怕也要許多時候。

    到時候還來不來得及，誰又知道呢。

    他拍了拍小家伙的腦袋，“不要亂想，萬事由我來判斷，相信大人能處理好所有事。”

    李小點了點頭，她是信的。

    ……

    接下來的日子，李小時長會摸一下陳大人，以看一下他的未來畫面里，是否一切安全。

    待抵達小城關(guān)山鎮(zhèn)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傍晚時分。

    這一天正是八月十五中秋節(jié)。

    可惜母親沒了，哥哥也沒了。

    但還好，她……還要陳大人。

    進了城，大家終于見到了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熱鬧。

    在客棧安頓好后，車夫先在一樓大堂點了頓好的。

    陳決一行人下來的時候，車夫已經(jīng)站在雅間兒門口等半天了。

    一行人坐下后，沒一會兒的工夫，店里就開始上菜。

    陳決喊著張龍趙虎車夫一塊兒坐，大家難得出門在外，相依為命，也不必那么計較身份差別和禮數(shù)了。

    結(jié)果，第一道菜開始上，車夫就疑惑了起來——他要么是失憶了，要么就是老板上錯菜了。

    哎，他沒點烤羊腿啊，沒點農(nóng)家大豐收啊，沒點醬肘子啊，沒點……

    “不對勁啊，大人，咱們可能被老板坑了。這些都是我沒點的菜啊?！避嚪蛘f著就站起身，準備出門找老板理論。

    但陳決看了眼李小眼巴巴瞅著醬肘子的饞樣，便按了按手，對車夫道：“算了，上了菜，咱們就吃著吧?！?br/>
    “這不也是個黑店嘛。”強買強賣啊。車夫看著上的菜越來越多，心里一陣陣的發(fā)涼。

    這得多少錢啊。

    “干脆再來點酒吧?！奔热欢忌狭诉@么多好菜，不如再來點酒就著，好好吃頓開心的。

    車夫砸吧了下嘴，才起身道：“好嘞，大人?！?br/>
    說著，便準備出門。

    結(jié)果，他手還沒碰到雅間兒的門兒，那門兒卻被從外面推開了。

    沒有禮貌的問詢，這店小二竟然冒冒失失就往里闖？——車夫一陣無語，這不愧是北方客棧，民風彪悍啊。

    但當車夫一抬頭看到來人的瞬間，一下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

    ??？

    張?zhí)谅氏葟拈T外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裳，戴著頂小帽子，與往日里截然不同，瞧著像個中年落寞的富商，一張臉上透漏著春風得意，可身上的衣裳卻騙不了人，都是糙布。

    他一進門兒，就笑著道：“大人，中秋節(jié)可得喜慶點兒，怎么能少的了酒哇。”

    他已經(jīng)走進門，將酒罐子放在飯桌上了，王異才從后面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緊張的探頭進來，看見陳決冷著一張臉望著門口，他嚇的又縮了下脖子。

    可人都到了這里了，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他終于還是勉強笑著，一邊往里走，一邊說道：“大人，您中秋安康?！?br/>
    他連‘您’字兒都用上了。

    陳決一字不吭，靠著椅背靜靜的盯著他和張?zhí)粒愕膬蓚€人心里毛毛的。

    很怕陳大人突然爆炸啊。

    結(jié)果王異才走進來，門口又多了一個人。

    陳決頭微微一歪，臉上的表情更繃不住了。

    可李小卻非常驚喜，一下子站起身，高興道：“張大人，王大哥，徐大哥！”

    張?zhí)撩匾晕⑿?，可這笑容總歸有點尷尬。

    一邊笑還要一邊看陳大人的臉色。

    王異站在張?zhí)辽磉?，瞧著陳大人臉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br/>
    徐廷站在門口微微笑著看著李小，他面對陳決的時候，倒自然一些，畢竟不是陳決的嫡系下屬。

    徐廷將手里拎著的一袋子零食舉了舉，隨即走到桌邊，將零食遞給李小，淡然道：“雖然包裝不如京城的點心精致，但味道倒是不錯?！?br/>
    說罷，又一派自然的看向陳決，“大人，可能坐嗎？”

    陳決哼了一聲，“我若不讓你們坐，你們還一直站著不成？”

    “那是自然?！毙焱⒈憩F(xiàn)的很是謙遜，但表情始終都涼涼的。

    陳決盯著張?zhí)粒瑔柕溃骸翱墒悄愕闹饕?？?br/>
    張?zhí)聊睦锔冶尺@么大一頂黑鍋，忙擺手，“是……是我們一起商量出來的。您看，這不是過中秋了嘛，李小姐必然覺得冷清，我們就想著，大家一塊兒過中秋，不是更熱鬧嘛?！?br/>
    “好膽啊，敢瞞著本官了。”陳決的聲音透著幾絲威脅。

    “大人，我們也是領(lǐng)了少卿大人的令，出來幫您呢?！睆?zhí)琳f著，忙又將一張信件遞給了陳決，“您看，這是皇上讓捎過來的，給您的密信?！?br/>
    陳決盯著他遞過來的手望了一會兒，才冷哼一聲，將那信接了過來。

    張?zhí)僚e的手臂直發(fā)酸，忙縮回來揉了揉。

    “坐吧都。”陳決終于開了口，也收起了冰冷的神情。

    李小立即喜笑顏開，激動的看著王異他們?nèi)恕?br/>
    陳決瞧著她的樣子，就覺得來氣。

    這幫人也太過多事了，小丫頭可沒說覺得冷清。

    他們兩個人一塊兒，熱鬧著呢！

    想到這里，陳決神色更熱情不起來了，默著一張臉，沉沉的吃飯。

    李小倒的確很高興，但也沒忘記給陳大人夾菜。

    可到底還是不夠?qū)Ｐ?，老是朝著張?zhí)列σ恍Γ醍愋σ恍?，朝著徐廷笑一笑?br/>
    更可恨的是，徐廷居然還敢給李小夾菜。

    瞧著小丫頭手夠不著對面的豬肘子，他居然手欠的給李小夾了一塊兒。

    陳決將餐桌上的細節(jié)都看的清楚，心里堵得慌。

    王異張?zhí)翈兹硕际煜り惔笕说钠猓缘膽?zhàn)戰(zhàn)兢兢的，誰也不敢給陳大人遞話棒，就怕挨一頓罵。

    徐廷倒是很悠然自得。

    “大人，我被調(diào)回宮內(nèi)，進禁衛(wèi)軍了?！毙焱⑼蝗惶痤^說了一句，“兩個月后回京入宮，頂崗?！?br/>
    “嗯?！标悰Q點了點頭，不在九門步兵五營也好，省的趟那一鍋渾水。

    瞧著徐廷看著自己，陳決皺了皺眉，怎么？還想得他一句恭喜不成？

    徐廷撇了撇嘴，又道：“難得的休息時間，我可是跑過來保護大人?！?br/>
    “怎么？我這里有危險不成？”陳決眼神暗了暗。

    “大人，皇上讓您去東北大營，在北平接糧，然后送糧入軍營，督察?！睆?zhí)撩Φ?，“您沒走驛道，肯定是跟皇上的折子錯開了，待到了李家寨，肯定能收到。”

    陳決眉頭立即鎖到一塊兒，心里微微沉了沉。

    看樣子，皇上等不了了……該是這些月份里，身體大不如前了吧。

    竟然這個時候，要對彭大將軍動手了嗎？

    竟是派他督辦暗查……

    陳決手里的筷子不自覺的放在桌上，心里翻來覆去的想著這些年京城內(nèi)外的各種事兒。

    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唉，想要獨善其身，終究是不可得啊。

    “那你帶著李小去鄭州陳家，先在陳家護著她吧?！标悰Q立時便做了決定。

    北邊大營十分危險，不能讓小丫頭陪著他入那兇險之處。

    可李小聽到這話，卻立即搖頭，轉(zhuǎn)而抓住了陳決的袖子，急道：“我不，我要跟著大人！”

    那語氣格外的堅定，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語氣。

    張?zhí)亮⒓丛诶钚【局悰Q袖子的手上瞄了瞄。

    這丫頭，什么時候開始，敢這樣跟陳大人說話了？

    哎呦，兩個人這眼神……不對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