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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彥昌被自己老娘揭老底,面上羞窘,卻又無法反駁。
徐夫人卻說:“二老爺,其他地方的事,我不清楚??墒菛|城門邊的酒樓,‘東來順’的事情,我是清楚的――梁州城有群潑皮混混,號稱什么‘斧頭幫’的,他們有人在‘東來順’酒樓吃飯吃壞了肚子,就把酒樓給砸了。”
劉彥昌連忙點(diǎn)頭,說:“正是這樣。‘斧頭幫’的人把酒樓砸了,把客人全嚇跑了。酒樓老板找到官府,官府的人卻說管不了。因?yàn)椤^幫’是當(dāng)?shù)赜忻幕旎?,每每官府要拿人的時(shí)候,人就跑沒影兒了;可是官府剛一松懈,他們又出來搗亂――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br/>
徐夫人說:“那你可知道――宋秋蓮的哥哥,宋大官人,原本就是‘斧頭幫’里的一員?”
“什么?!”劉彥昌一驚。他一直住在鄉(xiāng)下,哪知道梁州城里這些關(guān)節(jié)???
劉彥昌眼睛迅速轉(zhuǎn)了轉(zhuǎn),他頓時(shí)想明白了。他說:“大嫂,你的意思是――宋秋蓮指使‘斧頭幫’的人,在咱們各個(gè)地方搗亂,讓咱們做不下生意去?”
徐夫人哂笑,說:“那你認(rèn)為呢?莫非你以為你真那么倒霉,這天底下著火的、鬧鬼的事,都讓你趕上了?”
劉彥昌咬著牙,恨恨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隨后他猛地一拍大腿,說:“他娘|的,我要弄死那小娼婦!”
袁太君在旁邊,不可思議地說:“不會(huì)吧?秋蓮怎么能做那種事!”又說,“她連你們有哪些房產(chǎn)、田地都不知道吧,怎么會(huì)跟你們搗亂?”
劉彥昌沖他娘一瞪眼,喝道:“她怎么不知道,這些東西原本都在她手中管著的!”又說,“你到底是我娘還是她娘?沒見你這么偏向外人的!你再幫她說話。我這就找人去弄死那小娼婦!”
袁太君嚇得一縮脖,不敢再吭聲了。
劉彥昌又對徐夫人說:“大嫂您說,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徐夫人說:“一碼歸一碼,我們現(xiàn)在手中也沒有證據(jù),說這些事就是宋秋蓮做的。所以還要?jiǎng)跓┒蠣敚托牡匕迅鞯氐氖虑檎{(diào)查一下,若有證據(jù)是有人搗亂的,就呈報(bào)給官府,讓官府去處理。”隨后,她從袖中取出一封名刺。
教蘭香轉(zhuǎn)交給劉彥昌,“這是我們大房的事,我也不能置身事外。二老爺可拿著我的名刺。先去拜望一下梁州城的城守崔大人?!?br/>
劉彥昌一見名刺,喜出望外。
徐氏是二品朝廷外命婦,比他這平民百姓可有面子多了。
但是此時(shí)天色已晚,他又沒準(zhǔn)備好禮物,不方便去城守府造訪。
他決定。明天一早再去。他一定要讓崔大人嚴(yán)罰那些在
“東來順”酒樓鬧事的混混們。最好能順藤摸瓜,把宋英豪和宋秋蓮他們挖出來,讓宋秋蓮不敢再跟他搗亂。
稍后,徐夫人叫蘭香安排晚飯,給袁太君和劉彥昌接風(fēng)洗塵。
劉彥昌和袁太君各占一桌,劉靜安陪著劉彥昌。
徐夫人陪著袁太君。
徐夫人是吃齋的人,她不喝酒;劉靜安年紀(jì)小,也從沒有喝過酒。
劉彥昌和袁太君兩人卻都是喝酒的。徐夫人叫人把過年準(zhǔn)備的一壇好酒拿出來。
招待那二人。
劉彥昌喝得興起,非讓劉靜安陪他喝一杯。
劉靜安看向徐夫人,徐夫人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你就陪二老爺飲一杯吧――但是只此一杯,可不能再多飲。怕頭暈了背不過書來?!?br/>
“是?!眲㈧o安答應(yīng)。
旁邊蘭香拿了個(gè)酒杯過來,給劉靜安倒了一杯酒。
幾杯過后。劉彥昌喝高興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對徐夫人說:“大嫂,如果你把宋秋蓮那小賤人逐出劉府,那小賤人名下的財(cái)產(chǎn)可不能讓她帶走――那本來都是我大哥的,也就是你和靜安的?!?br/>
徐夫人說:“那是自然?!逼鋵?shí),她明白劉彥昌的意思――他是看上宋秋蓮的南貨店了,他想把宋秋蓮的南貨店也霸占過來。
徐夫人才不在乎呢,只要能讓劉彥昌控制住袁太君,她的目的就達(dá)到了。
至于宋秋蓮的南貨店,最后落到誰手里又有什么關(guān)系?反正也不是她的。
劉氏這一家人,就像一個(gè)小型生態(tài)圈。徐夫人怕袁太君,袁太君聽宋秋蓮的,而徐夫人跟宋秋蓮是死對頭。
幸好袁太君怕劉彥昌,劉彥昌又跟宋秋蓮沒有交情。所以,徐夫人若想對付宋秋蓮,就必須跟劉彥昌結(jié)盟。
袁太君聽他們再次提起,要把宋秋蓮逐出劉府的事情,非常不悅。
她說:“你們把秋蓮攆走,那靜玉怎么辦?”
徐夫人淡淡地說:“我是嫡母――若她把靜玉留下,我會(huì)教養(yǎng)靜玉成人;若她想把靜玉帶走,我也不做讓人母子分離的事情,但是會(huì)讓族長保老太爺,把靜玉從族譜上除名?!?br/>
袁太君一聽,頓時(shí)怒了。
她
“啪”地一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隨后沖徐夫人一瞪眼,說:“你在說什么?”
徐夫人用帕子擦了擦嘴唇,不動(dòng)聲色地說:“我也不是不能容人的,正如老太太所說,如今侯爺不在了,也沒什么醋可吃。如果她肯搬到城外的莊子上,帶著靜玉安心地為侯爺守節(jié),我不僅不會(huì)攆她走,我還會(huì)敬她三分!”
袁太君氣憤地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秋蓮經(jīng)營南貨店,為咱們劉家賺錢還不行?”
“不行!”徐夫人堅(jiān)決地說,“我是絕對不允許她這樣拋頭露面,惹得全梁州城的人都笑話我們忠義侯府沒規(guī)矩的。至于那個(gè)什么南貨店,當(dāng)然也不能讓她繼續(xù)開下去……”她說著,用眼睛看向劉彥昌,“既然是我們大房的事,那就由我做主――那個(gè)南貨店也交給二老爺,請二老爺費(fèi)心替我們大房打理吧?!?br/>
徐夫人說的這句話,如果讓宋秋蓮聽到,能把宋秋蓮氣死。
本來那店也不是徐夫人的,徐夫人卻做出一副慷慨模樣,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送給了二老爺劉彥昌。
劉彥昌在旁邊聽了,笑著直拍巴掌。他對徐夫人豎起大拇指,說:“大嫂說得對,你這正室夫人,就應(yīng)該是這般的氣度!”他又對袁太君說,“老太太,我不怕辛苦――誰讓我大哥沒了呢,我得護(hù)著我嫂子和我侄子啊!”
袁太君被他們兩人一唱一合,氣得臉色發(fā)青。
她想發(fā)作,但是看看徐夫人身上穿的誥命品服,又看看小兒子一副財(cái)迷轉(zhuǎn)向的模樣,她生生把怒氣壓了下去。
但是她這飯是吃不下去了,她喊丫頭們過來扶她,她要回房休息。
徐夫人忙站起來,跟在袁太君身后,送袁太君回房。
臨走時(shí),她囑咐劉靜安陪好了二老爺。
剛剛晚宴之前,徐夫人就跟蘭香商量好了,安排劉彥昌住在西花園里,讓袁太君住自己后面的院子內(nèi)。
袁太君一路沉著臉,回到她的院子。因?yàn)榈K著誥命夫人的品服,她不能動(dòng)手打徐夫人,但是擋不住她折騰徐夫人。
她不停地抱怨,嫌屋子冷,嫌飯菜粗糙。
徐夫人卻是天生的好脾氣,聽袁太君嘮叨,就跟聽鳥叫一樣,不生氣也不還嘴。
終于,袁太君自己也覺得沒意思了,她要上炕睡覺。
徐夫人侍候袁太君睡下,這才得空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恰好,劉靜安陪二老爺吃完飯回來了。在夾道里,母子倆遇到了一起。
徐夫人聞到劉靜安身上酒氣濃烈,有些擔(dān)心,問:“靜安,后來我們走了,你又喝了幾杯?”
劉靜安不好意思地對母親說:“回太太――二老爺說,我已經(jīng)是大人了,應(yīng)該學(xué)著喝點(diǎn)兒酒了?!?br/>
徐夫人看他一副小大人的樣子,忍俊不禁,嗔怪道:“你才幾歲,就是大人了?”
她又想到白日里,她跟袁太君針鋒相對,袁太君要?jiǎng)邮执蛩嗵濎o安解了圍。
不由嘆了口氣。她伸手幫靜安整了整衣服,柔聲問道:“喝了多少,頭可有些暈,要不要叫蘭香給你熬碗醒酒湯來?”
劉靜安說:“不用了太太,我沒事兒。我送您回房吧?!?br/>
他嘴里說著沒事兒,但情緒明顯比平日興奮,說明還是被酒影響到了。
劉靜安把徐夫人送到院子門口,忽然想起什么。他拉住徐夫人的衣袖,問:“太太,為什么老太太看到老爺?shù)呐莆?,?huì)那么害怕呢?”
徐夫人搖頭:“我不知道?!?br/>
劉靜安說:“那您怎么想起來,讓我去請老爺?shù)呐莆???br/>
徐夫人說:“我沒想到老太太會(huì)怕老爺?shù)呐莆弧彼q豫了一下,說,“我想的是,她們當(dāng)日逃命,卻根本沒想到要叫上你。你可是她的親孫子啊,又一直陪她住在劉家莊的鄉(xiāng)下,她怎么可以對你如此涼?。俊?br/>
原來,徐夫人是想抱著劉彥昭的牌位去質(zhì)問袁太君――想她們母子在鄉(xiāng)下陪伴袁太君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袁太君一見到宋秋蓮,就忘了婆媳、祖孫的感情,任由宋秋蓮在府里欺負(fù)她們母子,也不過問。
后來逃命的時(shí)候,袁太君更是連說都沒跟她們母子說一聲。
如果不是她們母子命大,現(xiàn)在牌位上的名字,就是她們母子的了。
所以她想對袁太君說――你別總是擺長輩的譜兒,你的所做所為像個(gè)慈愛的長輩嗎?
你看到你活著的孫子,和死了的兒子的牌位,心中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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