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山城。
靜心居。
來通報消息的人快馬加鞭趕到，將消息告知睿王心腹李云池，李云池接到消息快步進(jìn)入房間時，卻發(fā)現(xiàn)王爺不知何時睡著了。
不僅睡著，還做了噩夢。
男人趴在桌案上，看不見其表情，卻能聽見其急促的呼吸聲，好像看了什么可怕之物，緊張到不斷喘息。
李云池正要推醒王爺，卻想起王爺曾叮囑他：哪怕見他做噩夢，也不要推醒，等他自然醒。
李云池矛盾起來——如果是平時，他當(dāng)然可以多等王爺一會，但狼牙堡那邊情況緊急。
最后不得已，矛盾掙扎下，李云池輕輕推睿王的肩，“王爺？王爺您醒醒，狼牙堡那邊有消息。王爺？”
突然，男人恐懼的喘息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噩夢初醒，更劇烈的呼吸聲。
當(dāng)睿王緩緩抬起頭，臉上已滿是冷汗。
李云池急忙掏出手帕，遞了過去，擔(dān)憂地問道，“王爺，您又做噩夢了？要不要讓大夫來看看，開一些安神湯？您……做了什么噩夢，能給屬下講講嗎？”
睿王直起身子后，依舊蒼白著臉，喘息劇烈。
他沒接李云池的手帕，而是死死盯著桌子，不知在想什么。
“……王爺？”李云池?fù)?dān)憂地又問了一句。
睿王依舊沒理他，而是如想到了什么，快速掏出紙張筆墨，在紙上畫了幾個古怪的線條。
李云池?zé)o奈，只能自己上手，為王爺擦臉上的汗水起來。
一邊擦汗，一邊看王爺畫的東西，卻怎么也看都不懂王爺畫了什么。
君北譽畫完后，凝眸盯著畫，打量了好一會。
思考片刻，蘸了墨汁，添了幾筆。
李云池——好么，添了幾筆他更看不懂畫的是什么了。
君北譽又打量了好一會，這才放下筆，深深嘆了口氣，呼吸也平穩(wěn)了下來。
“有事？”問道。
李云池急忙道，“是，王爺。剛剛狼牙堡傳來消息說，昌寧侯府沈世子重傷，被送到狼牙堡醫(yī)館，被慕容姑娘接診了?！?br/>
君北譽一愣，“慕容姑娘接診？會不會被認(rèn)出來？”
“……應(yīng)該認(rèn)不出來，因為……沈世子怕是兇多吉少了！”
“？？”
李云池講了起來，“聽說沈世子為了戴罪立功，不顧侯爺阻攔，親自帶人出戰(zhàn)，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但不知從何處放了一支冷箭，直接穿透沈世子左胸腔，當(dāng)時就從馬上摔了下來，因為交戰(zhàn)之地距離狼牙堡更近一些，所以就近送了狼牙堡。”
聽此消息，君北譽大為震驚，抿著唇，半天沒說話。
李云池等了好一會，小心翼翼道，“王爺？”
君北譽收回視線，看向桌上那墨跡干透了的畫，一邊將畫折起來，一邊道，“云池，你立刻帶十人去狼牙堡，無論發(fā)生什么，定要護(hù)她周全。如有必要，亮本王的牌子?！?br/>
“是，王爺。”李云池接令。
君北譽將折好的畫遞了過去，思考片刻，道，“把主院十名暗衛(wèi)帶去吧?！?br/>
這十人，是睿王身旁武功最高的十人。
李云池吃了一驚，“這怎么行？他們是保護(hù)王爺您的！”
君北譽緩緩搖了搖頭，“優(yōu)先保護(hù)她，如果她死了……本王……算了，你聽命行事即可?！?br/>
他沒說的是——她死了，他活下去還有什么意義？
只是堂堂大男人，為了一名女子要死要活的，說出來他自己都想笑話自己。
但理智歸理智，理智卻無法真正操控內(nèi)心的欲望與喜好。
“去吧。”
李云池心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他小聲道，“王爺，要不然……屬下帶人留下，您先回京？”
君北譽抬起眼，看向李云池，緩緩道，“你也預(yù)感，情況不妙？”
李云池吃了一驚，“什么？王爺您有不好的預(yù)感？屬下的預(yù)感是剛剛才有的！”
君北譽了然地點了下頭，“本王的預(yù)感，是從我們進(jìn)橫山城便開始了?！?br/>
李云池心中暗驚——王爺從進(jìn)城便有不好的預(yù)感？為什么王爺不說？甚至都未表現(xiàn)出來！
君北譽看出李云池的心思，失笑一聲，“即便本王說了，能改變什么？她能回心轉(zhuǎn)意嗎？既然預(yù)知結(jié)果，又何必多此一舉、平添煩惱？去吧?！?br/>
李云池見王爺堅持，便只能帶著那古怪的畫作，以及貼身保護(hù)王爺?shù)氖鹋瓢敌l(wèi)，離開橫山城，快馬加鞭趕往戰(zhàn)地醫(yī)館所在的狼牙堡。
少頃。
人走了。
君北譽讓管家將他推到院子里，曬一會太陽。
李管事欲言又止。
君北譽察覺道，輕笑一聲，“李叔，你想說什么，但說無妨?！?br/>
見王爺問了，李恒嘆了口氣，道，“回王爺，做為家仆，按照道理小人不應(yīng)置喙王爺之事，只是……小人很想說：您是不是太在乎慕容姑娘了？哪怕慕容姑娘是您的救命恩人，但您也用不著為了她活著??？王爺您康復(fù)后，小人高興，但自從您康復(fù)，每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慕容姑娘，小人十分不理解。”
“不理解？”君北譽輕笑，淡淡道，“如果本王不為她活著，那為什么活著？”
“當(dāng)然是為自己而活！”
“自己？那本王應(yīng)該樹立什么目標(biāo)呢？建功立業(yè)嗎？本王不想建功立業(yè)，尚被人忌憚如此，如果本王表現(xiàn)出建功立業(yè)之心，還能活著看到明日之朝陽？”
“……”李恒怔住。
君北譽繼續(xù)道，“賺許多銀錢？這個，本王倒是在行。但‘富可敵國’可不是什么好詞語，你也應(yīng)該知曉‘富可敵國’一詞背后的兇險?！?br/>
“……”
“或者，舞文弄墨？頂著這張丑陋的臉，與文人們廝混在一處？先不說，外界是否會傳出：堂堂親王郁郁不得志，最后只能寄情于山水之間，只說，如果本王太過風(fēng)光，某人再想下殺手，搞一些文字獄出來……本王一條爛命死也就死了，但那些無辜的文人呢？”
“……”
“或者，干脆離開西俍國？但皇上會允許本王離開嗎？本王的身份，便是離開，哪國敢收留？本王離開，母妃怎么辦？”
“……”
“或者，為了母妃而活？但現(xiàn)在的情況并非本王不見母妃，而是母妃不肯見本王！自從出宮立府，母妃便極力與本王撇清關(guān)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