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吵嘴？！胡鬧？！我劉梅活了這么好幾十年竟不知道這分家還成了一件小事了！騰兒啊，你還是太年輕！”梅姑奶奶的笑容終于崩潰了，她語重心長地嘆息著，隨即便將手里的老君眉重重地放在桌上，滿是皺紋兒的臉上簡直就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的樣子。
二姐只看見隨著那茶杯一放，接著就是一下清脆的“咔嚓”聲。
太年輕？！劉老爹郁悶了，他孫子孫女兒都滿地兒跑了，這還叫太年輕？！
“姑媽教訓的是，晚輩們年輕，見識淺，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姑媽多擔待些?！眲⒗咸s緊拉著劉老爹就開始低頭認錯，再爭辯下去還有什么意思，還更丟臉了呢！
場中的氣氛一下就僵了下來。也是，梅姑奶奶閉眼了，劉家東道冷場了，長房大嫂跪地了……
一時間，大家都有些面面相覷，不知所以。有些好事兒的，在下面使勁兒地攛掇著酩酊大醉的劉得貴和已經(jīng)喝得有些鼻歪眼斜的劉老摳上去說說話，畢竟這兩位才應(yīng)該是名正言順地坐在一起喝喝茶討論這事兒的話題主人?？上н@兩兄弟沒一個上去的。劉得貴是因為喝得太多了，人家在他耳邊說什么他都沒聽清，只一個勁兒趴在那里流著哈喇子睡得跟死豬一樣香。劉老摳就更精了，原本他就酒量就不好，喝幾杯就要卷著舌頭說大話，然后就能跟劉得貴一塊兒跑到周公那兒再吃一頓了，所以在場的沒有人猜到這老爺們兒其實是在裝醉……
“唉……我劉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梅姑奶奶終于緩緩睜開眼，搖頭嘆息著，明晃晃的月光把她臉上的皺紋清晰地映了出來，看上去寂寥而又滄桑，她杵著拐杖強站了起來，看著面前這一大家子年輕的面孔幽幽地嘆息著，“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拿主意吧……只是有一點，分家并不意味著散家，你們要勤謹，不要再讓劉家敗落下去了……”
“謹遵姑奶奶教誨?！边@聲音聽上去是如此的齊整，卻也讓人感覺到一種陌生。
沒有一個人上去挽留。
一個鬢發(fā)如銀的老太太，一張和藹與狡黠并存的笑臉，一種挑剔卻高貴的品味，一個彎曲矮小的背影，一根孤寂寒冷的拐杖，還有，那一條灑滿月光卻也只剩下月光的夜路。二姐見此心里愈發(fā)悲涼，梅姑奶奶也不是壞人，大家對她也不是不尊敬，可是只要一面對利益紛爭的時候，她就徹底成了發(fā)黃的背景，然后漸漸模糊下來——這個驕傲倔強又堅持執(zhí)著的老人?。?br/>
“梅姑奶奶！”二姐忍不住對著那個即將融在夜色里的背影大聲喊了出來。
二姐一喊出來就后悔了?？墒羌热灰呀?jīng)喊了出來，那就一定要做到底。
二姐慌慌張張地尋了一盞燈籠來點著，點燃了蠟燭二姐才發(fā)現(xiàn)，這燈籠居然是小孩子過年過節(jié)的時候拿來玩耍的，昏黃的油紙上還印著殘缺脫落的哪吒鬧海圖……
二姐映在燭光旁的臉有些發(fā)紅發(fā)熱，劉老摳隔著老遠看去，竟是一團發(fā)光的橘子……
“梅姑奶奶，夜色深，露又重，您千萬要仔細著腳下，拿著這個燈籠會好些?！倍阌檬肿o著搖曳的燭光，快步地追了上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哪吒鬧海”遞到梅姑奶奶面前去。
“這燈籠……是小孩子拿來玩兒的吧？”梅姑奶奶眼光一掃，然后飽含深意地笑了。
“姑奶奶莫要嫌棄。這雖然是小孩子玩的東西，可到底也是個亮兒啊！路上黑，有亮兒總要好些的?！倍隳樕蠋еt恭的笑容，仔細地叮囑著這位老姑奶奶。
“你……很好……”梅姑奶奶別有用心地點點頭，然后用只有她們兩人才能聽得到的聲音說道，“說真的，你比玉娘好太多了，你很聰明，知道選擇芳姐兒，也知道怎樣挑唆上劉何氏，有手段，心卻不壞，這樣的女人才是賢內(nèi)助啊。”
“我……”二姐臉色一白，卻不敢再說什么了，誰知道這老太太是不是來詐她的？！
“我以前總是沒有看清，如今卻好像明白點兒什么了……你也別得意，你要學的還有很多?！泵饭媚棠痰闪硕阋谎?，接著忍不住看著月夜傷感起來。
“姑奶奶慢些走?！?br/>
很不錯，賭對了，目的達到了。二姐笑著行了個禮，然后轉(zhuǎn)身回到了劉家大院兒。
梅姑奶奶冷眼看著二姐轉(zhuǎn)身走開的身影，眼前卻出現(xiàn)了幾十年前真定劉家的那些個自信而睿智的女人。唉，宅門兒里的人兒啊，又有多大的仇呢，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他們的人生，有滋味兒，有嚼勁兒，有喜有悲，又笑有淚，在平民百姓眼里就好像戲臺上的一幕幕劇本兒似的，為官的，家業(yè)凋零，富貴的，金銀散盡，冤冤相報，悲歡離合，大廈將傾，就好像醉花陰下那些小兒女朦朧晦澀的心事，隨花而葬，隨風而逝，然后賺得癡情人幾滴癡情淚——不過是無盡辛酸罷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梅姑奶奶用手觸摸著燈籠發(fā)出的那團溫暖的光，嘴里呵著寒氣，卻忍不住抬頭仰天一笑。
（扯扯：今晚的二更送上~~因為過節(jié)要去玩的原因，這幾天扯扯都只是一更，說起話來都沒底氣，現(xiàn)在我可不會客氣了——咳咳，求票票，求收藏吼??！(^人^)同時也多謝超級學靶、13610829093的打賞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