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則是默然不語,稍等了等,才慢慢的道:“有多少銀子就拿多少,畢竟我不是三弟,沒有金山銀海?!?br/>
王安也在一旁默默無語,萬歷皇帝對待皇貴妃鄭氏的兒子朱常洵,和太子朱常洛比起來,那可真是天差地別。
對太子,只是按照內(nèi)府律法所定,該給多少銀子就給多少銀子,除此之外,賞賜一概沒有。
可對朱常洵就不一樣了,除應(yīng)得之外,隔三差五的大量賞賜金銀珠寶,以至于現(xiàn)在朱常洵的身家,是太子朱常洛的千倍都不止。
太子的這句話顯然是說萬歷皇帝偏心,子言父過,大不孝,王安聽到了不敢接話,只裝作耳聾。
就在這時,一太監(jiān)來報,內(nèi)閣大學(xué)士葉向高派家人秘密來見。
葉向高?太子心中一驚,望向王安。王安想了一想,緩緩點頭,說道:“內(nèi)閣現(xiàn)在就兩個輔臣,首輔李廷機養(yǎng)病,現(xiàn)在葉向高實際上已經(jīng)是首輔,此時派家人來見,想是得到貴妃娘娘不大好的消息,太子不妨一見?!?br/>
王安的意思很簡單,葉向高既然派人來示好,此時正值東宮實力大減之時,太子現(xiàn)在正缺大臣的支持,見上一見,以示回應(yīng)。
朱由?雖然還不太明白內(nèi)閣首輔是個什么官,但顯然是很重要的大臣。若是平時,太子見也就見了,可現(xiàn)在是什么節(jié)骨眼?
太子想了一想,也點點頭,說道:“行,那我就見一見。”
奶奶的,便宜爹是真沒腦子啊。
朱由?心里嘆口氣,他才四五歲,實不該亂講話的,剛才說的那一番話,借得也是美人兒娘的名義,讓太子以為是美人兒娘教的。
可現(xiàn)在太子眼看就要掉坑里,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張口。
“爹,不能見。”朱由?大聲道。
王安正要去傳葉向高的家人,聽到朱由?反對,立刻停下腳步。
太子一怔,斥道:“小小孩兒,你懂什么,還不閉嘴?!?br/>
朱由?臉色平靜,一點也不害怕,說道:“爹,你聽我說,咱們?nèi)デ蠡薁斠娀首婺?,這可是家事。家事豈能容得外人插手?若是平日,爹見誰都行,可唯獨今日,誰都不能見。”
聽了這番話,太子和王安一齊色變,一言驚醒夢中人。萬歷皇帝是什么人?最討厭的就是大臣們干預(yù)他的家事,以致于本想立皇三子朱常洵為太子,卻被大臣們逼得立長子朱常洛為太子。
此時如果萬歷皇帝得知大臣們居然連太子見親娘的事也要插上一手,太子此次去哭求的結(jié)果如何,已經(jīng)可想而知。
太子激動的道:“我兒說的對,我不能見。”
王安也喜道:“?哥兒少年聰慧,便如張叔大一般?!?br/>
張叔大就是張居正,總掌萬歷前十年明朝所有軍政大權(quán)的內(nèi)閣首輔,事實上的真皇帝。張居正一歲能言,五歲讀書,十二歲中秀才,十六歲中舉,二十三歲中進(jìn)士,名符其實的神童。
王安拿張居正和朱由?相比,實是大大的夸獎。其實朱由?擔(dān)心自己年紀(jì)小,說話太妖孽,會惹人懷疑的事在明朝根本沒有必要。
實在是整個大明朝神童輩出,多如牛毛。近的有張居正,遠(yuǎn)的有太祖時的翰林學(xué)士解縉,五歲作詩,七歲寫文章,十歲一天可背千言,終身不忘,十二歲便通讀《四書》《五經(jīng)》……。
還有歷仕四朝,二朝首輔的楊廷和,八歲通讀四書五經(jīng),吟詩作對,十二歲中舉,十九歲中進(jìn)士。
再細(xì)數(shù)李東陽,楊慎、徐渭……,那一個不是幼年之時便名聲大噪,天下聞名?所以明朝之人對于神童,那是見怪不怪,一點也不驚奇。
可朱由?對此并不知道,裝完|逼就閃,說完就退在一邊,裝老實。
太子道:“王伴伴派人打發(fā)了吧,就說此時不便相見,有事日后再說?!?br/>
王安應(yīng)是,派小太監(jiān)去做此事。
此時派去催促李選侍的太監(jiān)回來了,說模哥兒突然生病,啼哭不止,怕誤了太子的大事,因此不來了。
太子聽完回報,陰著個臉不作聲。李選侍這是拿他當(dāng)傻子,突然生?。坑羞@么巧?無非是怕進(jìn)宮哭求被萬歷皇帝怪罪,因此想法子躲掉。
看看桌子上王才人那傾盡所有的積蓄三百兩銀票,再想想李選侍的明哲保身,太子怒吼一聲:“賤婦,不來就不來,我們走?!?br/>
王安連忙吩咐下去,太子擺駕進(jìn)宮。
車馬儀仗早就備好,太子一手一個,領(lǐng)著朱由校和朱由?就要上攆。朱由?看著一大堆的車馬儀仗,咬了咬牙,一不作二不休,剛才既然已經(jīng)開了兩次口,也不差這一次。
朱由?抬起頭,拉住太子的手不上攆,說道:“爹,此次進(jìn)宮是為了求皇爺,依兒子看,不如步行如何?”
太子又是一怔,朱由?今天讓他怔了好多次,次次都感到驚奇。
王安在一旁嘆道:“老奴今日聽得?哥兒幾言,當(dāng)真是愧之羞之,少年聰慧,竟至于此。?哥兒說的是,太子爺步行進(jìn)宮,更顯對孝道之誠,萬歲爺豈能不被太子爺?shù)男⑿母袆???br/>
其實這都是屁|話,朱由?出的這個主意明明就是要挾萬歷皇帝,以古人所重視的孝道來逼迫萬歷皇帝同意太子去見親娘。
但王安不能明說,只能拐著彎夸贊朱由?,但言中之意,卻人人都能聽得懂。
太子從善如流,其實他也聽懂了,卻默不出聲,領(lǐng)著朱由校和朱由?步行前往乾清宮,好在慈慶宮距乾清宮也不太遠(yuǎn),就四里路的光景,朱由校和朱由?雖然年幼,但走四里路還是撐得住的。
父子三人來到內(nèi)城,王安替太子遞牌子求見。
過不多時,萬歷皇帝身邊的內(nèi)侍張和出來,先給太子請安,然后說道:“太子爺,萬歲爺今個不太舒服,要是沒什么要緊的事,明天再來吧。”說完就要走。
王安連忙上前攔住,拉著他的手道:“張公公,若是事不太急,太子爺豈敢在這個時候求見?實是景陽宮貴妃娘娘不大好,太子想見娘娘一面,人倫親情,乃是天性,太子久思貴妃娘娘,已是寢食不安,望張公公再稟報一聲,給太子爺一個盡孝心的機會。”說著話時,手底下一張五百兩銀票已經(jīng)塞進(jìn)張和的手里。